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櫻桃懷孕七個多月的時候家裡出了一件事,櫻桃爸被人綁架了。這事發生得非常突然,之前一點兆頭沒有。

那天櫻桃爸像往常一樣吃過早飯就去了苗圃,到中午十二點還沒有回家來吃午飯,櫻桃媽給他打電話,他手機是通的,卻怎麼打都不接。到一點多鐘他還沒有回來,櫻桃媽有些著急,坐了計程車去苗圃找他。她在苗圃沒有找到他,向雇來的工人打聽,他們說早晨見過老闆一面,之後就再沒有見到他。她又向周圍的店鋪打聽,有人說看見他十點來鍾光景出去了,只看見他往運河邊走,去哪裡不知道。櫻桃媽不相信青天白日一個頭腦正常的大活人會走丟,她關照苗圃的工人留心打聽,一有消息就給她打電話,自己回家去等他。

宋學兵是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接到櫻桃媽的電話讓他趕緊回去,到了家才知道原來發生了這樣的事。櫻桃也被她媽從單位叫了回家,她催她媽趕緊報警。她媽居然還能勉強擠出點笑容說:「沒啥事情報什麼警,他也不是十八歲的大姑娘,還怕強盜搶了去做壓寨夫人?他也不是三五歲的小男孩,還怕人販子拐了去賣給人家做兒子?」

宋學兵心裡也擔心老丈人的安危,不過他倒也沒有往太壞里想,所以他不知道究竟該站在老婆一邊還是站在丈母娘一邊,也不知道該幫哪一個說話。她們娘倆正你一句我一句爭執不下,客廳里的電話響了。櫻桃媽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就變了,放下電話她癱軟在沙發里,好半天才說一句:「壞事了,他還真叫人綁走了。」

宋學兵問她電話是誰打來的,她說不知道,問她能不能聽出是哪裡口音,她說聽不出,問她有沒有得罪過誰,她說想不起來,他又問她電話里是怎麼說的,她顫抖著聲音說:「準備好四十萬,等他電話,一手交錢一手交人,還說如果報警,他就撕票。」

櫻桃又一次催她媽趕緊報警,櫻桃媽失魂落魄地望著宋學兵,顫抖著聲音問他:「你說要不要報警?」

宋學兵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說先不要報警,不能打草驚蛇。他在湖南打工的時候有半年多在娛樂城的一家放映廳工作,每天從早到晚就是放各種打打殺殺的片子,他看過最多的就是警匪片,看熟了搶劫、綁架那一套,自以為那些套路都清楚,現在老丈人被綁,他就像一個上過理論課的人,那些知識在他腦子裡一下子都活了起來。

櫻桃媽聽他說不報警,也覺得不報警是對的,可是轉臉又慌了,問他不報警那怎麼辦?他依然很鎮定,一邊回答她為什麼不能報警,一邊說出了他對這件事的判斷。櫻桃媽先不過就是隨便聽聽,漸漸地她神情專註起來,到後來是他說一句話她就拍一下大腿,點一下頭,等到他說完,她連看他的眼神都變得崇敬起來。

宋學兵分析這比較像是熟人作案,而且很像只是訛錢,不像真要撕票。櫻桃媽聽了後面一句,精神為之一振,問他為什麼這麼說,他說:「綁架的要不是熟人爸爸就不可能毫無防備地跟他走,如果是陌生人強綁的話不可能不引起周圍店鋪的人注意,所以陌生人作案的可能性極小。」

櫻桃媽深深地點頭。

宋學兵接著說:「而且綁架的人顯然是清楚綁走爸爸家裡是拿得出錢來的。」櫻桃媽問他為什麼這麼說,他一點不拐彎地說,「你想吧,假如綁走的是你,肯定是拿不到錢的,家裡就是有錢,一家人連錢放在哪裡都不知道。』

櫻桃突然尖聲笑起來,她媽狠狠地盯了她一眼,也忍不住笑起來。不過她很快收住笑,問宋學兵:「那你又怎麼說只是訛錢不像真的撕票?」

宋學兵繼續分析說:「綁架的人明顯是沒有』想把事情做絕,假如真想下毒手,那這個家裡最值得下手的目標肯定不是爸爸。」

他看了櫻桃一眼,櫻桃嚇得變了臉色,狠狠地瞪他一眼,罵道:「你不要在這裡嚼舌搗鬼,也不怕觸霉頭,你存心嚇我啊?」

櫻桃媽趕緊把女兒摟到懷裡。

宋學兵就那電影里的大偵探,一點不受干擾地往下說:「如果真是邢樣的話,那就沒有什麼好猶豫的,必須在第一時間報案。所以我看爸爸不會有事,至少一時半會不會有事。」

櫻桃媽又讓他分析綁票的這個人會是誰,他皺著眉頭想了一會,說既然看上去這事是沖著錢來的,那很可能就是有生意來往的人。櫻桃媽又深深地點了點頭,說畢竟生意場上這麼多年,少不得有得罪的人,也少不得有得罪了人自己還不知道的。不過她卻實在想不出究竟把誰得罪得這麼深,積了這麼大的怨恨,要把櫻桃爸綁了去勒索他們才解恨。

