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道院鉛華 第二百四十六章 你不是我的同類(二)

「想說我不是人?」

舔了舔鼻子,杜雲嘆息說道:「師妹到底太過單純,難道你現在還以為,我們還有做人的資格?」

「被道院驅逐,可不僅僅是個人的事情。為兄斷定宗門已經派出人手,要抓住你我問罪……」

杜雲湊到慕容耳邊,悄聲說道:「他們會殺了我,也會殺掉你。」

耳邊彷彿一條毒蛇徘徊,慕容勉強壓制住寒慄欲嘔的感受,冷漠說道:「那是你罪有應得!」

杜雲的身形凝固在原地,良久之後才嘆息說道:「師妹說得對。」

說完這句話,他張開口咬住慕容半邊耳垂,然後甩頭。

半片耳輪帶著皮肉被撕下,空中一串血珠飛濺,幾滴鮮血滴落在胸前,延著兩團高聳無聲滑落。

「不!」

聽到慕容的恐懼多過痛苦的悶哼,童埀忍不住睜開眼,剛好看到這血腥的一幕。肥胖的大臉抽搐著,瘋狂大叫起來。

「杜雲!你這個龜孫子養的閹貨,有種沖我來,童爺身上肉多!」

黃昏,落日,荒野,被巨蟒纏繞的裸女,同樣被巨蟒纏繞無絲毫反抗之力的救助者,所有的一切共同組成一幅凄艷的畫面。

杜雲望著這副畫面,心底里最最殘虐的慾望被勾起,嘴角彎起一道快意的弧線。

「你的肉太臭,本座不喜歡。」

凝視著慕容的胸前,杜雲頭都不回,淡淡說道:「至於我是不是閹貨……你很快就知道。」

雪一樣的瑩白,留下兩條胭脂紅,顯得格外慘厲,也格外能誘發人的慾望。

「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師妹。」

他細細地嚼著,極為認真地將嘴裡的血肉吞咽下去,而後說道:「所以,在拿走你的元陰之後,我會吃了你。」

慕容沛死死閉上眼,讓自己不去想那道陰冷卻顯得異常平靜的話語所包含的意味。

「師妹是喜歡我的,這個我也知道。」

杜雲不知想到什麼,感慨說道:「不然的話,師妹老早就可以選擇自殺。所以說,師妹雖然嘴上罵的凶,心裡依然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我是要看著你死。」慕容沛咬牙說道。

「是嗎?那恐怕要讓師妹失望了。為兄此來,固然是為了師妹你,更重要的就是要找機會殺死蕭十三郎,還有……這個蠢貨。」

抬手指著童埀,杜雲眼裡閃過快意,說道:「師妹你看,這個胖子對你痴心一片,竟似比為兄還要真誠。為兄特意沒殺他,就是要讓他親眼看到你我合體的過程,你說是不是很有意思?感覺是不是很好?」

說著話,杜雲伸手探向慕容腰間,惋惜說道:「只可惜,為兄不能與你長相廝守,只好把你完完整整地吃掉;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永世都不分開,永遠都在一起。」

手掌微微用力,杜雲的聲音漸漸粗重,喘息著說道:「到那時候,師傅就可以在我的身體里,天天看著我;看著為兄如何光耀宗門,如何稱霸天下,如何將……這個早該被一把火燒掉的道院化為灰燼,好不好?」

腿股間如有幾條濕漉漉的毒蛇攀爬,且愈來愈向深處進發,慕容沛臉色慘白如紙,心也沉到了谷底。

雖然經歷不少波折,但在總體上講,慕容有宗門庇護,仍屬於那種一路順風順水修鍊過來的修士。她可以將殘毒驅除,卻無法抑制從靈魂中升起的絕望;想到自己將要面對的恐怖,她雖竭力告訴自己要堅強,又如何能控制得了。

身體不停顫抖,她只能徒勞地望著天空,眼淚不爭氣地溢出。

「我寧可挖掉這雙眼睛!」

「那可由不得你。」

杜雲喉間興奮地嘶吼,將身體靠上去;他伸出長舌,貪婪舔食著慕容面孔上的眼淚與鮮血,彷彿一隻蠕動的肉蟲。

「不過,既然師妹這樣說,為兄答應你,不吃掉這雙漂亮的眼睛。」

「我會把它們帶在身邊,一直看著我!」

杜雲心裡無比歡愉地想著,嘴裡極其愉快的喊著,正要奮起直搗黃龍,身形突然凝固。

……

……

風向變了,周圍的雜草灌木,荊棘密林通通倒向身後;彷彿有一股力量讓他們恐懼,需要伏低跪拜。

天空的鳥兒在飛、地上的走獸在跑,水裡的蟲魚乃至地下的蟲蟻,通通朝著一個方向而去;彷彿有一股力量讓他們恐懼,需要遠遁逃離。

一聲桀驁寒冽的清嘯衝天而起,聲音中包含著極致的狂怒肅殺,透出前所未有的暴戾血腥。雲層因震撼而潰散,大地因震撼而顫抖,天地間的風為之引動,彷彿感受到某種來自冥冥中的召喚,即將如火山般爆發。

