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卻不敢再繼續等,紛紛沿著樓梯向上走。這條狹窄悠長的樓梯盡頭,又是一座很大的廳堂,只是比起樓下的略微小一些罷了。
正對著樓梯頭的,是一面青石牆壁,牆壁之上雕刻著一隻巨大的,擁有千腿千足的妖物,雖然是雕刻出來的死物,卻栩栩如生,像是隨時都要破牆而出,一股森冷的寒意蔓延開來。
「咦?」三胖子湊了過去,望著牆上雕刻的妖物,看了半晌,轉頭問道,「天啊!這千腿千足的是啥子東西,蜈蚣?有些不像,蚰蜒?還是不太像……二八爺,你見識多,說說這上面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我還沒有接話,王老跛子就已經開口說道:「三胖子,你真是沒有見識。這種東西長江邊上的石頭下面,或土縫內,山上到處都是,這是馬陸。」
「馬陸?」聞言,我不由得一震,再次上下打量那青石壁一番,還別說,真的是馬陸。只是按理說,馬陸的個頭很小,大多數半公尺都達不到,往日里能見到的有小孩手指頭粗細的都了不得了,又不是什麼稀罕物,怎麼會被雕刻在這古老的吊腳樓中?
「馬陸?跛子爺,你可不能像是老學究那樣倚老賣老,馬陸哪裡能長得這麼邪乎?」三胖子顯然並不相信,搖頭晃腦地說著。
「哎,你小子不聽老人言,遲早要吃大虧的。」王老跛子沒有多說,轉過石牆,向著裡面走去。
有王老跛子打頭陣,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越過樓梯,朝裡面的房間行去。轉過一道彎,走進裡面,又是一處巨大的房間,裡面胡亂堆積著各種各樣的陶瓷、玉器和雜物,都被厚厚的灰塵覆蓋,早就看不清楚本來的面目了。
「喀嚓!」
突然,腳下又是一聲裂響,讓眾人忍不住嚇了一大跳,再一看,原來是王老跛子腳踩在一塊老舊的陶瓷碎片上,發出的聲音。
當即他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站了起來,指了指前面的某處,我們面面相覷,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這片古樓房間的最深處,還有一座高大的基座,在當中有一個神龕,裡面供奉著一尊邪神一般的存在,黑糊糊的神像高高矗立在高台上。披散著長發,看不清具體的樣貌,只是盤坐在那裡,就如同千手觀音一般!
當然,其形象和佛教人物大相徑庭,赤裸著上身,肌體都呈現一種黑紫色,除了十幾隻手握住的各種各樣的法器神物外,通體其他的肌膚都是烏光閃爍。
「這是古老吊腳樓中供奉的一尊邪神嗎?」
見到這高台上魔神神像的第一眼,我心裡不知怎麼就是一沉,畢竟在現在這種環境下,驟然見到這麼一尊猙獰可怖的神像,總覺得有些說不出來的妖異!
不過,鄂西這塊土地,在古代歷來被中原人視為蠻夷之所,苗人、土家人等又都是信仰多神的少數民族,他們除了祭拜祖先、祖靈外,還把一切自身不能夠理解的大自然的現象或者動物視為可以崇拜的神靈,這就是所謂的「萬物有神論」。就像是山有山神,江有江神,河有河神,那麼多一個長著十幾條胳膊的神靈也就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了。
「咦!那是什麼玩意兒?」旁邊三胖子突然驚呼了一聲。
我們全部抬眼望去,只見在房間上頭最高處,有一個黑烏烏的東西,被好幾條鎖鏈拴著,像是鐵球似的,從屋頂懸掛下來。
『哧啦!』
點燃火摺子,大廳內一片亮堂,這次才看清楚,懸掛在半空中的竟然是一個巨大的鼎,長寬都是四五米,方方正正,至於高度,估計不少於五米,很是巨大。木鼎上沒有鎏金走漆,裸露出最裡面的原色,烏光閃爍的,表面上有鱗紋,極為細膩,好像是鐵鑄造的一般。
我奇道:「這鼎木質好奇特啊!似乎並沒有經過什麼特殊的加工,怎麼會有金屬般的光澤呢?」
「神木鼎,這是神木鼎。」王老跛子驚呼道,「這是鄂西長江流域傳說中的沉江木,是一種很特殊的木頭!是幾億年前的古木沉積在長江河道中形成的,不知道經歷了什麼奇特的變化,歷經千萬年而不腐,是古巴族製作祭器最好的材料。」
「沉江木?還是頭一次聽說。」
我正想著,一抬頭,看到三胖子不知道從地上撿起了什麼東西,向著大鼎就扔了過去。他的動作太快,我根本來不及阻止。
「嗡——」長鳴聲起,三胖子臉色一變,道:「奶奶的,果然是木頭的。胖爺我還以為是銅鼎的,竟然是只大木鼎。銅鼎還能拿出去賣幾個錢,這東西只能劈成柴火,在家裡燒鍋了。」
