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我、三胖子還有王老跛子,以及他不知到從哪裡找來的另一個神秘的怪人,就被村裡的人用唯一的一架驢車拉到了位於古渡口三里地以外的一處停泊口岸。
老跛子口中的幫手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手上提著一把削尖了的黑色鐵釺,背著個竹簍子。他臉上蒙著一條黑色的布帶,遮住了他的一雙眼睛,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和高挺的鼻樑。
說實話,這一路上,我和三胖子兩個人沒少私下裡議論這小子。這人特像是一個冰疙瘩,一路上都是面無表情,連屁都不放一個。別人找他說話,這傢伙也是愛答不理的。剛開始我還想和他套套近乎,後來瞧他這德行,也懶得熱臉貼在冷屁股上了,實在是不明白跛子爺從哪裡找來這麼一個死人臉。
唯一值得說道的是,雖然這小子大半張臉都被黑色的布帶遮住了,按理說應該是個瞎子,但是跟在我們的身後一點也不掉隊。
他似乎有某種能力,能夠準確預料到我們接下來的路徑以及前方的障礙、坑洞之類的,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等驢車走了,我們幾個不由得縮了縮脖子。不怨我們後悔,這地方也太荒涼了,四周除了雜草就是灌木,只有一個大土垛子充作臨時的停泊口岸。
不過,現在這個時候,也沒法子講究,幾個人一合計就只能等船過來了。
站在臨江的大土垛子上,就聽得前方嘩啦啦的流水聲。滾滾的長江一刻不停,捲起水底的河泥,翻滾出一陣陣渾濁的水浪。這地方前些年發過一場大水,河壩被淹了好幾米,到了現在還有些大樹被泡在江里呢。
現在已經到深秋季節,鄂西地區的氣溫晝夜變化較大。天空中灰濛濛的,我們穿得雖然說還算是厚實,但站在江邊,被冷風這麼一吹,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三胖子不知道從哪兒取出了一小瓶白酒,讓我們先喝上一口去去寒氣。王老跛子忍不住喝了幾口,只是遞給那個死人臉的時候,被他冷冷的一句話拒絕了。三胖子沖我撇了撇嘴,隨後又拿出小梅娘給我們準備的乾糧,幾個人將就著吃了些。
這一次,三胖子就沒有再讓讓那個冷麵小哥。這個死人臉似乎也毫不在意,只是一個勁地看著天,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也喝了兩口白酒,寒意稍稍退去,身上暖洋洋的。只是望著前面奔騰不息的渾濁江面,還是忍不住直皺眉頭。
這個口岸是古渡口一些閑散漁船停泊的地方,經常會有船隻往來。只是現在這個天氣,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見,更別說有什麼船了,不知道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三胖子一張臉被凍得發白,使勁地跺了跺腳,摟著我的脖頸說:「嘿,我說二八爺。咱們這一去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等進了那滾龍壩子,你可別忘了給我搭個下手,咱們兄弟齊心,合力斷金,等拿到傳說中的啥子龍衣蛇皮的,我們可就發大財了。」
我見這胖子越來越不像話了,就甩開他架在我肩上的胳膊,罵道:「你他娘的就知道發大財,咱們的首要目的,就是先救小梅和栓子。至於剩下的老山古龍的蛇蛻,你想要多少隨你。」
三胖子也不生氣,說道:「嘿嘿,你、你別生氣。胖爺我當然知道先救、救栓子和小梅的命重要了。不過發大財也是很重要的。馬、馬克思不是說過嗎,我們要走社會主義路線,兩手抓,兩手都要硬嗎。」
我呸了一口道:「你沒喝多吧,馬克思什麼時候說過這話?少給老子拽這麼多爛詞,我看你小子得先跳到這長江水裡洗個大澡,清醒清醒。免得到時候又給我們捅出什麼婁子來。」
王老跛子連忙在一旁做和事佬:「莫吵莫吵。現在這地方還算清凈,過會船就來了,省得給別人看笑話,耽誤了正經事。」
就在這會,只聽一旁沒說話的死人臉輕咦了聲,我們抬眼望去,看見遠處的江面忽然來了個小黑點,越來越大,一個巨大的竹筏子順流而來。
我們幾個人趕緊跑土垛子上,一邊喊一邊搖晃著手臂,招呼著竹筏子停過來。
那竹筏子上的人顯然已經看到了我們,但就是不停下,只是站在筏子上不停地搖手,示意並不准備停下來。
我們在岸上等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等了條能渡河的玩意兒,雖然只是個竹筏子,但也湊合著用了,如何肯輕易地放過他。
