第七卷 亂幕遲遲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再問

黑衣修士不敢進,亦不敢貿然退走,遲疑說道:「你真的不殺我?」

他似乎忘了對方只是一名元嬰修士,任何時候都應對化神大拿保持恭敬。事實擺在眼前,比自己實力更強的同伴被一刀劈死,此刻正承受著搜魂之苦;黑衣修士不認為自己比老者更有價值,焉能不為之惴惴。

視線中。那頂小轎到處亂跑,險些晃花了黑衣人的眼,裡面傳出的咯咯嬌笑聲如此刺耳,宛如惡魔在耳邊低吟。

「沒空和你開玩笑。」

十三郎仍未看向他,樣子看著隨意,似對黑衣人來不來都不怎麼放在心上,就如對待他的性命一樣。他在坡上站得筆直,目光望著遠處,望著那片不可開交的戰場,略有沉重。

「這是何苦。」

山前激戰正酣,逐步偏向戰艦上方。意識到魔靈艦的巨大威脅,獵妖四修竭力衝破道盟陣線,試圖將戰場挪至對方老窩。反之道盟一方壓力陡增,樂洪濤匆忙再次調集人手,集聚在成一線齊施遠攻。

新加入的人修為不夠,只能以數量彌補成團組陣,不求將對方殺滅,而是趕走他們。然獵妖使明白退遠等於自投絕境,加之前途漫漫無甚期望,紛紛亮出搏命姿態,誓死突入戰陣。

「殺!」

一名獵妖修士終於成功,衝破重重封鎖、帶著滿身傷勢蹬艦成功,隨即大肆展開殺戮,掀起一片汪洋血海。

魔靈艦強大,其強大主要在於艦外,內部雖也有禁制陣法,如何阻止得了化神?這不意味著魔靈艦可以隨便攻佔,若遇到不可改變的情況,主持陣法的修士可將戰艦整體自爆,與來犯之敵同歸於盡。因此就正常而言,獵妖修士登艦的可能幾等於零,寧可將其摧毀也不願俘虜,尤其那些化神重修,在沒有絕對確認安全的前提下,斷不會親身如此弄險。

今時不同往日,獵妖群修抱必死之心前來,哪還管什麼自爆不自爆。對那些駐守戰艦的低階修士而言,登艦修士如獅入羊群,同時因有戰艦作為天然掩護,其背後追擊的道盟修士反而變得縛手縛腳,情況瞬間逆轉。

戰艦龐大,獵妖修士登艦後很快沒了影子,戰艦內部響起轟鳴,如喪鐘連綿,還有一團團不知因何而起的光華,團團皆如地獄之火。

耳邊傳來聲聲絕望哀嚎,每一聲代表一人死亡,或者兩個,或者乾脆是一群;被佔據的魔靈艦搖搖晃晃,就像一頭巨象倒地難起,悲鳴中任人宰割。

這般場景人人可見,餘下三名獵妖使紛紛效仿,不再與道盟修士硬拼,繞著圈、打著轉試圖尋找薄弱處突破,進而登艦與對手決戰。如此一來,每艘戰艦都需要大量人手四面布防,加上追逐對手需要更多人力……道盟一方很快發現,適才大佔優勢的兵力瞬間顯得捉襟見肘,再增加兩倍恐怕也不足。

面對囧局,樂洪濤神情依舊平靜,英俊的面孔因負傷變得冷漠森嚴,目光顯得格外陰戾。追逐中,他忽然定住身形,揮手說道:「激活法陣,爆!」

「啊!」緊隨身畔的精悍統領茫然回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船上有人……」

「本使知道。」

樂洪濤粗魯打斷他的話,隨後意識到失態,吸一口氣平復心情,解釋道:「魔靈艦內部結構複雜,修士進入等於擁有千萬掩護,一名化神衝進去,需要三名化神才能將其鎖死。即便能成功,戰鬥波動也難以控制,打到最後,魔靈炮因處核心未必損壞,戰艦卻要變成不能移動的鐵疙瘩,該怎麼運用?」

心裡明白樂洪濤所講很在理,精悍統領說道:「請容屬下傳令,讓裡面的人撤出來。」

樂洪濤說道:「他們撤,對方一定有所察覺,也會跟著撤。」

那就是一起死。如今道盟佔據優勢,卻要以一條船加上與總體比對方強大的力量與之陪葬,這樣的決定,哪個首領敢開口?

