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向前走了不知道多久,眾人的眼前出現了一條狹長的甬道。『哧』的一聲,火摺子點亮了簡易的自製煤油燈,向著漆黑的甬道照了照。雖然燈光不是很亮,但還是能夠勉強看清楚,這是一條明顯經過了人工修築的古老通道。
石頭台階,向下延伸,至於更遠處,卻是漆黑的一片,看不到分毫。
「二八爺,這裡黑咕隆咚,烏漆麻黑的一大片,裡面不會又有什麼不幹凈的鬼東西吧?」三胖子探著腦袋向著甬道的更深處望了幾眼,嘴裡小聲地嘀咕道。
「閉上你的烏鴉嘴。」我沒好氣地回應道,走了兩步,又補了一句,「胖爺啊,你要是害怕就跟在後面吧。」
「二八,你這樣說話,可就實在是太瞧不起哥哥我了!」
三胖子見我挖苦他,立刻臉色一板,用手使勁地拍了拍胸口,還擺出了一個威武的造型:「從小玩到大,你小子還不知道胖爺我的脾氣秉性嗎?胖爺我可是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根正苗紅的革命後代。毛主席不是說過了嗎,要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別說是這一條小小的通道,就算是龍潭虎穴,胖爺要闖,也是面不改色,絕不給咱們革命人丟臉。」
說話間,這小子就要硬撐好漢推開我走到第一位,以顯示他革命人視死如歸的大無畏精神。
「這裡都是什麼地方了,你們不要再爭了,小心一點對誰都好!從進洞就很邪乎,這條甬道估摸著也不是什麼善地,萬一觸碰了什麼機關,那可就……」王老跛子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語氣中有些古怪,初聽之下,讓人身上的汗毛都不由得豎起來。
不知是因為王老跛子怪異的笑聲,還是因為他剛才的話起了作用,三胖子很知趣地又把手縮了回去,速度之快,讓我幾乎向後一個趔趄。
「我操!死胖子,你到底要不要上前,別一驚一乍的。」我沒好氣地說道。
這幾天遇到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了,幾乎是一件連著一件,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尤其是在現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下,任何一點異動,都能讓人嚇一大跳。
「嘿嘿,二八爺,開路這種小事還是交給你來完成,胖爺我還是做好接應。偉大的毛主席教導我們,革命工作不分先後。」三胖子沒臉沒皮地說著,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恨得我牙根直痒痒。
不過被他這麼一打岔,我心中的煩躁,不知不覺間也消散了不少。
「走!」死人臉向前走去,還是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眾人打著火摺子趕緊跟上。
初時,我們還擔心暗道之中會不會有古人設置的機關,所以行事格外小心。
死人臉冷漠地走在最前面,我在他之後,後面緊跟著的是王老跛子,三胖子說到做到,干起了掃尾的工作。
四個人很有默契地拉開了一定的距離,這樣如果遇到了什麼意想不到的情況,還有時間來得及反應,不至於弄個全軍覆沒的結局。不多時,走到了石階的盡頭,眼前豁然開朗,拐彎處再次出現了一條寬足有四匹馬通行,高達三米的巨大甬道。
燈火轉向,四壁上不再是黑色無光的石牆,而是用一種很奇特的巨大的白色石塊堆砌而成的。
牆壁上描繪的儘是鮮艷的壁畫,不知道用的是什麼樣的染料,即便是經歷了如此久遠的時間的侵蝕,也依舊是色彩如新,竟沒有絲毫的剝落,看得我們驚嘆不已。當然,這也可能與甬道深埋於地底深處,常年不見天日,沒有遭受到任何外力破壞污染有關係。
不過,雖然整條甬道非常幽深,封閉,但不知道怎麼回事,空氣流通卻異常良好,這也就更加坐實了我們心中的猜想,眼前我們身處的這條甬道,一定有和外界相溝通的門戶。想到這兒,眾人的心不由得再次興奮了起來。
走在一片漆黑的寬大甬道中,在燈火的映襯之下,首先映入我們眼帘的便是一頭頭巨大的白色老虎。這些老虎形象各異,或于山間咆哮,或於河邊飲水,或靜卧沉思,或下山威猛。大的小的都有,一個個形態極為逼真,似乎有了靈魂,想要破壁而出一般,一根根毛髮都清晰可見。
「奶奶的,二八爺,這古人也是腦袋有病,好好的牆壁上畫了這麼多的白色大蟲,嘿嘿,莫非他們是開虎肉館子的……」三胖子盯著牆上白虎圖看了半天,突然很有惡趣味的嘿嘿笑了起來。
