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王吸著勾奩的血,勾奩的心也墜入谷底。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流血的感覺當然不會好,自己的血被一隻魔蚊吞食,感覺自然更加不好;然而與這些相比,他的特殊體質暴露人前,才是讓勾奩真正為之絕望的源頭。
與虎謀皮,自然要有被虎食的準備,勾奩心裡瞬間閃過無數道念頭,確認自己還有最後一絲生機。
前提是,殺死蚊王!
於是他朝蚊王發動攻擊,瘋狂般的攻擊。
……
……
「要吃我,你去死吧!」
絕望怒吼,勾奩的身體竟如魔蚊一樣發生異變;他的雙手雙腳,不,是兩條腿與一隻手在萎縮,另外一條手臂卻迅速膨脹、拉長;一根根粗大的筋肉從皮膚內爆出,蜿蜒交錯,彷彿捆上無數條蚯蚓。
轉眼之間,他的右臂變得與身體等粗。那條手臂上的皮膚已經消失,鮮紅熾焰與筋肉糾結,宛如來自地獄中的惡魔。
與此同時,一道赤色光圈在他身體里閃耀,並朝右臂方向延伸。下一刻,更多赤色光圈浮現,層層推進到那條已不成人型的手臂。
此時的勾奩,看上去就像一個揮舞著大棒的食人魔,獰惡、兇殘,而又膽怯。
「烈魔附靈咒,你瘋了!」麥少飛極度震驚,顯然看出勾奩所為。
「殺了此蚊,老夫願為少主之奴!」
勾奩開口大喝著,有些吃力的舉起那條手臂,遙遙指向那隻蚊王。
此時的他,身軀還不如那隻手臂重,且萎縮如沒有腐化的枯骨;他的傷口不再流血,並逐漸癒合,這隻手臂凝聚了勾奩所有生機,無一絲外泄。
在他對面,蚊王目睹勾奩之變,看著那條朝向自己的血臂,冰冷死寂的目光流露出複雜的情緒,有忌憚,有激動,還有渴望與貪婪。
它在猶豫,因為它察覺到那條手臂中的恐怖力量,同時又極其渴望那裡蘊含的精華。直覺告訴它,如果能吞噬掉眼前這個人,自己就算不能馬上進階,實力也會猛增。
修鍊到它這個境界,再想有一點提升都千難萬難,蚊王的心思在幾種情緒中掙扎,略有停頓。
戰場上哪容得片刻失神,勾奩眼中流露出希望,陡然暴喝。
「要吃我,老夫送給你!」
那條粗大的手臂瞬間化開,伸出無數之觸手,觸手再分成更小的觸手,轉眼便組成一道無比龐大的血網,朝著那隻停頓的蚊王籠罩。
濃重的血腥氣息在空中散放,普通人哪怕只是聞一聞這股氣味,也會當場昏倒。然而如果他們能夠醒來,必然會有一場意想不到的造化;輕者強身健體百病不生,若是機緣足夠,甚至修身改名,就此踏上道途也未可知。
造化丹,造化的不是吞服的人,而是經過人體濾化,成為其他人的造化!
這才是獴邏真君的真正意圖。
……
……
血網堅韌、厚實,它覆蓋廣闊,速度卻並非很快;假如蚊王要走,完全可以全身而退。然而問題也隨之出現,蚊王本能地覺得,這張血網如果不迅速吞食,恐怕其效果會大減。;就算沒有這碼事,那些消散在空中的部分總無法撈回;更何況周圍還有幾個人類虎視眈眈,在魔蚊看來,他們肯定要分一杯羹。
吞,還是不吞!
當然要吞!
僅僅用了半秒鐘思考,蚊王便下定決心,吞掉它!
它沒有閃避,身體如車輪般旋轉,雙翅與另外五條腿肢划出道道銀芒;它將口器豎起,眼裡帶著無盡之貪婪,迎頭撞入血網之中。
「只要吞掉這些精華,就算被攻擊又如何!」
此時幾大聖子的神通剛剛散去,蚊王只要扛過片刻,足以將這張血網撕爛吞到肚子里。有了它們的補充,受傷也能快速彌補,何懼之有。
蚊王如銀色刀陣撞入網中,所觸到的地方,無數觸手被絞碎,化做精華被它吸入腹中,更多的血色瀰漫,很快變成一團粘稠熾熱的火雲,將蚊王牢牢縛在中央。
很快地,蚊王察覺到不對。
不僅不對,還很不妙!
