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來到。
春天是萬物復甦的季節,空氣中洋溢著生命的氣息,連帶的人們情緒隨之昂揚,好似感受到一股奮發之力,催促其前行。
與往年的寒冽不同,今年北國的春天來得格外早,清雪消融,嫩芽早發,迫不及待要品嘗暖春風的撫慰。
季禮走在山道上,望著滿眼嫩芽春暉,呼吸著清新的空氣,長長嘆息。
他說道:「晦氣,實在是晦氣!」
身為戰盟高級執事,超三星戰靈,季禮原本不至於淪落到這種程度,要在落靈這樣的地方苦熬時日。
幾年前的那場驟變,戰道兩盟中一些隱藏在暗處的事情曝光,不僅彼此揪出一批姦細,連帶不少無辜的人也跟著倒霉。
比如季禮。
……
……
不過是出個點子,有意無意忽略了一些監察流程,任由那個本不該得到批核的蠢貨得到任命;結果他就被發配到這個邊塞之地,頭上壓著袁薄這座大山,不知何時才能熬出生天。
對有些人來說,一地舵主是個令人羨慕的位置,可季禮知道,這破地方不僅修鍊無門,還隱藏著無數暗礁漩渦,一不小心就會喪身沉淪,哪是人待的地方。
雖說當初收了滄雲宗的好處,可實際上,他根本沒想到那個不起眼的地方,竟然有位古劍門長老的嫡孫擔任舵主。再說了,就算他知道也不在乎,事後鬼道大怒,還不是不敢拿他怎麼樣。
問題是事情鬧得太大,鬼道雖然不敢朝戰盟開戰,但他一番折騰卻變相地讓戰盟高層起了警惕,最後扯出戰道兩盟雙方的滲透與傾軋,就不是季禮所能承擔的了。
連袁薄——戰盟的倉雲副使都下放落靈,他這個軍師參謀類型的角色自然要跟著倒霉,這下好了,收的那點東西需要上繳不說,以後如想返回倉雲分舵,還不定要花費多少鑽營,更不說昔日舊敵會藉此攀升打壓,不讓他輕易出頭了。
一肚皮的牢騷得不到釋放,季禮看什麼都覺得不順眼,周圍春意融融,他卻覺得冰寒徹骨,宛如嚴冬臘月一般。
「舵主還能借口離開,這該死的地方,傳個信兒都得我親自出馬;說什麼道院大比事關緊要,其實呢?還不是……」
心裡這麼想著,季禮哆嗦了一下,神情有些疑惑。
「怎麼這麼冷……嗯?」
警兆忽起,季禮的目光陡然收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是誰鬼鬼祟祟,給我滾出來!」
他是即將邁入四星門檻的戰靈,怎會畏懼區區清寒!想到自己先前的失神,季禮暗暗警告自己,不可沉眠與過去的挫敗,一味叫苦埋怨不能令情形得到改善,只會讓自己更加沉淪。
從內心講,季禮並不為即將到來的戰鬥擔憂。落靈這個地方,無論修士還是煉體士,修為境界普遍低劣,除了他認識的那幾位,根本沒有可以威脅到自己性命的人。而那幾位,又根本沒有朝自己動手的理由,或者是,根本不敢動手。
「除非鬼道那個老東西發瘋,可他已經返回古劍門,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季禮身體微躬,如一隻即將撲出獵豹般巡視周圍,法決周圍的氣息隱有暴虐跡象,心裡默默想道:「到底是誰?難道是從魔域跑過來的魔獸?」
魔獸他也無懼,甚至隱隱有些興奮。因為那意味著他將擁有一隻純正的魔獸,而且既然對方能夠讓他感覺到一些威脅,級別想必也不低。
「老天開眼,轉運了嗎?」季禮舔舔嘴唇,心情略有焦灼。
結果讓他很失望,出現在眼前不是什麼值錢魔獸,而是一名相貌英俊到稍顯文弱的白衣青年。最可惡的是,那名氣息微弱的青年出現後,先是朝他和善地笑笑,隨後說出一句讓季禮哭笑不得的話。
「季禮,我來殺你。」
……
……
「殺我,就憑你?」
季禮的嘴角抽了抽,心中沒有感覺到恐懼,反倒湧起焦躁。他仔仔細細地觀察著青年的舉止,甚至動用輕易不捨得使用的測靈法盤,最終認定此人,只是一名修為連築基到沒到的低級修士。
為了防備或者說為了避免意外,戰盟為一些骨幹配備有這種可供戰靈使用的法盤,用來偵查修士的氣息波動。季禮雖然沒落,法盤卻留了下來,然而使用一次代價不菲,需要花費巨資補充靈力,對他而言,無疑又是一筆損失。
心情越發憤怒,季禮獰笑道:「小兔崽子,希望你腰包不那麼癟,別讓大爺失望。」
