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心驚肉跳,這名奇怪的老頭到底是什麼時候來到我們身後的,竟像是無聲無息。我暗怪自己剛才被那黃皮子嚇破了膽子,竟然沒有發現一個大活人出現在我們身後。旁邊的三胖子也被嚇得不輕,差一點跳起來,罵道:「他奶奶的真是人嚇人嚇死人,胖爺我今天終於懂得這個道理了。喂,這老頭你又是誰,怎麼進門都不說一聲呢?」
那老頭渾濁不清的雙目深深地看了我和三胖子一眼,沒有說話。反倒是一旁的栓子先欣喜地叫了出來:「啊,是跛子爺,跛子爺來了。」
小梅激動得快哭了:「跛子爺,我們被困在這裡好長時間了,都快被嚇死了。」
這瘸腿的老者竟然是……是那個看守義莊的王老跛子。
我和三胖子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感到對方心中的那種驚訝。這邊剛一出事,那邊王老跛子就出現了,未免也太巧了吧。
「呵呵,你們這群伢子啊。叫你們別亂跑別亂跑,現在吃到苦頭了吧。」王老跛子咧開嘴笑了笑。
「嗯,這次是我們不好,下次再也不亂跑了。跛子爺你快帶我們幾個出去吧。」
栓子尷尬地撓了撓頭,又指著我和三胖子,道:「您看,這是我們村裡下鄉的知青,村裡的老少爺們趕冬荒都上山去了,就叫我帶著二八哥和胖子哥上山幫你守夜,順便把後些日子的糧食給你送過來。」
「跛子爺,你快帶我們出去吧。」一旁的小梅顯然也和這王老跛子很熟識,立刻就熱絡了起來。
王老跛子沒有答話只是嘿嘿地笑了笑,看起來有些陰森。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彷彿看到一絲綠芒從這老頭渾濁不清的獨眼中一閃即逝,總覺得有些妖氣。似乎……似乎是和棺材上老黃皮子有些相似,於是下意識心裡就覺得有些警惕。
就在這個時候就聽到這老頭眼光一一掃過我們幾個人的臉,突然輕輕地咦了一聲。就聽他說:「小梅,栓子,你們倆先背過身去。」
王老跛子的這個奇怪的要求令我們幾個都覺得詫異不已,但是出於對跛子爺的足夠信任,栓子和小梅只是略微遲疑了一下就背過了身去。我和三胖子見狀雖是覺得心裡奇怪,但也沒有任何理由阻止,就靜待看這老跛子到底想幹什麼。
緊接著就看到這王老跛子臉上露出了一種古怪的神情,忽地向前一步,抬起右手,毫不遲疑地連續在栓子和小梅兩人的後腦勺上就這麼輕輕一拍。
也沒見他如何使用力道,小梅和栓子只是悶哼了一聲身子便軟綿綿地癱倒了下去。這老頭雖然看上去手腳不靈便,還拄著拐棍,但是出手的速度完全不像是一個老年人,既快且狠。我和三胖子眼睜睜地看著小梅和栓子兩人倒在我們眼前,竟是連阻止的時間也沒有。
眼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我們都驚訝得張大了嘴巴,趕緊上前把小梅和栓子給抱住。三胖子扛著栓子的身體,忍不住直接扯開嗓門大聲問道:「喂。老頭你是不是瘋了。好好的你把他們兩人打昏幹什麼?難道說是想要謀財害命啊?也要先問過胖爺我答不答應。」說著話,也不等那王老跛子答話,捲起袖子就要上前和他理論。
我連忙攔住了三胖子,回頭看著對面,發現王老跛子似乎依舊毫無所覺的樣子,就問他:「老丈請問你這是在做什麼?我們初來乍到若是有什麼得罪的地方,還請海涵。」
王老跛子笑了起來道:「年輕人不用擔心,我這麼做並沒有什麼惡意,相反是為了保全這兩個伢子他們的性命,是阻止他們氣血運行太過旺盛,從而減緩毒氣攻心的時間。你們兩個待會將他二人背出這義莊。稍後我再給你們解釋。」
「毒氣攻心?」我看著他有些不解。
老人道:「不錯,中醫治病講究望、聞、問、切四法。我方才觀栓子和小梅二人,生氣消散,眉心有一團黑氣縈繞,定是中了什麼邪法蠱毒。是以才將其打昏,權宜之計,爾等不需要驚慌……」
三胖子叫道:「死老頭子你又想耍我們,什麼狗日的蒙人的痋(téng)啊蠱啊。胖爺我可不上你的當,識相點快點將他們給弄醒,否則別怪我三胖子不敬老愛幼動手了啊。」這小子最近已經被折騰得膽戰心驚,根本不相信王老跛子的話,說罷就又要上手。
王老跛子眼見我們並不相信其所言,冷哼一聲,向前一步,把已經昏迷不醒的栓子從三胖子的手中拽起。三胖子見此情況,剛想上去阻攔,被我給攔住了,示意先看看這老頭玩的是什麼把戲。
出乎我和三胖子兩人預料的是,這老跛子一邊用左手扶住栓子的身體,另一邊伸出右手摁在栓子的腹部,一壓勁猛地拍打了上去。
「啪!」「啪!」「啪!」
王老跛子的手法很特別,似乎是在耍太極一般,在栓子的腹部畫了一個半弧,然後一掌一掌地拍打下去。
他的力道使得並不是很大,卻讓一直昏迷不醒的栓子全身開始不停地顫抖。
我和三胖子兩人面面相覷,都不知道這個老頭子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葯。是真的想要救醒栓子,還是準備把他給活活打死?
