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山體縫隙一看就是天然形成,而後又被人工加固過的,比一般的裂谷要窄上不少。人走在裡面不太順暢,而且四周是一片昏暗,不過由於一直是疲於奔命,我們一進去反倒感覺安心了很多。
我們還是不敢多做停留,稍微停頓了一下,就繼續向前方跑。一路上相互攙扶著前進,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四周有從四通八達通道中滲出來的長江暗河的河水,水都已經漫過了小腿,每走一路都很吃力。
事後我回憶起來,還覺得當時實在是太玩命了,只是有時候,人的潛力實在是不可小覷。
就是在那樣的情況下,大夥的速度被極大地限制了。周圍滲出來的暗河河水已經漫過了眾人的腰部,我們又長時間奔跑,體力消耗很大,連站都站不住,完全無法前進。
最後,等到我們走了將近十幾分鐘,走著走著,突然眼前豁然開闊,竟然進入了一片人工開鑿的巨大通道中。
「那裡有個台階……」三胖子驚喜過望,大叫起來。
眾人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過去,果然發現一條階梯從暗河水中延伸出來,一直通向旁邊高過暗河三十厘米的河岸。走在最前面的死人臉也放慢了速度,朝著那條台階賣力走去,我們都鬆了口氣,跟著他走。
走到台階上的時候,終於脫離了水的浸透,眾人的衣服都是濕漉漉的,緊貼在身上。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體力,耳邊全是水流潺潺的聲音,在這麼陰暗潮濕的空間里,眾人實在是疲憊到了極點,也不想說話,就這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最後我們幾個人全都靠在岸邊的洞壁上,休整了好一會兒,看著四周陰暗的環境以及旁邊的暗河水,都徹底蒙了。
黑暗中不能視物,眾人都是死裡逃生,過了好久才有人開口說話,三胖子咧著個嘴,直罵晦氣:「還有個喘氣的主嗎?林二八、跛子爺、小哥,你們幾個都還好嗎?」
雖然休息了一陣,但我感覺全身酸痛,根本就不想理這小子,只是咳嗽了兩下,算是回答他的話了。
王老跛子答應了他一聲,從懷裡掏出火摺子,照亮了四周一小片區域。進入這種地方,來之前眾人也算是作足了準備,尤其是火摺子這類的玩意,都是用油紙一層層地包好,為的便是以應對不時之需。
我們逃進的這條山縫,既深又窄,火摺子的光亮也僅僅能維持小範圍的區域,其他的地方仍然是漆黑一片,看不清楚有什麼情況。
三胖子用手磕了磕身邊的岩壁,發出「咚咚」的聲音,哭喪著臉說:「奶奶的,這次是死定了,這裡黑洞洞的,哪裡還能出得去?想我胖子爺好歹也是青春年少,正是大好的年華,多少小妞都在等著我呢,沒想到卻要死在這個地方,虧大了,虧大了……」
這邊三胖子正在唉聲嘆氣,我聽得心煩意亂,就罵道:「你他娘的別嚷嚷了,既然當初咱們進來,就得想好有這麼一天,何況,還沒到你小子哭喪的時候呢。這裡的山體裂縫應該會直通到某處,不然絕對不會有流動的空氣,而且其出口處一定有通風口。咱們只要沿著一條道走到黑,就一定能夠出得去。」
一旁的王老跛子也是嘆了口氣,對三胖子說:「二八說得對,現在還不是要多愁善感的時候,咱們先修整好,再尋找出路吧。」
三胖子嘴裡咕噥了一句:「胖爺像是嘆貪生怕死的人嗎?只是覺得這次真他媽的窩囊,老子心裡頭有火,發發牢騷還不行了。」
聽他這麼一說,我和老跛子互相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語,做沉思狀的死人臉,不由得也苦笑起來。
確實,當初我們一行人進來的時候,是何等地意氣風發,現在還沒到達終點,就已經落到了如此的田地。不但把食物和筏子都搞丟了,甚至還差點丟了小命,整個一群敗軍之勇,也難怪三胖子這小子會有這麼大的反應。此時此刻回想起來,之前的豪言壯語似乎都已經變成了無法迴避的諷刺和苦澀。
過了很久之後,大夥才從極端的疲憊中恢複了過來,略微地處理了一下身上的擦傷,也不敢喝對面暗河裡的水,就聚在一起,商量之後的路程該怎麼辦。竹筏子已經被地藏王的無數只慘白的怪手扯進了水底,想要再從河道中出去已經是不現實的了。我們估計這條巨大的山縫空氣流通較好,應該能直通到外界去。
