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外域沙場 第三百五十六章 身背殘念換時空

呢喃如夢囈在心頭回蕩,割著肉扯著筋,撕裂著人們靈魂。

如垂死之人的哀嘆,苦刑之人的祈訴,又像死去多年卻不甘消解的殘魂在嘶吼,那聲音好似發生在無數年之前,又像是剛剛張開的口。

「把我的頭,還給我!」

聲音從九幽傳出,又好似緊貼著耳畔,無法消解的恨意與執著包含在聲聲憤怒怨毒的咆哮中,最終轉化成無上意志,不斷衝擊著每個人的心神。

群修失色,數百名修士面色蒼白,身體不停為之顫抖,就連那些有過沙場經歷的老怪也紛紛瞪大雙眼,流露出難以置信,與驚駭。

沒有人知道發出聲音的是什麼,是人,還是妖?又或某個上古靈魂。人們所知道的,能夠將聲音傳遞到此界,其修為境界已不可想像,在場任何修士都望塵莫及。

「這是什麼人,難道是外域里的修士?」

「未必就是修士,也可能是妖獸。」

「妖獸,那它……死了沒有?」

「應該死了吧,你沒聽見嗎,它在找自己的……」

即便是議論,群修也情不自禁地迴避了那個字,彷彿只要提到它,便會被那道意志所察覺,並且記下來。

無人願面對。

天空之上,那隻虎頭麒麟不知何時站了起來,眼裡流露出幾分驚恐的神情,不復之前的傲然。其背上的女童白髮飄飛,衣衫卻如刀槍垂掛,好似承受著某種無形的壓力,如臨大敵一般。

院長的表現與之類似,蒼老的身軀挺得筆直,一面無形壁壘在身前豎起,加以阻擋。

大先生目光似劍,廖湘眉的眉心隱隱閃爍,彷彿隨時都會睜開。放眼望去,修為越是高深,受到的影響反倒越大,那些元嬰甚至修為只在結丹的修士情形反倒略好,雖心神震蕩難定,卻能夠談說自如。

就好像一頭凶獅出現在草原,綿羊的表現遠比兔子更加驚恐一樣,不是因為兔子更強,而是綿羊身上的肉更多。

「這是……與金烏同一級別的存在!」十三郎早已停下對印記的思索,將法力收攏于丹田,心頭略有沉重。

他是最早適應聲音衝擊的人,倒不是其修為有多深,意志如何堅定,而是因為他已見識過數次絕峰高峭,自然比其它人凝穩。發出這道聲音的生靈雖然強大,然而經過無盡距離以及隔界之力的沖刷後,對修士並沒有什麼實質傷害,面對的難度,主要在於感受到那股意志後,所起的震撼。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又彷彿只是一瞬間,隨著那個漩渦逐漸定型,隨著最後一縷灰芒消散,呢喃之聲消失,世界陡然安靜下來。

天空上雲層依然在涌動,灰芒帶來的天量妖氣繼續擴散,地面上的洪水也在持續,然而沒有了那道聲音的衝擊,千餘名修士彷彿一下子進入到某個玄妙的境界,只覺得四周一片寂靜,聽不到任何聲音。

畫面流轉,人群肅立,整個世界在流動中定格,顯得異常詭異。

十三郎的神智依然清醒,默默的望著遠方的天空,似有所發現。

視線中,那個漩渦的上方隱隱出現幾條粗大高壯好似能頂著天的柱子,周圍妖氣瀰漫難以看清真容,若是看得久了,眼前又變得一片空曠,彷彿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存在一樣。

「這又是什麼?」

他疑惑地看看周圍,發覺修士們比他更加茫然,只能徒勞而又執著的瞪大雙眼,望著那若有若無的天空,茫然無聲。

「這就是潮汐蜃樓,寓意如何,全看各人所見,心中所思,其它人無法影響,也不能描述。」

院長的聲音充滿疲憊,嘶啞晦澀且透著難以言語的憂慮,揮手緩緩說道:「準備吧,馬上開始了。」

大先生與五雷隨後也清醒過來,吩咐周圍的學子自雲舟上離開,並以兩人為中心,分布成兩個方陣。

院長是以廖湘眉等送行的人離開,自己則回過頭,單獨朝十三郎問道:「準備好了沒有?」

十三郎默默望著老人片刻間皺紋愈發深重的臉,不知該如何作答。

老人說道:「這次一走,回不回得來都沒一定,老夫原本不該再說些什麼,可想來想去,此時不講,便再也沒有道出來的機會,還是說給你聽聽。」

十三郎低下頭,輕輕的聲音說道:「請老師指點。」

老人憐惜的目光望著他,說道:「假如老夫判斷的不錯,你身上應該隱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一旦爆發出來,整個世界恐都為之震動,甚至毀滅!破天觀與佛宗並不是嫌得發慌才來找你的麻煩,想來他們也是因為有人看出某些徵兆,刻意尋找他們認為應對的人。」