就這麼一連十幾巴掌下去,栓子的臉已經開始抽搐了起來,三胖子這下子可急了。他本身就對這老頭印象不好,還以為他就是在攜私報復,終於按捺不住了,就準備上前給這糟老頭子一個教訓。
我在旁邊看得邪乎,覺得這王老跛子實在是沒有必要對栓子做什麼危害的事情,於是就又把三胖子攔了下來,示意他少安勿躁,先等等再說。
「砰砰!」
王老跛子似乎對我和三胖子這兩個在旁邊的人視若無睹,忽地就是兩記重拳砸在了栓子的腹部,昏迷中的栓子哇的一聲,從嘴裡吐出了一口黑血。
這下子連我也站不住了,就要上前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旁邊的三胖子更是憤憤不平,捲起袖子就要給王老跛子一點顏色瞧瞧。
王老跛子像是對現在的情況早有預料,根本沒有理會我們,反而一把抄起身旁架在棺材板上的那根拐棍,對著栓子口中吐出的那口黑血就是一杵,「咔」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碾碎了一樣。
我們終於看清楚了,在栓子吐出的那口黑血中竟然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再走近一看,我和三胖子都不由得張大了嘴巴。原來從栓子口中吐出來的竟然是一條頭髮絲粗細,約摸有一寸長短,渾身長滿了細碎鱗片的金色小蛇一般的蟲子,此刻已經被王老跛子那一拐棍杵成了兩截,很快便沒了動靜。
再回頭看看栓子,他臉上的黑氣果然慢慢消退了很多,兩頰處也多了一絲血色。
現在這種情景,即便是三胖子也知道王老跛子的確是在救人。
「我靠,這是什麼玩意?怎麼吐血還吐出了一條蛇出來?!」三胖子驚呼了起來。
王老跛子沒有理會他,只是讓三胖子把栓子扶好,就陰沉著一張臉,站在那裡不說話了。
我感受得到,看王老跛子這個樣子,似乎栓子的情況還沒有完全解決,就繼續問道:「老人家,栓子和小梅,還有這麼小的如蟲豸一般的金色小蛇究竟是怎麼回事?」
王老跛子看了我一眼,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地道:「如果我的猜測沒有錯的話,他被妖蟲入體,並且還中了蛇毒。」
「什麼?妖蟲入體?」
「這是從哪裡來的?」他沒有立即回答我們的話,反而在栓子的衣領處一陣摸索,扯出來一個用紅繩子系著的金燦燦的蛹狀物。
王老跛子的一句話,把我和三胖子兩人的好奇心勾了起來,立刻就湊了過去:「咦!怎麼是這東西?」
「媽的,這不是前些日子咱們在長江古渡口邊上的淤泥里打撈上來的棺材板夾層里發現的金墜子嗎?」三胖子叫嚷道。
「哼,這可不是什麼金墜子。而是一種很厲害的妖蟲繭化的蛹,只不過因為蛹殼質地堅密,質量又重,才會被人誤認為是金墜子。這其實是一種西南地區的鬼僚人培養出來的痋種,是利用自然界的某些蛇蟲類將人置於死地的巫蠱邪術,歹毒異常。古代百越族人喜愛在死後將金蛹放置於棺槨的夾層之中,以防有人盜墓掘冢。這些金蛹內的『蠡螭(líchī)』能夠從人的七竅進入人的身體之中,吞噬人體內的營養存活長大,並且會釋放少量的痋蛇毒,積少成多,讓人在不知不覺中病入膏肓,等到發現後已經藥石無功了。」
「那老人家的意思,是我們之前在江邊淤泥內挖到的那個棺材板,是某個擅長施用痋種的古代百越人的棺槨。栓子和小梅不明所以,將金蛹佩戴於胸前,反利用體溫將這兩條一直休眠在江底的『蠡螭』蘇醒,是以才會被痋蛇附體,中了『蠡螭』的毒素?」我心中一驚,一下全都明白了。
「這種妖蟲,雖然不會一下子置人於死地。但勝在無聲無息讓人病入膏肓,即便是真正的大夫查看,沒有此等經驗,也是萬萬查不出任何的毛病的。」
三胖子罵道:「他娘的,這東西也太歹毒了。等到這『蠡螭』汲取好營養,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