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道院鉛華 第二百六十五章 平靜愁煩、喜樂哀憂,皆可為劍!

抱著決死之心而來,冉無望早已安排妥一切,因而處理屍體的時候,十三郎並未花費太多時間。

他將遺物收起來,將屍體毀去,抹去並留下几絲痕迹,微微挑眉。

一股若有若無的波動在空中飄蕩,沒有威脅,似乎在傳遞著什麼。若非十三郎吸收了大量天地之力,對靈力波動極其敏銳,很難有所察覺。

「到底還是忍不住嗎?」

他靜靜地感受了一會兒,無奈地笑了笑,說道:「殺了人,還指望人家不想復仇,確實有些過分。」

「希望他……算了,隨他去……」

四周巡視一番,十三郎沒有過多逗留,轉身重新化做一隻蒼隼,延著冉無望先前所指的方向,騰空而走。

半個時辰後,幾道長虹破空而至,很快來到戰鬥發生的地方,穩穩降下身形。

幾人身著道院服飾,與紫雲不同的是,所有人的徽記上皆增加了一道閃電,平添不少縱橫與冷厲。

「查!」

為首那名冷峻青年眼神銳利,聲音略顯羞怒:「讓我看看,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道院周邊動武。」

其餘人聞之散開,手裡拿著各式法器,或是放出靈禽走獸,仔細勘查著周圍的每一寸土地。

修士的神通很厲害,然而無論什麼神通,也比不了那些擁有超強靈覺的妖獸。十三分院地位崇高,養有不少專用於各種特殊場合的靈獸,眼下所用的三齒鼠與瞭鷹就在其中。

一番忙碌,很快有了結果,幾人回到青年身邊,回報自己所得。

「有高階靈修與魔獸氣息,靈修境界高深,不下於元嬰。」

「死亡的人,很可能就是那名靈修。」

「魔獸境界不高氣息紊亂,瞭鷹對之異常畏懼,可能故意壓制了修為。」

「靈鼠找到一小塊殘片,好像是某種一次性玉簡,或者靈符。」

靈域環境,什麼樣的魔獸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裡殺滅一名元嬰修士?青年心中微凜,皺眉說道:「莫不是有人假扮?」

持鼠之人苦澀回答道:「魔獸與人的氣息迥異,按理說沒有弄錯的可能。不過……假如來人修為太高,或是修鍊某種附靈魔功,未嘗沒有假冒的可能。」

青年問道:「難道不能追查氣息?」

「不能,它好似憑空消失,或者……」

「或者什麼,直接說。」

持鼠之人回答道:「或者藏進空間之寶,如此方能徹底隔斷靈鼠感應。」

青年沉吟說道:「若有人本身精通隱匿之法,卻並未動手,其隨身攜帶一隻厲害的魔獸,戰鬥後將其收入獸環,是不是和現在這種情形相似。」

持鼠之人說道:「這正是我的猜想,但是沒有察覺到任何人的氣息,所以……」

「所以他要麼修為奇高,要麼速度奇快,且一定精通隱匿。」

青年說道:「死者的身份,可有線索。」

持鷹之人回答道:「一切都被抹去,不過從湖面上卻留有不少死魚,且似為內部爆裂而死。若是因為修士鬥法造成,可以作為線索。」

青年點頭,嘉許道:「這裡距離水面不近,以他們的實力,按理不會浪費法力波及到那裡,的確可疑。不過,也可能是對方故布疑陣,轉移視線。」

持鷹之人猶豫了一下,說道:「時間不太夠。」

青年想了想,認可了他的推測,點頭示意其繼續。

持鷹之人略有振奮,說道:「還有一點,連瞭鷹都不太能肯定。」

青年揮手:「不論是什麼,說出來聽聽。」

得到許可,持鷹之人抬手說道:「那個方向,似曾有感應之力發生。時間已經不短,無法斷定因何而起。」

天道法則,猶如一張無形畫幕。法則籠罩下,理論上無論發生何事,都會在其中留下痕迹。感應同樣屬於一種力量,只要本事足夠,自然能夠有所察覺。只是這種力量太過模糊,遠非他們這種境界的修士所能及,縱然那些擁有異能的特殊靈獸,也只是略有所覺,不然的話,那些感應神通也不會顯得神奇了。