三胖子連忙掏出來一把票子,舉著錢對著竹筏子上的人用力地舞動,同時高喊我們付雙倍的錢。果然,還是有錢能使鬼推磨,那竹筏子上的人思忖了片刻,最終還是用竹竿撐著水底,向我們靠了過來。
竹筏子終於靠上了岸。撐船的是個中年人,黑瘦黑瘦的,他叼著一個旱煙袋,只是一個勁地冷漠地看著我們,並沒有招呼我們上筏子。
王老跛子走上前去,沖著那黑瘦中年人做了個很奇怪的手勢,雙方見了禮,他才說道:「老鄉,我們幾個要去下河谷的滾龍壩子那裡,有急事,不知道兄弟能不能行個方便。價錢好商量,我們可以付雙倍的。」
一聽我們要去的是滾龍壩子,那黑瘦男人很奇怪地看了我們一眼,一言不發。
過了好半天,才悶聲說道:「我這筏子從來不載活人。」
王老跛子似是早知道他這麼回答,嘿嘿一笑,拱手說:「曉得,曉得,看出來你這是閻王照看的營生了。我們不介意的,能去滾龍壩子就成。」
那黑瘦男人瞧了王老跛子一眼,又掃了我們幾個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示意我們上筏子。只是他的眼神看起來有冷,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王老跛子也沒在意,又朝著黑瘦男人拱了拱手,接著招呼我和三胖子幾個人跟上來:「快點,開筏子了。」
我看了看腳下的竹筏子,長六米,寬三米,遠比我們之前見到的筏子都要大得多。這種大筏子通常都是用來運載一些分量很足的貨物的,俗稱「筏子」,是一種古老的水運工具,從古代一直沿用至今。
我們一行人上了筏子,就看見在那黑瘦男人的腳下,還蹲著一隻身形巨大,烏漆麻黑的水老鴉,正直勾勾地看著我們。
所謂水老鴉,又被叫做魚鷹或魚鳧,這種鳥在中國分布地區很廣。早在夏代時期,鄂西地區就已經有人馴養鸕鶿捕魚,俗稱鸕鶿漁業。
這原本沒有什麼奇怪的,只是我們面前的這隻水老鴉卻大得嚇人,又丑又瘦,卻足足有半個小孩子的身子那般大,黑壓壓地蹲在筏子上,一雙泛著綠色的圓眼珠子閃爍著莫名的光芒,直勾勾地盯著我們。也不出聲,看起來十分古怪,有點陰森森的。
我感覺有些奇怪,這竹筏子上,怎麼還蹲著這麼一條老得連羽毛都快掉光了的水老鴉呢。
三胖子也覺得奇怪,站在一旁嘖嘖稱奇,還拍了拍手:「他娘的,這老鴉都吃什麼了,怎麼長這麼大的個?叫它聲,看它過不過來。」
那大得嚇人的水老鴉還真不避生,喉嚨里發出古怪的聲音,一搖一擺地就走過來了,蹲在三胖子旁邊。這小子揪著水老鴉的羽毛就是一陣亂揉。
還沒等揉幾下,這胖子就站起身來,驚呼了一聲:「娘的,這是什麼腌臢玩意兒?怎麼味道那麼臊?」
他從水老鴉的肚皮底下,巨大翅膀下的羽毛中,抽出來一塊黑糊糊的布條子,上面還有乾涸烏黑的血跡,他一愣,叫了一聲:「這不會是一條騎馬布吧?」
我一聽,也湊過去聞了一下,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還別說,這還真的是一塊女人月事時候用的月經帶,上面還殘留的一些古怪的臭味。
那感覺十分噁心,我撇了三胖子一眼,這小子忙不迭地一把扔掉了手中的騎馬布,噁心得連連吐口水。一邊吐,一邊罵:「狗日的,這是什麼情況啊?」我看著被噁心得又吐唾沫又洗手的三胖子,心裡覺得奇怪,他娘的,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這水老鴉成精了?
就在這時,我餘光看到,那個自從上了竹筏子就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黑瞎子,突然對著筏子上的水老鴉冷笑了兩聲。
他聲音雖然輕微,但還是被我聽得一清二楚,我看著他,心裡突然咯噔了一聲,不知道這死人臉看出了什麼。
站在筏子前面的王老跛子看得真切,忽地哈哈大笑起來:「搞了半天,你們兩個伢子還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呢。」
「怎麼?這死鳥和這筏子,有什麼問題嗎?」
我也噁心得朝著江水中,連吐了好幾口唾沫:「他娘的,怎麼會在鳥屁股下墊這麼個玩意兒?難不成這水老鴉還是個母的,每過段時間也要來個月事不成?」
「當然有原因的了。」
王老跛子說道:「這筏子是個撈屍筏,經常承載老長江里的水屍。這水老鴉打小就在死人堆里廝混,當然不怎麼乾淨了。搞不好,這玩意兒怕是曾吃……」
「他奶奶的,也太噁心了!」
我聽得差點再次吐出來,只覺得渾身汗毛直豎,一股涼意從後背升起。這句話一出,就連三胖子也被嚇得酒醒了大半,臉立刻就變了,趕緊避瘟神似的離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