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一直睡到平常該醒的時候宋學兵也沒有醒。不知是昨日喝多了酒還是縱慾過度,他只覺得渾身癱軟,異常睏乏。咪姐倒是像平日一樣準時醒來,她燒退了,自己爬到大床上跟他玩。他困得連眼皮子都抬不動,閉著眼睛敷衍了她一會,就叫櫻桃把她抱走。櫻桃抱起她下樓去,房間里安靜下來,他立刻又滑進了夢鄉。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聽見櫻桃在樓下喊他吃飯,他以為是叫他吃早飯,不耐煩地嘟囔一句:「你們吃吧,我再睡一會。」

他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但是他卻沒有先前那樣睡得沉了,他夢見自己去火車站接劉冰清,四周是茫茫的田野,根本看不見火車的影子;他又夢見自己和劉冰清在湖裡划船,到處都是清澈的湖水,他忽然擔心船要翻,果真就看見很高的浪頭向他們打過來,他和劉冰清一起沉到了水裡;他又夢到自己抱著咪姐和劉冰清在街上走,劉冰清就是咪姐的媽,可是他心裡卻覺得這不對,又不知道錯在哪裡,就那麼疑疑惑惑地走著,然後就發現旁邊的劉冰清變成了櫻桃,他覺得非常掃興,突然就醒了過來。

他醒了醒神,想起夜裡和劉冰清約好今天早晨過去的,精神頓時為之一振。他走到窗口,撩起窗帘,看見外面天空是鉛灰色的,好像又要下雪的樣子。他盤算一會先去汽修廠把皇冠車取了,如果劉冰清高興可以開車帶她去遠一點的地方轉轉。

他趿拉著鞋走下樓去,樓下只有櫻桃和咪姐,咪姐正在玩拼圖,櫻桃在旁邊織毛線——這是他在家裡經常看到的畫面,咪姐對什麼玩具都是三分鐘的熱度,玩一會就扔,唯獨對塑料拼圖百玩不厭,櫻桃好像有永遠織不完的毛衣。

他問櫻桃:「不燒了吧?」

櫻桃點頭說:「嗯,看來是好了。

他走到咪姐身邊,親了親她的小臉。咪姐玩得十分專心,頭也不抬地說:「你能等會兒嗎?」

他忍不住笑了。

他問櫻桃:「爸媽呢?」

櫻桃回答:「收賬去了。」

他隨口說:「怎麼這時候就出去收賬了?」

櫻桃突然眼神古怪地瞪著他,用一種在他聽來很不信任的口氣說:「你不是昨天就出去收賬了嗎?」

他嚇了一跳,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可是馬上找補又太生硬,趕緊把話岔開,說昨天喝多了,到現在頭還昏沉沉的,人也不清爽。

櫻桃硬邦邦說了兩個字:「活該!」

他聽她這樣說,倒放下心來。

他又逗咪姐玩,櫻桃問他:「我拿飯你吃?」

他本來沒想在家吃,他要去和劉冰清一起吃飯,可是剛才出了這麼個小岔子,他怕引起櫻桃疑心,便點頭答應了,想隨便吃幾口再走。不一會飯菜就擺好在桌子上,他一看是午飯不是早飯,疑惑地說:「怎麼直接就吃中飯了?」

櫻桃翻他一眼說:「你看看是什麼鐘點了!」

他抬頭看一眼牆上的石英鐘,還不到八點。他說:「不還早著嗎?」

櫻桃瞪圓了眼睛說:「這鐘不走了你看不出來啊?」

他仔細一看,石英鐘的指針果然一動不動。

他一下子慌了神,急急地問她:「那現在幾點了?」

櫻桃眼皮也不抬,不耐煩地說一句:「自己看去!」

他上樓找到自己的手機一看,已經是十四點十三分了,不由大驚失色。他立刻想到劉冰清,心想她一定等急了。他奇怪自己竟然會睡得這麼久,而且居然沒有意識到睡了這麼久。他非常後悔睡覺前沒有上個鬧鈴,不過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他手忙腳亂換好衣服,飛快地跑下樓去。

櫻桃見他急匆匆往外走,追上來問他:「你去哪裡?」

他顧不得找借口,只匆匆說了一句:「有點事情。」

櫻桃還在後面追問他,他顧不得聽她說、他腦袋是暈的,心裡像失火一般。他抓起車鑰匙直奔後院,走到半路才想起汽車還在修理廠沒有取回來。他一眼瞥見停在牆根里的落了一層塵土的摩托車,就像見到救命稻草一般奔了過去。他已經有日子沒有騎過這輛從前跟他彤影不離的二手摩托車,居然一點火就著一他騎上去,以最快的速度直奔愷撒大酒店。