「感應之力……」

青年望著手裡的殘片,神情若有所思。

……

……

滄雲宗,冉習對空而哭,悲慟莫名。

尚未明白事理即失去母親,明白事理的時候,冉習發現父親是個地地道道的混蛋;不久冉習又發現,無論做了什麼惡事,總有人出面為之撫平,不讓他受到傷害。

這樣成長起來的人,其行其思可想而知,冉習一度認為,自己的一生乃上天所賜,雖無親情眷顧,卻能快意隨性縱情享受,可算不枉此生。

一朝忽醒,冉習突然間發現,自己身邊的一切都是假的。

父母、叔伯、同門、身世、友情,乃至修為道法,全部都是虛假幻像,剛剛品嘗過生母血仇的苦澀,又體會到父親的關愛;沒等他從驚愕中回過神,父親又隨之死去,且是主動求死。

冉習無力無奈且無助,唯有向天而哭。

他為記不起面貌的慈母而哭,為那個痛恨痛愛又痛失的父親而哭,為陰毒族人而哭,為險惡同門而哭。

哭天搶地,哭無所哭,沒有人聽聞。

滿世皆敵,四面狼群,無人投訴也無人可信,冉習上天無門。

「逃走?怎麼逃!」

冉習不傻,他很清楚自己面臨何種處境;父親留下了丹藥與藏身之所是沒錯,然而冉習自己清楚,他過了那種日子,也無法適應野外獨居,更無法擺脫周圍的眼睛。

一朝奮起,歷千苦而躍九天,那是書中才有的故事;冉習知道父親錯了,錯在以他自己度量自己的兒子,錯在認為他可以瞬間改變。

冉習修為低劣,疏懶太久,無法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悄然離去;縱能離去,也無法擺脫追蹤,更無法修鍊到足以親手復仇的程度。

他體內早被下了印記,冉習知道這件事,只不過,以往他不在乎,自然沒有顧慮。

現在呢?

冉習絕望沉思,像他的父親一樣,靜思數日,終有所斷。

「不活了。」

他對自己說道:「活夠本了,做點事情,然後去死吧。」

「既然父親能為母親捨棄生命,我身為人子,也能做得到。不管誰殺誰,總歸要讓他們打起來才行。」

「父親做了一半,我來做另外一半。」

「我沒本事殺人,卻可以添把火。」

反覆思量一番後,他的神情凄涼中透出幾分堅韌,嘲諷說道:「或許,做好這件事情,母親會認我這個兒子,父親也不會再說我愧對冉氏血脈。」

他站其身,收拾好東西,反身走出密室。

他來到宗門核心,朝眼含鄙視與詫異的值守施禮,認真說道:「族人冉習懇請開啟傳訊通道,有要事稟報大長老。」

……

……

春意濃,魚意鬧,漁夫收穫很不錯。

田七收網反舟,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迎向那對母子。

「阿蝶,又看到仙女了?」

發覺妻子又有失神,田七拍著雄壯的胸膛調笑道:「七哥的心在這兒,仙女也勾不走。」

「啐!」

小蝶伸手在他腰間擰了一把,俏臉升起紅雲。

在她懷中,嬰兒好奇地望著這一幕,咿咿呀呀地伸出手,取笑自己的父母像孩子一樣童心不泯。田七故意板著臉,咋呼呼說道:「臭小子看什麼看,老子不和你娘親熱的話,哪來的你!」

這話太霸道,太蠻橫,太……娘兒倆為之大驚失色,小蝶固然滿臉通紅,連嬰兒也被鎮住;楞楞的目光看著某人,心裡似乎在想這是哪裡來的狂徒,得父若此,夫復何求。

「作死了你!」

小蝶架不住,乾脆抱著孩子掩面而去,心情甜蜜而慌亂,腳步有些踉蹌。

「別摔著!」

田七嚇了一跳,趕緊收拾好東西大步追上,腆著臉說道:「說真的,剛才你在看什麼,是不是真有仙女。」

小蝶胸膛掙了幾下,卻不能阻止他用強健的臂膀挽住腰身,遂也由了他輕薄,細聲細語說道:「我看到少爺了。」

「呃……什麼!」

田七眼前一黑,連帶母子也差點栽倒,連忙穩住身形:「說什麼胡話,少爺怎麼可能在這兒。」

「怎麼不可能,少爺本來就想進道院。」

小蝶嗔怪地瞪他一眼,一面安撫受驚的孩子,嘴裡說道:「當初來這兒就是為了等少爺,難道你忘了。」

田七苦笑說道:「我當然沒忘,這不是沒等著嘛!時間過了這麼久,依我看,少爺怕是不在道院。」

「那可未必,也許少爺正在閉關,像老八那樣,動不動多少年不出門。」

「老八哪能和少爺相比,不過話說回來,咱們等到少爺也沒啥意思。就連老八都盼著長生大道,咱們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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