十三郎心頭微顫,越發不知該說點什麼好,心裡忍不住想著難道老師也看出什麼,一直不肯講。

「不要胡思亂想,無需給自己增加什麼負擔,老夫相信自己不會看錯,也相信你的本性。話說回來,假如真的有什麼星劫,那是天道意願之所致,哪裡是區區祭獻、又或殺幾個人便能解決得了。」

含糊的話語中包含著令人驚懼的內容,老人說道:「假如將來……罷了,將來的事情誰都說不清楚,老夫只想告訴你,無論你走到哪裡,變成什麼,務必要記住這十年你是在哪裡度過,認識那些人,留下那些記憶,又有那些東西值得珍惜。」

臉上閃過幾分複雜,老人用低沉而帶有哀傷的聲音說道:「能不能答應我?」

能不能答應我?

那一刻,十三郎覺得呼吸彷彿都要停滯下來,心頭好似有幾座鎖鏈牢牢捆起,且被一團分不清滋味的酸水所浸泡,五味雜陳。

他用力說道:「老師放心,學生一定做到,一定做得到。」

「你有把握?」老人臉上湧起欣慰,竟又追問了一句。

「嗯。」

十三郎似已平靜下來,肯定的語氣說道:「學生生前便有奇遇,不會出問題。」

「生前……」

老人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望著十三郎的眼睛停頓了片刻,微微一笑。

「老夫信你。」

輕輕吁出一口長氣,老人眉眼都為之展開不少,略頓了頓後說道:「小紅已經安頓得很好,老夫只餘下最後一樣牽掛,希望你能替我辦掉。」

「老師請講。」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將來,你會到魔域去一趟,對吧?」

十三郎坦然點頭,沒有說什麼話。

「若是有機會,替我殺個人。」

「什麼人?」

「是個女人。」

「呃……」

老人說道:「老夫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其身份,更不知道其如今的修為,連她是否還活著都不知道。唯一的線索是別人給她的綽號,永遠都不會改變。」

眼中閃過一絲悲哀,他說道:「老夫還知道,她很難被人殺死,尤其是男人,幾乎不可能殺得了她。」

言罷,老人轉過身,虛空踏步走向留下的人,刻骨銘心、隱藏了無數年的殺意化成兩個字,傳進十三郎的耳中。

「妙妙!」

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老人的身體踉蹌了一下,顫抖了幾次,艱難地重新舉步,繼續前行。

沒有給出更多線索,沒有告訴十三郎殺人的原因,甚至沒有等待他的回答。

十三郎望著老人的背影,心裡想十年來第一次聽到您要殺人,焉有殺之不死的道理。

「我會殺死她。」他大聲喊道。

……

……

戰舟收起,幾大陣營依照既定的次序,分頭進入那團看起來安靜的漩渦,修士們紛紛聚集成團,以各種手段維持陣法,以確保進入後彼此的距離不會太遠。

漩渦無聲,人群走入後,後面的人竟能看到其一半在內一半在外的奇景,彷彿穿過一層水膜。

道院排在第三位,十三郎站在陣型一側,目睹上古世家進入,散派聯盟緊隨其後,他看到上官馨雅以目光朝自己示意,看到了鬼道咧嘴而笑,也看到了冉雲,還有其它的一些人。

兩輪過後,道院的兩個方陣開始進入漩渦,人人頭頂閃爍著一條如絲線般鏈接的靈光,周圍有一層肉眼可見的靈膜,幾乎緊貼著身軀,如壁壘。

這便是牽引之光,可保證他們進入後的大致方位。

「道院學子,好自為之。」

空中,那名女童發出與之體型極不協調的蒼老聲音,眼裡閃過一絲精芒。

她說道:「蓮兒,此時你若後悔,還來得及。」

五雷微微挑眉,眼神略顯不愉,女童根本不看他,目光只望著夜蓮。

夜蓮聞聲抬其頭,朝空中恭敬施禮後說道:「弟子不後悔。」

女童冷哼一聲,再沒有開口說什麼,夜蓮卻似乎想到什麼,展顏一笑說道:「弟子倒是想起一件事,需請師尊代為處理。」

「何事?」女童冰冷的聲音回應道。

「弟子忽然想到,山君門下似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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