十來分鐘他就到了酒店樓下,停下車他給劉冰清打電話。按下她電話號碼的那個剎那,他腦子裡湧出許多個將功補過的小計畫 他一邊大步流星地往酒店裡走,一邊等著她動聽的聲音在電話里響起來。可是響了好幾個鈴,劉冰清沒有接電話。他正好走進電梯,手機信號中斷,他掛了電話。出了電梯他快步走到她房間門口,按了門鈴,可是房門遲遲沒有開 他想她肯定是生他的氣了,一邊敲門,一邊柔聲細語地叫她開門。他敲了好一會,樓層的服務員過來了,告訴他客人已經退房走了,他不相信這是真的。他下樓去了總台,查詢劉冰清是否離店,總台告訴他客人已經退房,他問是幾時走的,總台查了結賬記錄,電腦顯示退房時間是十四點十三分,他急得汗一下子流了出來。他問總台知道不知道她的去向,總台說她沒有訂票記錄,不知道她的去向。那一刻心裡的絕望像洪水一樣淹沒了他。

他失魂落魄地往酒店外走去,十分惱火她竟然這樣不辭而別。他想她走了還不到半個小時,只要知道她去了車站還是機場還是能把她追回來的。他又一次撥了她的電話,可是她還是沒有接。他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怎樣才能找到她。他想她是坐火車來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去了火車站。他來不及多想,騎上摩托車就直奔火車站。可是他找遍了三個候車室都沒有看見她的蹤影,他不甘心,買了站台票去站台上找。一趟列車剛剛離站,站台上空無一人。他的一顆心沉沉地落下去,真想在站台上放聲大哭。

他查了火車時刻表,在這二十多分鐘當中已經有九趟火車經過,他無法知道她是不是搭乘其中的哪趟離開了。他還想再去機場找她,機場在六十公里以外,關鍵還不在路遠,而是他害怕又一次無功而返。他受不了那樣的打擊。他想了想,放棄了去機場找她的想法。

正在漫無頭緒之中,他忽地想起昨天預付的一萬塊錢押金還沒有退,他從錢包里找出押金條,拿在手裡發了好一陣呆,他決定返回酒店,順便再仔細詢問一下劉冰清的線索。

他回到愷撒大酒店,把押金條遞給總台的一個女服務生,她馬上退還給了他一萬塊錢。拿著一萬塊錢他直發愣,朝櫃檯里問一句:「怎麼這麼多?」

女服務生又認真地核對了一下,回答說:「先生,沒有錯,就是一萬元。」

他就像被兜頭潑了一瓢冷水,身上一涼。他又傷心又憤怒,他實在沒想到劉冰清跟他這樣見外,連這一夜的飯店錢都不肯讓他出。可是轉念一想這不正是她做事的風格嗎?她從小就清高要強,她是絕對不肯占別人的便宜的。可是他心裡又相當不平,他不明白昨天夜裡和她千般恩愛,萬般甜蜜,她竟然可以一聲不吭拔腿就走,而且還把賬結得乾乾淨淨,這不是存心打他的臉嗎?他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女人這般狠心,他覺得自己的一顆心被她傷透了。

他無比委屈,步履沉重地離開總台,突然聽見有人叫他,他一回頭,剛才退他押金的那位女服務生雙手捧著一個酒店的信封,對他說:「小姐留話有人來結賬讓轉交這個給他。」

他聽她說到「小姐」兩個字,心裡一陣刺痛。他接過信封,對她說了聲謝謝,快步走出了酒店。

他邊走邊拆開信封,信封里有一頁摺疊得方方正正的信紙,還有一支精巧的錄音筆,他急切地想知道劉冰清到底會對他說什麼,迫不及待地打開了她的信。

劉冰清的信是用酒店床頭的便箋紙寫的,就是一張便條而已,上面寫著:兵兵,我把想對你說的話錄下來了,別的就不多說了,祝你幸福!

他拿出那支精巧的錄音筆,按下了放音鍵,在一陣像是風聲又像是水聲的雜音之後,響起了劉冰清的聲音:兵兵,現在已經十點多鐘了,我一大清早就醒了,等你等到現在還不來。你沒事吧?女兒燒退了吧?但願什麼事沒有。你走了以後我心裡一直很不踏實,盼著你早點過來,盼望你從天而降一樣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笑)。

昨天終於和你見上面了,這一天從我們聯繫上那天起我就在盼了。也許你會說不就是買張票就能過來的事嗎?對我來說還真不是這麼簡單。我下了很大很大的決心,你看出來了吧?

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太幸福了,昨天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我覺得好像一場夢,真希望這是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夢。

一大清早窗外的小鳥就嘰嘰喳喳把我吵醒了,大冷的天它們咋精神頭那樣好呢?我躺在暖暖的被窩裡想,美好的一天又要開始了!這個被窩裡有你的味道,想著再過一會兒又能見著你,我的心都醉了!昨天夜裡你走了以後我就沒怎麼睡著過,我回想和你在一起的過程,真的太開心了,太幸福了,太激動了,結果是怎麼睡都睡不著了(笑)。

你走了以後我一直在想你,也不是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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