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宋學兵覺得家裡的日子越來越乏味,也越來越不順心。櫻桃媽對他還是那樣,每天讓他做晚飯,又不拿錢出來,總是讓他掏腰包。一個月下來,買菜這一項他就花掉了一千多塊,就這樣除了櫻桃爸沒說過什麼話,櫻桃媽和櫻桃經常表現出不滿意,他是既出了錢又出了力還沒落著好。

櫻桃媽作為一家之主家裡大小事情都是她說了算,就連肉是清燉還是紅燒、菜做得咸點還是淡點都要聽她的,這也就罷了,反正他覺得也不是什麼大事,可是家裡一共就四個人,她還要分出三六九等來,好吃的東西都要留給老公和女兒,比如燉一隻雞,她會把兩隻雞腿扯下來,一隻放進老公碗里,一隻放進女兒碗里,這就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再比如有時親戚朋友送了時令鮮果來,她也是一定要留給老公和女兒吃。他們要是正好不在家,她會拿進自己房間收著,就是放壞也不會拿給他吃。他其實倒也並不饞雞腿和時令鮮果,只是丈母娘這種做法讓他心裡很不舒服,總覺得她根本就是拿他當外人。可是這一切他只能默默忍受,不能有所表露,更不能挑理,不然反倒顯得他計較和小氣了。

不過對他來說丈母娘對他是好是壞他都能忍,他受不了的是櫻桃對他也日漸冷淡,就好像他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有時她對他極不耐煩,似乎他是她的一個包袱,這讓他心裡非常難受,也非常委屈。

新婚燕爾他和櫻桃卻沒有多少甜蜜可言,不合拍的時候倒是很多。沒結婚的時候他想像蜜月中的夫妻一定從早到晚都膩得分不開,兩個人好得就像一個人,甜得就像喝了蜜,不然怎麼會叫「蜜月」呢?可是他經歷了蜜月卻絲毫沒有感覺到自己的蜜月有多甜蜜。自從搬過來之後,櫻桃在性上沒有一點主動性不說,經常是推三阻四,實在拒絕不了,也是敷衍了事,既不熱情也不溫柔,在他看來完全不像是新婚的人。他雖然不知道別的夫妻新婚時的性生活究竟怎樣火熱,但他覺得至少不會像他和櫻桃這樣冷冷冰冰。

因為櫻桃的冷淡和拒絕他對她的要求已經是非常少了,可就是這樣她也不肯痛痛快快地滿足他。性上的不滿足讓他像一個吃不飽的人總有一種饑寒交迫的感覺,這種饑寒交迫的感覺積累起來就變成了一種無名火,可是他卻不能發作,只能悶在心裡。結婚時間不長,他和櫻桃的關係就冷了下去。以前他只要一眼看不見她就會想她,她有任何事他都當是大事,心裡時時刻刻牽掛著她,上班走神想著她,下班恨不得立刻飛過去見到她。他特別喜歡騎著摩托車沿著新世界公園湖堤飛駛的那種感覺——因為幾分鐘之後就能見到她,那是他最幸福的時刻,能讓他忘掉一切煩惱,能讓他覺得吃多少苦都心甘情願,可是現在這一切好像離他遠了,就是再去新世界公園,他也很難有以前那種快樂的心情。

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去過新世界公園了,好幾次他問櫻桃下班要不要去接她,她總是硬邦邦一句話:「接什麼,我自己不會回?」弄得他索然無味。他一直以為女人是喜歡浪漫的,沒想到自己的老婆偏偏是個例外。

每天他忙完舅舅店裡的事情就去農貿市場買菜,買完菜回家做好飯櫻桃才回來,有時晚飯做好了她還沒有回家。新世界公園周一到周五都有班車進城,如果坐班車一般五點半之前就能到家,但櫻桃卻很少坐班車,寧可自己打車或者乘公共汽車回家,每天到家差不多都要七點以後。有一天在晚飯桌上他問她為什麼放著現成的班車不坐,她說不想每天踩著鐘點來回。他說早點回來不挺好的嘛,也省得打車花冤枉錢,她瞪著眼睛說我花我的錢,你管我呢?他知道再多說兩句恐怕就要吵起來了,便不再說下去。

回到房間櫻桃跟他抱怨說現在除了上班就是回家,連跟集體宿舍那幫小姑娘一起玩的工夫都沒有,實在是氣悶得很。她說以前住在集體宿舍里多自在,想玩多久玩多久,還說她最不喜歡回家,最煩聽她媽嘮叨,言下之意都是為了他才每天回家的。

