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長江龍王派來的棺材船

栓子連忙朝那小船大喊了幾聲,一面揮動著手,意思是想讓船家載我們到古渡口的另一邊去。

我們一連喊了好幾聲,都不見有人答應,整個烏蓬小船內靜悄悄的,在這陰冷的長江古渡口停靠著,就如同覆蓋了一層腐朽的塵埃,讓人有種說不出來的詭異感覺。

三胖子一向是個急脾氣,哼哼兩聲就要上船去看看,我連忙拉住了他。

正在這時,烏蓬小船微微一動,一個乾枯瘦小,彷彿只剩下皮包骨頭的黑老頭,從烏蓬小船陰影之中走了過來。

那老叟戴著斗笠,一身黑色的粗布麻衣,看不清具體的樣貌。只是瞧著他的穿著打扮還有那微微佝僂著的後背,看起來最起碼也要有六十多歲了。而真正讓人有些觸目驚心的是,這撐船的老叟斷了一條左臂膀,小臂整個削下,只剩下空蕩蕩的黑色袖管隨涼風飄蕩。

站在岸邊的眾人心頭不由得微微一震,都覺得眼前這烏蓬小船處處透著古怪!

那撐船的老叟從船篷中走了出來,頭上戴著斗笠,嘴裡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只是有些安靜地盯著江心的河水,對於我們這幾個人並沒有任何的表示。

栓子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撐船老叟左臂那空蕩蕩的袖子,顯然,他在古渡口住了這麼久,也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一個奇怪的船叟,但還是很客氣地拱了拱手,說明我們的來意,希望老船叟能夠行一個方便,送我們過江。

那老船叟只是靜靜地聽著,並沒有答話,只是嘴裡的旱煙不停地吞吐著白霧,過了好久,他才悶聲地說道:「夜裡江底有東西,不好渡河。」

我們不解其意,心說這江里難道還有什麼古怪不成?不過此刻我們著急渡河,也就沒有多想,三胖子最為急切,道:「沒事,這大江大河的胖爺我經常下水去玩,能有什麼東西?大爺你儘管渡我們過去,出了啥子事情,胖爺我二百斤肥肉撂在這裡了,絕對不找你老丈的麻煩……」

我和栓子也是趕路心切,也連忙點頭稱是。只是小梅像是覺察到了什麼,臉色有些發白,拽了拽我的袖子,低聲說:「既然今天天色已經晚了,那我們還是明天來吧!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沖她擺了擺手,說:「哪有什麼不對勁的?這條河你又不是第一次坐船了,有什麼古怪你還不清楚嗎?再說了,老村支書進山時已經說好了,叫我們今天就把糧食帶到義莊。山上的吃食估計已經所剩無幾了,如果晚了時間也算是我和三胖子沒有完成組織上交代的任務,那可是要記過的。」

旁邊的三胖子也在旁邊搭腔說:「我們都是社會主義革命的新一代,尊崇最高指示來到這裡,就要發揚不畏艱險,不畏困難的決心。毛主席都說了,要我們這些知識青年鬥風雪,磨練筋骨。紅軍兩萬五千里長征烏蒙磅礴走泥丸,連金沙江、大渡河都過了。我們幾個人,又豈能夠被這區區一條大江就給束縛了革命青年前進的腳步……」

聽到三胖子陳建國連過這麼一條古渡口,都給牽扯上革命青年前進的高度上去了,我和栓子兩個人都想笑,心說這胖子的嘴也實在是太貧了些。小梅見我們幾個大男人都去意已決,只是白了三胖子一眼,也就不再說話了。

那老船叟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有些漠然地看了我們一眼,走到了船頭,解開了拴在岸邊的纜繩,又一言不發地走向烏蓬的另一端。

這一瞬間,我們終於看清楚這人隱藏在斗笠陰影下的那張臉。

他整個人顯得異常的蒼老,歲月在他的臉上刻畫出無數道深深的溝壑,一道極其觸目驚心的傷口,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好像是某種類似於老鷹、蛟龍的大爪子從他的右額額角一爪子揮下,撕開了皮膚和血肉,差點將他的右臉頰給徹底地一分為二。即便現在傷勢已經好了,但是那傷口兩旁捲起的皮肉看起來,仍然頗為恐怖!很難想像,有人在這種嚴重的傷勢下還能夠活下來。

小梅畢竟是女孩,驟然見到斗笠下來顯露出這麼一張臉,嚇得小臉一白,不由得朝我靠了靠。

而三胖子一向是無法無天,沒心沒肺的主,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做害怕,見到老船叟準備渡我們過河,嘿嘿一笑,扭動著肥碩的大屁股就向小船上擠去,一邊上船一邊還招呼我們幾個:「快點,快點,都趕緊的,別磨磨蹭蹭,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我們上了船,在踏上烏蓬小船的時候,我還暗中打量了一下站在船頭撐船的那個老叟。雖然是以撐船為生,但他的皮膚並不是尋常漁家那種經常被太陽照曬的健康的古銅色或者黝黑色,反而是蠟黃蠟黃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看到他臉上那道疤而產生的心理作用,還是其他的什麼原因,我總覺得這撐船的老叟看上去有些古怪,死氣沉沉的,甚至,甚至不像是個活人。