它不是修士,不明白什麼叫烈魔附靈,更無法理解人類如果瘋狂起來,其恐怖將超過任何妖獸。勾奩搏命之擊,一方面將精華主動送出避免他人覬覦,同時將本命之火融入血雲。蚊王初始尚不能覺察,待它吸食的多了,腹中很快感受到一股蓬勃的熱浪,彷彿有團岩漿在體內灼燒,甚至要噴射出來。
「昂……」
「就是現在,殺啊!」
蚊王痛苦嘶鳴,勾奩悲聲怒吼。
不用他叫,幾大聖子怎會不知這個機會多麼難得,五人吐氣開聲,同時施展出最強神通。
五片梅花在空中綻放,從五個方向將血團包裹;一隻龐大的血狼化形而出,天狼聖女張口吐出一團青蒙蒙的光團融入其聲,血狼隨之仰天咆哮,身體反轉化成一隻青紅相間的利劍,一閃而逝。
牙木最為貪婪,他即想殺蚊王,又想嘗一口勾奩的血,於是他乾脆將本體隱藏在魔魂體內,邁開大步直接撞入血團之中;千萬隻冤魂隨之散開,如同一隻只饕餮猛獸,瘋狂啃食著一切。
他的冤魂被十三郎收走大半,這些是三個月來從屬下手中強搶而來,實力偏弱且祭煉不足,如今面對這樣的機會,怎能放過。
「血殺聖魂,斬!」
血殺聖子一聲冷喝,血刃之上煞氣陡現,丈余長的刀芒之外再浮現出一層數丈寬十餘丈長刀影,其中蘊含的血煞之氣,足以令天地為之失色。
陸默面色蒼白而凝重,抬手朝血雲輕點,巨刃迎風晃到頭頂,輕輕一斬。
在他身旁,林一彪手腳突然圈起,整個人縮到一張輕紗之後翻滾一周,竟化成一隻與蚊王一模一樣的魔蚊,其雙翅一震便來到戰場,口器狠狠刺入血團,用力一吸。
他吸的不光是蚊王,還有勾奩的血。
五記絕殺同時臨頭,誰能硬抗?元嬰肯定不行,中期行不行?
沒有試過,自然無法猜測結果;然而眼前的結局證明,結丹,終究還是結丹!
即便他們是結丹修士中最為出眾的那一群,它們也還是結丹。
……
……
修道之人中有一句通俗的話:跨階不可敵!
它所指的是,如果沒有特殊手段,單憑神通與法器,修士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跨越大境界作戰。
最差的築基也強過鍊氣,最沒用的金丹必勝築基,與之類似,即便是最最孱弱的元嬰修士勾奩,也能在號稱天驕的幾大聖子前淡然自若,沒有一絲自慮。
至於蚊王?他比勾奩強多了。
……
……
驚天轟鳴,無法形容的天地之威。
整個廣場,整個戰場,陷入霎拉間的停頓,隨後驟然席捲。
空中無數身影飛舞,無數光帶與線條飛射,無數聲悶哼慘嚎與嘶鳴交匯;在那個瞬間,天空彷彿要坍塌下來,周圍宮殿劇烈搖晃,有些轟然倒塌。
方圓數百米範圍內,一片混沌。
廣場上,人類與魔蚊一起陷入停頓,愕然震驚的目光看向那個爆發的中心,內心均有憂慮。
人在擔憂,魔蚊同樣在擔憂,他們都知道,這場戰役真正決定性的一擊,就要顯出結果。
所有人都在發愣,唯有一人不同。
……
……
飛蟻中各個方向彙集起來,重新化作一團稀薄許多卻更加凶厲的黑雲,在那條渾身浴血的身影帶領下,沖向爆炸的核心。
頂著風,冒著火,迎著無邊的塵浪與狂濤,十三郎逆流而上,悍然沖至。
而在此時,一聲驚天之嘶吼響起,魔蚊的精神陡然一振,人類卻如墜萬丈深淵,通體冰冷。
那隻蚊王的氣息,更強大了!
……
……
事實與想像並不完全相符,待到硝煙散盡,眼前的情形逐漸清晰時,人們發現,那一聲驚天轟擊的結果,兩敗皆傷。
人類的情形很不妙,最慘要數勾奩與牙木。勾奩不必說,他連元嬰都被蚊王的腿肢抓爛,已經只餘下一口氣。魔魂聖子偷雞不成,非但沒能撈到什麼便宜,還被蚊王反擊一口,幾乎被撕成兩半;更倒霉的是,幾大聖子的合擊並不分敵我,數道神通累加起來,差點當場要了牙木的命。
此時的他,魔魂之像已經空無,本體如一隻殘破的風箱,呼呼直喘。
其它人要好不了多少,麥少飛衣衫破爛如流浪的乞丐,臉上火燒火燎竟然都起了水泡。玩火之人落到這步天地,唯一的可能就是反噬,且極為嚴重。鍾寒寒連噴三口血,身體倒卷而退,幾欲摔倒;她臉上帶著極其不正常的酡紅,倒是增添了幾分顏色;只可惜她那支血狼所化的利劍碎了形,心脈已傷。
林一彪與陸默稍好,陸默是因為最後一擊,蚊王的反擊已經不那麼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