這一次不用我開口,王老跛子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罵道:「你小子能不能正經些!千萬不可再胡言亂語了,這裡的白虎是遠古時期巴族人的圖騰,巴人尊白虎為祖先,古巫氏是巴族遷移至鄂西的分支之一,自然也把這種神物奉為祖靈。你小子在人家的地盤胡言亂語,小心得罪了神靈哪……」
被王老跛子這一通念叨,三胖子顯然是很不爽,又要說話。只是看了看四周陰森的環境,以及牆壁上一幅幅巨大的白虎腦袋,似乎真覺得有些陰冷,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到了口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小聲嘀咕著:「胖爺只是說說而已,用得著這樣嗎,不說就是了,我……」
見到三胖子嘮叨沒完,我一轉頭,瞪了他一眼,這才讓這小子閉上了嘴巴。
王老跛子說早在很久以前,在川鄂重慶等地發現的春秋、戰國的墓群中,就曾經出土了大量的刻有虎頭紋飾的青銅兵器,如青銅劍、刀、短戈等。在這些青銅兵器上繪有齜牙瞪目的虎頭,虎口朝向柄方向,便是巴族崇拜白虎的確證。
遠古的時候,土家族的祖先巴務相被推為五姓部落的酋領,稱為「廩君」。初居武落鍾離山,後又向川東擴展,控制了這一地區,發展為一個廩君時代的巴氏族。相傳,廩君死後,魂魄化為白虎,後代以奉祀,故巴人崇拜白虎,以白虎為圖騰,祈望藉助老虎的勇氣,也就是向祖先廩君企求力量。
我聽王老跛子這麼說,立刻就想到了小時候看到過的《後漢書》中,似乎有這樣的記載,所謂「廩君死,魂魄為白虎,巴氏以虎飲人血,遂以人祠焉」。心裡暗道,遠古時期的巴人果然神秘詭異,要是接下來還有什麼古怪,也許能夠從眼前這些壁畫中尋得些蛛絲馬跡,最起碼也有個大概的了解,於是一邊沿著甬道走,一邊借著微弱的燈火查看甬道壁上的壁畫。
然而甬道接下來的壁畫中,就再也沒有老虎影像的出現了,壁畫中的情形,似乎是在反映著某種遠古時期巴部氏族的古老儀式和神靈崇拜。
其中有一幅壁畫講的是,一條船上載著數人,都帶著青銅面具,呈半側身蹲式,有的伸手曲腿似划槳狀,不斷將奴隸推入江水中!
而就在小船的不遠處,波濤洶湧的老長江深處,隱隱地似乎露出一個小屋子般大小的青色魚脊……
這神話般的圖像,可能就是反映了人們祭祀長江河神的宗教活動。
還有一幅畫畫的是巨大長江河床中,一塊微微凸起,不知有多寬廣的黑色陸地突然升起,堵塞了整個河床,江水決堤,一瀉千里,引發了大洪水。
只是當我們再仔細看看,才赫然發現,那淤積在河床之中的,根本不是什麼黑色陸地,分明就是一隻大得難以想像的「巨龜」。
一個巨大頭顱從河床中心伸了出來,脖頸處有厚厚的黑色鱗片,嘴巴奇長,可以看到滿嘴的巨大的牙齒……
我看著這堵塞長江河道,造成洪水決堤的巨獸,以及其滿嘴白慘慘的巨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氣。
按照我的設想,這裡的壁畫基本上都是按照比例繪製的,如果以人的體型來對比的話,那麼這隻從河床底下探出身子的巨龜,那就大得超乎想像了!我剛才略作了一個比較,發覺像自己這般身材的普通人,就算是十來個紮成一堆,恐怕也僅僅夠這隻巨獸一口吞下的。
只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可能有這般恐怖的巨龜或者巨鱉嗎?
還有的壁畫畫的是一座巨大的山峰上,盤著一條巨大的青首黑蛇,山上盤滿了黑色的小蛇,周圍的人都跪倒在地上,不斷地向著山頂上的那隻大蛇叩頭。
我雖然自幼在老北京琉璃廠廝混,聽來了許許多多大江南北的奇聞軼事,對於考古方面的知識也略有涉及,但面對著眼前這甬道壁畫上的影像,還真是有些拿不準方向。不過,巴是一個相當複雜的概念,從最廣泛的意義上說,作為地域名稱,巴的內涵包容面相當廣闊。由於古代以川東、鄂西為中心,北達陝南,南及黔中和鄂西地區的一大片連續性地域都通稱為巴,所以古代居息繁衍在這個地域內的各個古族也被通稱為巴,並由此派生出巴人、巴國、巴文化等概念。
從這個意義上看,廩君巴人只是其中的一支較早地進入父系的氏族而已,而在此之前漫長的古老年代中,巴人的各個支系也曾經發展出對於魚、鱉,乃至於蛇的崇拜習俗。
只是後來巴氏廩君的勢力逐漸發展,不斷擴張。到了春秋戰國同時期,白虎圖騰才逐漸取代了巴人其他支系的圖騰,成為了各系巴人的終極信仰。我們進入的這片長江流域地底暗河流域,原本就是屬於遠古巴族眾多支系之一的古巫氏族的地盤,顯然他們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