只有首領才能下達毀艦命令,統領猶豫難決;樂洪濤目光微閃,輕嘆說道:「本使知道你捨不得,本使何嘗捨得。但你要明白,不談眼下局勢,只有這樣才能展示決心,讓其它獵妖使不敢效仿。」

語氣加重,樂洪濤說道:「舍小取大,舍一艦而保全部,戰場上的事情就是這樣。」

精悍統領默然低頭說道:「幾位同僚剛剛追入,容屬下將他們……」

「慈不掌兵,這麼簡單的道理你應該懂。」

樂洪濤斷然揮手,說道:「下令吧。」

商量的口吻,不容反駁的語氣,精悍統領神情黯然,退至一旁,從懷裡拿出一面小旗。

……

片刻後。

一聲團沖霄直上的火光,天與地都有剎那凍結,站在三面崖坡上,人們覺得時刻吹拂的風忽然凝固在臉上,視線中出現一顆快速放大的光點,迅速變作整個世界,佔滿全部視野。

下一刻,耳邊只聽到「嗡」的一聲,呼嘯狂潮自斜谷升起,推送百尺洪峰橫掃八方;距離爆炸核心千丈外,一艘數百米長的魔靈艦猛地偏向一側,船體似已與水面平行。再往後,環形帶著立體感的波紋傳上了岸,傳過了界,傳向周圍傳至三面崖,與高聳萬仞的山峰相遇。

轟隆隆聲響此刻才真正傳入耳鼓,整座山峰搖晃起來,狂風咆哮著撲面當頭,將人們的衣衫扯得平直,站在山頂的人個個東倒西歪,難以立足。

魔靈艦一爆之威,其聲勢威力竟然達到這種程度。殘餘修士們臉色蒼白,艱難定住身形後,面孔只餘下同一種表情:茫然。

咔擦一聲巨響再起,將茫然的人們從茫然中驚醒;抬頭看,天空似也被這次爆炸激怒,百丈漩渦瘋狂轉動,當中雷霆如狂獸嘶吼探出了頭,隨即化形飛縱而出。

劫雷第二道,開始了。

劇變疊疊,今日之變,已超出學子們的承受極限,個個表情痴呆迷茫。戰場、或不是戰場都已變得一片狼藉,無數生靈四方遠走,拚命想要逃離這片充滿死亡的區域。三面崖周圍,鬼梟的嘶鳴聲不知何時散去,餘下最最膽大最最戀家的那些哀鳴逗留,數量不超過百隻。

它們的家已經毀了,或則半毀,沒人知道,也沒有人在乎。

「這是要提前滅口。」

十三郎是唯一沒有抬頭望天的人,身軀一如剛才那樣筆直,臉色有些冷。

「他還真捨得。」

「好傢夥……什麼滅口?」牙木仍未從剛才的震撼中徹底清醒,楞了一下忽然笑起來,說道:「早先就想滅我們口,有什麼捨不得。」

十三郎輕輕搖頭,說道:「不是我們。」

牙木一愣,順著十三郎的目光看向遠方戰場,神情微變。

「艦隊?」

「嗯。」

「不是吧!」

牙木腦筋與眼珠一起拚命轉,說道:「我明白那些人不可能全部是其心腹,但是這麼干,那貨就算能贏這一仗,待會兒怎麼對付我們?」

「誰要對付我們?」爆炸劇烈天雷浩蕩,青衣小鬼雙腿發軟,無論如何不肯起轎。被擾了興緻的小不點回到爹爹身邊,揮舞著拳頭叫囂:「揍他!」

「還要等一會兒。」

十三郎攬其入懷,嘆著氣幫女兒扳正身姿,嘴裡接著剛才的話往下講。

「樂洪濤不需要對付我們。」

「為什麼?」牙木再度茫然。

「他是道盟副使,玄機子的乾兒子。」

十三郎抬起頭,指著小心翼翼靠近的黑衣修士說道:「只要殺死這名唯一人證,誰都奈何不了他。」

「啊!」十幾聲驚呼同時響起,黑衣修士因為恐懼,學子們因為憤慨。

牙木疑惑說道:「這麼多人親眼目睹,會指證不了他?」

十三郎回答道:「親眼目睹什麼?除了那三炮,誰能證明樂洪濤做過別的?」

牙木呆了一下,突然說道:「糟了,那個胖子……」

十三郎輕輕擺手,說道:「殺他是對的,夜蓮沒做錯。」

這又是何故?牙木死活轉不過這個圈,不甘忽回頭譏諷道:「萬世之花也,仙靈殿聖子也,十幾名道院天驕也……全部加起來,比不了一個道盟副使?」

這話打擊面太大,學子們知道自己地位不高,心裡還不算太難過,夜蓮渡劫顧不上那麼多,唯一難看的便是齊飛,手腳都沒地方放。

「那個……」飛殿下明白自己必須出面,走過來想說話,望著十三郎的目光卻有些古怪。

十三郎說道:「道盟是靈域正統,名義上與魔王宮位置對等。這就好比你,如在魔域某個地方犯了事,有沒有哪個族敢私自處置?」

牙木無言可對。

「殿下稍安,這裡還有個活人。」

主動替齊飛解圍,十三郎轉身看著黑衣修士,說道:「現在你相信了?」

黑衣人微楞,才明白對方這番話是為了取信自己,忙點頭說道:「本……在下相信各位誠意,可我身上下有禁制,適才以轉魂之法尚不能破解,恐怕……還是死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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