「你懂個屁!」王老跛子顯然被突如其來的動靜給嚇了一大跳,等反應過來,一看又是三胖子這小子惹的禍,頓時瞪著兩顆眼珠子,破口就罵,「真是白瞎了你那對狗眼了,不識貨的東西!這可是傳說中的沉江木,莫說是什麼銅鼎,就算是等體積的黃金,也沒有這木料值錢。你看看這材質,分明是一整塊沉江木鑿空,沒有絲毫拼接榫卯的痕迹。這麼大的體積,又是古巴族神聖的祭器,就算是在古代,也沒有多少人見過!」
「歷來古代中原的王侯死後,為保屍身不腐,求一塊沉江木做棺材都不可得,就可想而知它的價值了。這種東西早就絕跡了,剩下的也大多在老長江萬年不息的滾滾江水下面,後世的人恐怕也聽都沒聽說過。」
「呵呵,玩笑,胖子我只是開了一個玩笑。」三胖子也知道剛才動作太過唐突,又聽到王老跛子講這東西價值極大,立刻就換了一副表情,嬉皮笑臉地說道,「嘿嘿,我說二八,跛子爺,既然這真是個了不起的東西,要不咱們扛出去,支援國家建設,為新中國添磚加瓦。」
「扛出去?這麼大的東西,估計要派起重機來……」我直接一笑,道,「不過也算是你小子有心了。胖子,那你自己扛出去吧,所有的東西,功勞,都歸你一個人。」
三胖子望了望樓梯,又看了看巨大的木鼎,臉上皺成了一團,嘴裡不知道嘟囔著什麼,只能苦笑連連。
死人臉一直沒有說話,抬頭望著那隻巨大的木鼎,低沉地說道:「走吧。這木鼎體積過大,根本不可能搬得走。我們想要走出這個地方,這處吊腳樓是唯一的線索。」王老跛子也跟著點了點頭,三胖子頓時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都蔫了,對他來說,真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這麼大的一隻木鼎想要弄走,除非是扒開整條河道,否則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滴答」,「滴答」……
我看著三胖子那一臉衰相,忍不住想笑,正想開口安慰這貨幾句。在這時,忽然聽到像是滴水一般輕微聲從頭頂傳來,我一抬頭,猛然看到一張血淋淋的人臉從上面倒掛了下來,一雙好似死魚般向外突出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就像是看著一個死人。
我盯著他,他也同樣地盯著我。
一滴滴的鮮血滴了下來,也就是我剛才聽到那輕微的滴水聲。
這時候,我已經認出了這個人來了,竟然就是之前載我們進入暗河的那個撈屍人,再看上去,發現他只剩下了上半身。
「隆隆隆……」頭頂上的神木鼎,就在這時劇烈地擺動了起來,一條足有大腿粗細的,類似於長蛇的東西從中探出身子來。黑色軀節露出一截,碩大的腦袋咬住撈屍人的上半截屍體,冷酷而沒有情緒的眼珠子死死地盯住我們一行人。
我一眼竟然沒有認出那怪物到底是什麼東西!
「二八,你抬頭看啥呢,不妨告訴胖爺我,讓我幫你參考參……他媽的,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三胖子膽子不小,但是這一次還是被嚇了一大跳。
那個黑糊糊的怪物蜷動著身子,碩大的腦袋正鑽入撈屍人的半截身子中,拉出來一條血淋淋的腸子,不時還甩動一下。聽到三胖子的驚呼,像是受了驚嚇,一下子從木鼎中躥了出來,拖著撈屍人的半截屍體,從頭頂上的房梁爬過。
媽的!這時候我才反應過來,為什麼我們當初在滾龍壩子水洞中,會見到那個撈屍人像爬蟲一般在牆上飛馳而過,並不是由於他生具什麼特異功能,而是那時候他很可能已經死了,他是被眼前這巨大的黑色蟲子拖走的。
看到我的異樣,又聽到那奇怪的動靜,此時此刻,王老跛子和死人臉也注意到頭頂的情形,紛紛注目望去。
只見,在黑洞洞的房梁之上,那個怪物咬著撈屍人的上半截屍體,正盤繞在那裡。這怪物全身漆黑,像是披了一身黑鐵鎧甲,足有五米長,千腿千足,樣子無比怪異,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個樣子似乎在哪裡見到過。
「這鬼東西咋這麼眼熟呢?二八爺,你看看像不像進來的時候看到的那個青石板壁畫。」三胖子開頭還是自言自語,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猛然高聲說道。
「馬陸,媽的,這是馬陸啊!怎麼會長成這般的巨大?」一直城府很深的王老跛子,這時也爆起了粗口,看樣子是真的急了。
死人臉冷冷地看著眼前的情景,沒有說話,只是手中握緊了那柄從不離身的黑色鐵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