三胖子拍了拍空空如也的身子,示意食物和水都已經沒有了。之前逃命的時間太過於驚心動魄,眾人甚至都還沒來得及收拾好隨身攜帶的物品,整個竹筏子就陷入了地藏王無數只怪手的圍攻之下。現在每個人身上都是空空如也,好在火摺子、鏟子頭、開山刀之類必備的裝備還沒有遺失,防身算是勉強足夠了。
雖然已經有些飢腸轆轆,但一夥大老爺們暫時還能扛得住,實在不行的話,只要不嫌臟,多灌幾口長江地下暗河的河水,也能夠支撐些日子。只是必須在這兩天想辦法出去,否則我們就會被活活困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
山體裂縫的縱向深處超乎我們的想像,在死人臉的帶領下,眾人一直沿著暗河流淌的方向前進。走了一段路之後,豁然轉了一個大彎,只是,我怎麼感覺眾人似乎是在向著地下深處進發呢。
一伙人在一片漆黑的空氣中摸索著前進,走了大概兩三個小時,周圍的地勢越來越低。現在,就連一向大大咧咧的三胖子也覺得不對勁了。問死人臉,黑暗中,他只是冷漠地搖了搖頭,示意我們不要多問,就不再說話了。
反倒是王老跛子像是一點都不在意,只是眼神中閃爍出一絲古怪。我越來越察覺到,在死人臉和王老跛子兩人之間,都隱藏著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最後地勢終於平緩下來了,四周一片寂靜,只能夠聽得到老長江支系的暗河水流在嘩啦啦地流動不止。在整個滾龍壩子地區的地底深處,一定遍布著一個四通八達的暗河水系網,有源源不斷的長江水滲入地下,就是不知道最終會匯聚到哪裡。
好不容易又走了百十米的距離,前方再見不到有下坡路。王老跛子點燃火摺子,想要看看前面還有沒有路。正向前走著呢,一旁的三胖子不知怎麼回事,哎呦一聲叫罵,踉蹌著來了個狗啃屎。
緊接著,就聽到他的一聲驚呼:「媽的,哪裡來的死屍?」
其餘幾個人一聽他說什麼死屍,心裡立刻就咯噔了一下。畢竟在現在這種環境下,眾人已經成為了驚弓之鳥,杯弓蛇影地還以為又出了什麼問題,當即嘩啦啦地圍攏了過來,一個個握緊手中的裝備,準備一見事態不妙就動手。
三胖子奇怪地看了我們一眼,道:「你們在做什麼?」
我一邊握緊手頭的鏟子頭,一邊神情戒備地問道:「你剛才怎麼了?什麼屍體不屍體的?」
三胖子說:「不是人的屍體,我是說剛才有什麼東西絆了我一下,應該是什麼動物的死屍。不信你們過來看看。」
眾人這才鬆了口氣,王老跛子走近用火摺子一照,才發現在暗河旁邊的地面上,果然躺著一具什麼巨大的動物屍體。再仔細一辨認,似乎是一隻青蛙或者蟾蜍之類的兩棲類動物,只是那體型卻大如磨盤,看樣子已經死了很長時間,大大的嘴巴斜張著,吐出長長的紅舌頭。粗糙的表皮上坑坑窪窪,布滿了灰褐色的疙瘩,單從外貌上來看的話,是非常地噁心。
因為這東西長得實在是有些可怖,而且又長在這種地方,暗河水裡到處都有水屍,誰也不知道這東西是吃什麼玩意兒長大的。又不知道這東西身上有沒有毒,所以大家也不太敢輕易碰觸,只是在一旁嘖嘖稱奇。
這時走在最前面的王老跛子,用火摺子點著,俯下身子看了看地上那一堆爛肉般的動物死屍,輕吐出一口氣對我們說:「沒事,虛驚一場……這應該是生活在長江暗河地下、洞穴中的大蟾蜍,吃小魚和水蛇為生,一般不攻擊人。」
王老跛子雖然一直是老奸巨猾,城府很深的樣子,但他對於整個長江暗河水系以及各種情況的確是知之甚詳。我們又圍在那隻巨大的蟾蜍死屍旁邊唏噓了半天,這才繼續前進。
往後的路就是一馬平川了,不過地下的河道一般都是九曲十八彎,穿插交錯,繞到了最後,我們也不知道究竟繞到了哪個地方去了。只是根據兩旁山壁岩石的顏色深淺度來判斷的話,眾人所處的位置已經深入地下不知道多深了。
眼前豁然開闊了起來,我們進入了一片巨大的地底空間,展現在面前的是一片不知道深淺的地下湖泊。手中的火摺子僅僅能維持星點的光亮,好在我們還有些備用的煤油,用那種木塞子小葫蘆裝著。又從衣服上撕扯下一些布條,點燃後做成了一個簡易的煤油燈。
四周都被火光映成了昏黃色,眼前的景象還是有些昏暗。在如此深邃的洞穴中,暗河流水湍急,感受不到絲毫的熱氣,不知道從哪兒的冷風,凍得眾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三胖子哆嗦了一下,打了個噴嚏,好在他一身肥膘子肉,身體素質極好,倒也暫時不擔心會生病的問題。
黑黢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