櫻桃媽又問他現在該怎麼辦,他卻拿不出什麼好辦法。他搜腸刮肚,把看過的電影想了個遍,也沒有想出什麼高招,只說等綁架的人再打電話來一定要穩住他,而且要盡量多問他問題,讓他露出馬腳,知道他是誰就好對症下藥了,櫻桃媽聽了直點頭。

白天過去,夜晚降臨,家裡被焦急和擔憂的氣氛籠罩,綁架的人再沒有打來電話,櫻桃媽沉不住氣了,反反覆復向他討主意,弄得他心裡也是七上八下不踏實。快到十一點鐘,電話突然響了,把他們生生嚇了一跳。櫻桃媽接起電話,果然是綁架的人打來的,問錢準備好沒有,櫻桃媽張口便說你要得太多了,銀行里一下子提不出這麼多錢。那人催她趕快出去借,她說深更半夜誰家裡放著這麼多現金?借也要有地方借。電話那頭就有點不耐煩了,說我管不了你們那麼多,反正儘快把錢準備好。櫻桃媽又說了幾句向人借錢怎麼難的話,和電話里那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就像在談生意,也像在拉家常。突然那人煩了,丟下一句話:「早給錢早放人,不給錢不放人,用不著多說了!」說完啪地掛斷了電話。

櫻桃媽放下電話,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他問她有沒有聽出是誰,她搖頭,他讓她再好好想想有可能是誰,她皺著眉頭,咬著牙,想了好久,還是搖頭。他也沒轍了,讓她下次接電話的時候盡量多和他聊,要引他露馬腳,那樣才好想辦法破這個局。櫻桃媽對他言聽計從,他說一句她點一下頭。他看丈母娘對自己這樣,心裡說不清是高興還是難過。

夜深了,三個人還坐在客廳里,誰也放不下心去睡覺。櫻桃媽催櫻桃去睡,櫻桃不肯,她瞪起眼睛要跟她急,她只得上樓去睡。

櫻桃一走,櫻桃媽馬上憂心忡忡地問他:「你說會不會撕票啊?」

他也正擔心這件事,不過為了讓丈母娘放寬心,他強撐著說:「不會。」

櫻桃媽追問他:「你怎麼知道不會呢?」

他寬慰她:「他不還沒拿到錢嗎?」

櫻桃媽說:「要不咬咬牙把四十萬給他算了,先保住命要緊,明天一早我就去給他。萬一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可怎麼辦?我真是連想都不敢往下想!」

他看櫻桃媽一副崩潰的樣子,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再等一等吧。」

櫻桃媽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悲切地說:「我怕再等下去人就回不來了!」說著,眼淚奪眶而出。

他第一次看見丈母娘當著他的面落淚,嚇了一跳。在他眼裡櫻桃媽麻利幹練手起刀落,是個名符其實的厲害角色,現在連這個當家人都慌了手腳。他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反倒真正冷靜了,心裡暗暗告誡自己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亂了陣腳。

他心裡非常清楚這個時候只要是說沉著應對的話都是冒風險的,不過他還是對櫻桃媽說:「要我說現在就是比耐心的時候,其實是麻稈打狼兩頭害怕,就看誰扛得下去。我們緊張,他肯定也緊張,我們要慌了,他就贏了。再等等看看情況吧,這錢要是給出去了那可就再也要不回來了。」

櫻桃媽毫不猶豫地說:「我認了,總比拿著錢從此再見不著人要好吧!」說完放聲痛哭。

他趕緊去拿紙巾給她擦眼淚。櫻桃媽捂著嘴哭得很絕望,就好像櫻桃爸已經被撕票了一樣。被她這一哭他也就不好堅持了,也怕真出了事落埋怨,便說:「你先把心放寬了,反正他知道夜裡我們湊不齊那麼多錢,估計不會再來電話了,先睡吧,等明天早晨睡醒覺再決定怎麼辦也來得及。」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還沒亮透,宋學兵還在睡夢裡櫻桃媽就過來敲門把他叫醒,告訴他綁架的人剛才來過電話了,說今天中午十二點前一定要人錢兩清,否則就別怪他不客氣。她口氣堅決地叫他等銀行一開門就跟她一起去取錢。他看她臉色蠟黃,嘴唇都暴皮了,一夜過來彷彿老了好幾歲,啥話沒說就點頭答應了。

取了錢回家,櫻桃媽心定了許多,不像之前那樣慌張。宋學兵看她情緒平穩了些,又把昨天那番話跟她說了一遍,讓她盡量跟綁架的人周旋,好好聽聽到底是誰,讓她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把錢交出去。她答應了,鎮定了心神,坐等綁架的人再來電話。

到了晌午時分,電話終於來了。櫻桃媽開了免提,讓宋學兵也能聽見。電話一通那人就問錢準備好沒有,櫻桃媽說錢準備好了,不過先要知道人沒事才能把錢給他。她按照宋學兵事先教她的向那人提出要先跟櫻桃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