這個想法一出現,就死死地佔據了我的腦海,我突然越看就越覺得這老叟有些恐怖。

「到江中心的時候,少說話,否則,不好渡河……」那老船叟突然回頭了掃視了我們一眼,眼神有些冷,「看到了什麼不一樣東西,也最好不要叫嚷。」

「我說老丈,你一直說這江底有東西,胖子我來這古渡口的時間也不算短了,也沒有聽說過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呀。說實在話,您老這一套現在已經不吃香了,也只能騙騙那些沒有見識的小女娃娃,胖爺我一夏天可儘是在這江中游泳了,這不,你看,還不是吃得香睡得好嘛!毛主席說過,要做社會主義唯物思想的新青年,要打倒一切牛鬼蛇神,迷信思想是要不得滴。」三胖子陳建國又開始犯貧了。

那老叟在船頭撐著杆子,沒有理會他,我卻在不經意間,看到這乾瘦老頭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心中越發地感到不安起來。第一次,我覺得我們堅持上了這古怪的烏蓬小船渡江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按照現在的速度,渡過這江面大概需要多長的時間?」瞅准機會,我向旁邊的栓子問道。

「快的話,兩三分鐘就過去了,不過現在是傍晚,這時候江里的水流動得比較湍急,時間就會慢上一些。最怕就是經過江中心,那裡有漩渦,經常會發生『水底撈』,有時候甚至連人帶船都會給卷進去……」栓子答道。

「恩!」我點了點頭。

「水底撈?他奶奶的,我們不會那麼背吧?」三胖子也湊了過來。

「不會的。」小梅看了他一眼,又掃視了一下河面,道,「水底撈一般都發生在汛期的時候,那時候江水漲潮,會在河床中心形成巨大的水漩渦,把過往的小船給吞噬進去。現在雖然是傍晚,水流有些急,但是距離形成水底撈還差得遠呢。」

「那這樣胖爺我就放心了。」

三胖子嘿嘿一笑:「我就說嘛,他奶奶的,別渡一次江,把小命給丟進去了。」他掏了掏耳朵,「不過,你還別說,這江面上黑咕隆冬的,猛一看下去,水裡面還真像是有什麼東西,怪嚇人的。」

我們都笑了起來,唯獨那老叟依舊安靜地站在船頭,撐著船篙,斗笠隱隱下遮蓋的臉上一片冷漠。

我掃視了一下船內的環境,烏蓬小船的面積雖然不大,從外面看起來也極其腐朽,但是裡面倒也還算是乾淨,比起一般的小漁船倒是寬敞了許多。只是我越看就越覺得不對勁,因為眼前這船的內里的形狀,仔細看看,和外面的船身還有些不同,四四方方的,四周船板卯榫得嚴絲合縫,就像是,像是一具掀開了蓋子的——黑色棺材。

沒錯,就是棺材!此刻我們身處的這艘小烏篷船,就像是用一截老木頭整個鑿空而成的老棺材。

像棺材的小船!我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怪不得之前看著這烏蓬小船就覺得那麼不舒服。怎麼會有人把船設計成這種形狀的?我覺得整個事情的發展變得越來越不可捉摸,坐著這黑色的棺材船渡江,豈不是註定要沉入江底給龍王爺出殯嗎?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一旁的小梅看到我的神情有些不對勁,就問我怎麼了,我搖了搖頭,勉強地笑了笑,只是臉色怎麼看都有些不自然。

小梅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沒有再說,可能她也感覺到某種不正常。畢竟,在大多數時候,女孩子的心性永遠比男人更加地細膩和敏感。

我希望自己的感覺是錯誤的,但是心頭那種不妥的感覺卻越發地強烈了起來!

就在這時,我看到烏蓬下立著一個巨大的陶瓮瓦罐,被用黑布蒙住了罐口,用一塊沉重的石頭壓著,似乎是盛放著什麼東西。而就在這陶瓮的沿口,我赫然發現,靠近江面的地方竟然還貼著一張古舊的黃紙,上面鬼畫符一般用紅色的硃砂潦草地寫著什麼字,只是天色實在是太暗了,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只是記得像是祭祀龍王爺之類的符篆,那鮮紅色的硃砂字觸目驚心,尤其是在那有些破舊的黃表紙的映襯之下,昏暗寂靜的環境中,似乎透發出一股無法形容的詭異感,壓得我一時間甚至喘不過氣來。

「對了老丈,你這船上怎麼還放著這麼大的一個陶罐?」為了緩解心中隱隱的不安,我試圖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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