他一聽反倒對她有些愧疚,便說:「你該玩就玩吧,反正你回來也沒有什麼事情。」

櫻桃立馬喜上眉梢,拉住他說:「這話可是你說的,別一轉臉又變卦了啊!」

果然從次日起她就回來得很晚,而且回來得越來越晚。一般總要到九點來鍾才到家,一個星期會有一兩個晚上要過了十二點才回來。她跟他說和集體宿舍的女孩們打撲克,他沒有絲毫懷疑。他知道那幫女孩子酷愛打牌,經常一打就是通宵,大家輪流去睡覺,第二天只要沒有演出也是大家輪流去上班。跟櫻桃談戀愛那會兒他被她們拉著玩過兩次,但他夜裡不睡覺白天照樣得上班,家務又多,不能像她們那樣補覺,困得實在吃不消,後來就不再跟她們玩通宵了。他心裡覺得櫻桃結了婚還跟她們一起瘋得昏天黑地多少有點不合適,可是卻不好說出來,他既答應了不管她,就不能言而無信。主要是他管她她也未必肯聽,沒準還會鬧得不開心。他最怕跟她鬧矛盾,想想住在她家裡,凡事自然要忍耐些。鬧起來最難受的肯定是他自己,而且她媽說不定還要摻和進來,那自己腹背受敵,更加沒有好果子吃,所以他不敢去捅這個馬蜂窩。

可是櫻桃卻得寸進尺,深夜十一二點回來的次數漸漸增多,有時一兩點才回來,他還是忍著不說她,只當沒這回事。

一天夜裡,他睡醒一覺發現床另一半還是空的,他看了看鬧鐘,已經三點多鐘了,這個時間超過了櫻桃平常回來的鐘點,他不放心起來,再也睡不著。他靠在床頭上,豎起耳朵聽著樓下的動靜,可是樓下一片寂靜,沒有一點聲響。他等了一個多小時,已經快四點半了,櫻桃還是沒有回來。他從不放心變成了擔心,很想給她打個電話,可是又怕她在集體宿舍里睡下了,那樣不但吵了她,還吵了她同房間的人。他猶豫來猶豫去,最終沒打這個電話。他給她發了一條簡訊,可是簡訊發出去猶如石沉大海,沒有迴音。他懸著一顆心一直等到天亮,她竟然一夜未歸。

早晨他去五金店上班,走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因為夜裡沒睡好眼睛在陽光下有點睜不開。他心裡說不清是惱火還是委屈,人也萎靡不振打不起精神。一上午他腦子裡都轉著櫻桃一夜沒回家這件事,她事前事後連聲招呼都沒跟他打,他不知道她這一夜真正是在哪裡過的、跟誰在一起。他越想越惱火,忍著不給她打電話,想等她主動打電話,他倒要聽聽她怎麼解釋這件事。他想但凡她心裡還有他這個電話是必須打的,可是他等了整整一上午,這個他認為百分之百該來的電話卻沒有來。

他心裡一股股的火氣不斷升起來,他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可是中午一過他莫名其妙地擔心起來,他突然害怕萬一她真出了什麼事,自己卻不聞不問,罪過豈不大了?這麼一想他毫不猶豫地撥了她的手機。

響了一串鈴之後她才接起來,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好像還沒睡醒。

他問她:「你怎麼一夜沒回家?」

她說:「跟她們打牌。」

他氣呼呼地說:「打牌也沒個鐘點?」

她說:「她們拉著不讓走。」

他說:「那你至少可以打個電話給我吧?」

她突然不耐煩起來,說:「行了,我知道了!」

這次徹夜不歸就像是開了一個頭,之後她一兩個星期就會有一次通宵不回家。他問她,她只說是打牌,他說她,她就跟他吵,氣勢洶洶,毫不相讓。他從小是在街頭混大的,也是有脾氣的,而且習慣用拳腳解決問題,有時氣極了真想揍她一頓,不過他頭腦還算清醒,知道老婆是打不得的,何況她爹媽就在邊上,他總不能當著兩個老人的面去教訓他們的女兒,因此他再惱火也只得忍著。

正是春暖花開時節,古城裡各種花像接力一樣地開著,空氣里飄著濃濃淡淡的花香,可是他卻情緒不高,對身邊的這些景象毫不留意。

那天他正在店裡算賬,葵正忽然笑嘻嘻地對他說:「一年之計在於春,外面天氣這麼好,我們還老老實實關在屋子裡守著這麼個小買賣,實在是太可惜了,也是白白辜負了我們的美好人生,要不叫上如雲我們一起去公園找櫻桃玩好不好?我新買了一個相機,正好可以相互好好拍點照片。」

他還是第一次聽葵正用這種抒情的口氣跟他說話,真有點受寵若驚,本來他對春遊毫無興趣,自己是斷然想不起來要跑出去玩的,但卻不過表哥的情面,覺得不好拒絕。可是舅舅這兩天正好出門了,他們一起出去就沒人看店了,他有些為難地說:「那店怎麼辦?」

葵正哈哈大笑起來,說:「我都不當回事,你還這麼認真幹嗎呀?」

他發現葵正從歐洲旅行結婚回來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性格變得開朗了許多,人也變得熱情了,還愛跟別人開玩笑,儘管那些玩笑在他看來有點不知深淺,好幾次都嚇他一跳。葵正還有一個明顯的變化是有了不少的新思想和新想法,回來之後對守著龍元五金店做些小生意越發沒興趣了,好幾次他聽見他在電話里不知跟什麼人抱怨自己生活過得太平庸太無聊太沒有想像力了,他覺得無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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