從服飾打扮以及氣度上看,對面的青年身份有可能不凡,正常情形下,季可能會有所顧忌,至少會查問一下對方的來歷;然而不知道為什麼,此時他顯得格外焦躁,好似迫不及待要將對方撕成碎片,如此方能消弭某種潛在的危機,或者解除憤恨一樣。
季禮不知這種感覺由何而來,也懶得再去細想。他看著青年和煦的笑容,一股邪火油然而起,心想莫不是以往喪命在自己手中的那個女子認識這麼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家少爺,想要尋來複仇不成。
「補不齊一次充靈費用,老子就賣了你!」
季禮懶得再想下去,暴喝一聲,凌空出拳。
無論凡人還是修士,又或是戰靈,都不乏一些畸余之人;季禮恰好認識幾位這樣的人,心想眼前這名青年若是打扮一下,怕是比許多女子還絕色,足以彌補自己的損失。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變得邪惡,臉上帶著見之即明的詭異笑容,變拳為爪,朝青年惡撲而上。
青年似乎看出什麼,神情厭惡。
「我不會賣你,但是……」
說罷,他輕輕抬手,與季禮一樣出手揮拳,隨即而擊。
那一刻,季禮清晰地看到讓他瞳孔為之瞪爆的一幕奇景,青年手掌揮動,在空中划出一道溫柔的弧線,血花隨之綻放,兩隻斷掌無聲而落,仍保持著抓扣的動作。
直到那兩隻手掌落到地上,它們的動作也剛好完成,死死捏住地面的兩團污泥,也握住了季禮的心。
「啊!」
鑽心的疼痛隨之傳來,季禮瘋狂大叫,卻只發出一半就噎回肚子里,身體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重重摔落。
他的手已斷,身體卻止不住前撲的勢頭,直到青年一腳瞪在他的腰腹之上,才如麻袋般癱軟,再不能起身。
他的腰斷了,在青年腳下,季禮強健如鐵的肌肉筋骨彷彿麵條一樣,根本不堪一擊。此時的他,已經失去了對雙手與雙腳的感應,空餘上半身在地面扭動,發出,不,是發不出哀嚎。
五臟彷彿都被碎骨扎破,一開口就鮮血噴涌,根本無法發出聲音。季節想不通,明明自己是肚子上遭受重擊,怎麼連肺部都好似被蹬爆,幾乎要把胃吐出來。
他不停咳著血,驚恐絕望而又疑惑地轉過頭,看到一雙穩定的腳。
青年來到他面前,一舉一動透著安靜的味道,淡淡地說:「別擔心,在我問完之前,你不會死。」
他輕輕揮手,將季禮身上的財務收刮一空,連帶那隻法盤拿在手裡,皺了皺眉頭。
「這東西不錯。」他說道。
「那是我的!」季禮嘶吼著叫出聲。
「呃,那就還給你。」
青年很好說話,將一切重新放回季禮身上,極為認真的語氣說道:「我不為搶劫而來。」
平靜的聲音令季禮很不安,他感受到一股比死亡更加恐懼的氣息,掙扎著問:「你到底是誰?」
「我是殺你的人。」
青年笑了笑說道:「稍後再告訴你。」
半個時辰後,季禮瞪著空洞的雙眼死去。
……
……
落靈城,林拓從聚賢樓走出,一路哼著不知名的曲子,腳步輕快。
落靈城引發道盟的重視,一些人倒了霉,也有一些人迎來人生的轉折,開始交上好運。
比如林拓。
林拓是一名低級執事,同時又是一名高級人物,因為他負責的事情,正好與兩盟間的滲透有關。在這種位置上的人是見不得光的,且時刻都有被人滅口的危險。
想殺他們的人不光來自戰盟的對手,還有道盟的上層。細作嘛,天生就是這個命,隨時要服從大局,做好成為磚石的準備。
林拓不甘心如此,時刻尋找脫身、或者是變通的機會。
因為那件事情,他終於等到了自己的機緣。先是替宗鳴穿針引線,安排了一名對他而言不怎麼重要的人進入戰盟;同時因為他的特殊位置,可以接觸到許多原本沒有知道的信息;他知道塔山的真是身份,甚至隱約知道虎嫂來歷。
林拓是個擅長隱忍的人,他一直沒做什麼動作,直到宗鳴找到他的那一天。
計畫很快成型,林拓把一切安排妥當,引領宗鳴高高興興地帶著他的「親隨」赴任,事變後來他又及時變手,利用手上的資源聯絡上戰盟的更高層人物,轉手將道盟的幾名「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