一道白線,延著筆直的軌跡自天外而來。

人未到,聲已至;劍未到,殺意已臨。

聲音中帶著警告,更待著絕殺的慾念,如狂濤翻湧,席捲周圍的一切。

童埀的咆哮停歇,愕然後為之瘋狂大笑,隨即又嚎啕大哭。

「來了,來了!」

慕容背對著風的方向,看不到那條快速臨近的白線,卻能聽到那道龍吟般的怒嘯;眼淚又一次湧出眼眶,微諷的聲音朝杜雲說道:「他來了。」

「閉嘴!道院不涉世事,他既然來了,那就和你們一起死!」杜雲厲聲大喝,揮手將兩人法力封住,又從懷裡拿出早已備妥的陣旗布置在周圍。

做完這一切,杜雲抬頭望著天邊,望著那條呼嘯而至的身影,眼中生出幾分亢奮,默默念著。

「這是雪恥之戰!殺了他,我就是嶺南第一修!」

……

……

荒亭古道,如血的殘陽映照下,杜雲一手扣住童埀的脖子,一手拿著陣盤,儼然一副請君入甕的姿態。

離他不遠,慕容沛近乎全身赤裸,被一條毒蟒牢牢捆縛在支柱上。她的一隻耳朵被撕爛,胸前兩條尚未乾澀的血痕,延著潔白嬌軀蜿蜒向下,抹出幾許花蕾吐蕊的凄美。

風吹過她的身體,慕容背對夕陽,身體周圍有一圈橙紅色的光暈,與那身乳白交相輝映,直欲刺瞎人眼。

這是十三郎所看到的畫面。

「蕭十三郎,可想救人?可敢入陣,可敢與我一戰!」

這是十三郎所聽到的聲音。

「打贏我,我死,他們也會死;打不贏我,連你也要死!」

這是十三郎感受到的恨意與決心。

「四象絕殺,起!」

隨著四道毫光乍起,小小的涼亭變成一座牢籠,四面呈現出青龍、白虎、玄武朱雀四道虛影,猙獰咆哮。與此同時,杜雲咬牙再吐一口精血,黑雲隨之大盛,十餘條凝若實質的毒蟒昂首吐信,齊齊撲來。

這是十三郎面臨的殺局。

……

……

跳馬澗,苦衛盤膝而坐,乾瘦的面容平靜無波,默默誦念經文。

天邊清嘯聲傳來,苦衛白眉微蹙,凝神分辨。

「此子為何提前離開?」

稍後他便站起身,雙掌合十肅容說道:「既然離開,當誅之。」

枯乾的身軀拖著兩條沉重的鐵鏈,苦衛徐徐朝某個方向前行,看似不快,實則每一步都邁出極遠。看上去,竟好像大地被縮短,距離被捏合一樣。

……

……

一座野山坡,兩人一頭驢。

靈機與大灰跟在十三娘身邊,神色恭敬中透出焦灼,顯得甚為複雜。

「我得去。」大灰說道。

十三娘看都沒看他一眼,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大灰兩條前蹄刨著地面,再次說道:「我得去。」

十三娘微微皺眉,說道:「你敢壞我的事?」

大灰說道:「同門不得相爭。」

十三娘怒道:「你敢拿門規壓我?」

大灰沉默下來,靈機見狀趕緊插嘴道:「師姐息怒,畢竟大家是同門,再說三十三與那小子相處日久,難免會擔心。」

十三娘冷冷地望著他,說道:「你是在提醒我,不可謀奪師弟氣運嗎?」

靈機乾笑兩聲,卻不肯在退讓,說道:「之前大先生吩咐過,可以相處,但不可強取。師姐來的時候,想必也聽過類似的話。假如師姐一意孤行,因一個未有定論的人選與道院鬧出事情來,怕是……」

聽了這番暗含警告的話,十三娘沒有發怒的意思;她只是微微一笑,雖隔著面紗,亦能令百花失色,春意羞慚。靈機眼前一陣恍惚,連忙低下頭。

「山君門下,上知下,下不可知上。本座破例讓你們知道我的身份,可之用意何在?」

未等一人一驢回答,她自己接下去說道:「三十三並未與其簽訂魂約,本座所為豈能算搶奪?若爾等敢與我爭,本座殺了你們也不為錯。之所以通知你們,就是不想你們因此受到牽連;不知感恩也就罷了,還想與我爭執。」

靈機大灰相顧默然,均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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