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訂婚宴當晚宋學兵收到櫻桃的簡訊,只有一句話:「在忙啥呢?」他心裡明白,櫻桃是在催他。當時他正挽著袖子在擦鍋台,兩手沾滿了油膩,顧不得回簡訊。沒想到一忙竟給忙忘了。

第二天一早他剛到店裡就接到櫻桃的電話,問他怎麼連簡訊都不回。聽她的音調已經是極不耐煩,他趕緊軟了口氣向她賠不是,跟她解釋說忙表哥的訂婚宴給忙忘了。

櫻桃氣呼呼地說:「你是忙得忘記了回簡訊,還是忙得連我都忘掉了?」

他趕緊說:「我怎麼會忘記你?這也就才過了三五天,你別急,我這就立即行動。」

櫻桃還是氣呼呼地說:「你說得好輕鬆,那貨沒長你肚子里,你當然不急!你還等著我去求你嗎?我跟你直話直說,你要願意結這個婚你就抓緊點辦,你要不願意就給我一句痛快話,我是絕對不會來纏著你的。」

聽她的口氣就像是最後通牒,他呵呵笑著安撫她說:「我當然是一心一意要跟你結婚的,我是非你不娶,我肯定會抓緊辦的。」說完換了玩笑的口氣說,「都這時候了大小姐脾氣還一點沒改!」

櫻桃聽了氣急道:「『這時候』是啥時候?你的意思是我這樣了就沒身價了?」

他被她說中,有點心虛,趕忙找補說:「你看看,你又敏感了吧?我說的『這時候』是指你都快結婚了,你想哪兒去了?」

櫻桃打斷他說:「好了,不說這些沒用的廢話了,我心煩得要命,你下午有空過來一趟吧,我有話跟你說。」

他答應儘快過去,心裡忽然覺得有點對不住她,自己嘴上對她信誓旦旦,心裡其實是有點想打退堂鼓了。他不知道等會兒見了她面該怎麼跟她說。

下午他早早下了班騎著摩托車去了新世界公園。這天北風颳得嗖嗖的,他騎得飛快,身後捲起一片落葉和塵土。

到了新世界公園,他一口氣跑上五樓,氣喘吁吁地敲門,房間里響起一片嬌滴滴的喊他進去的聲音。他推門進去,看見屋裡坐著一群女孩,都是表演團的,櫻桃卻不在裡面。她們搶著告訴他櫻桃下樓去小賣部買東西馬上回來,讓他坐下等她。他本來想下樓去找櫻桃,可她們實在太熱情了,他生怕辜負了她們,就坐了下來。坐下之後馬上有個女孩拿櫻桃的杯子給他倒了一杯茶,他認出她是住在樓下的百合花。這麼個美人兒給他倒茶,讓他受寵若驚,趕緊起身去接茶杯,慌亂之中把茶潑灑出來,燙了手指,引得一屋子的女孩哈哈大笑。

笑過之後她們好像忘記了他的存在,又嘰嘰喳喳說她們自己的話題。他順手拿起櫻桃床上的一本雜誌胡亂翻著,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她們閑聊。

他聽了一會明白她們在替櫻桃同房間的茉莉花出主意,好像她正在兩個男人之間舉棋不定。他聽薔薇花開導她說:「要我說男人第一條就是得有實力,你要指望男人愛你一輩子那是不可能的事,就是有,也不一定就讓你趕上。除了有實力當然還得看他是不是實實在在對你好,最重要的一條標準就是要看他肯不肯為你花錢,要不然怎麼能證明他對你好呢?反正我是打死不嫁窮小子的!」

另一個他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女孩附和說:「就是啊,都說男人是靠不住的,其實女人也是靠不住的,如花似玉也就是幾年的工夫,等人老珠黃我就不相信還會有男人像現在這樣起勁來追我們。薔薇花姐姐說得對,要我也是要挑有錢人。」

他聽得心裡一陣陣失落,實在坐不下去,好幾次想走,可是這樣直愣愣站起來拔腿就走,又怕讓她們下不來台,本來她們也不是沖著他說的,他這麼多心反倒顯得小氣。恰好百合花又站起來替他添茶,他只好耐著性子繼續坐下去,想到櫻桃經常聽她們說這些話,居然還跟自己好,替她想想都覺得她不容易。

突然他聽茉莉仡說:「你們整天說的就是錢呀、房子呀、汽車呀,那要是遇到真愛呢?你們就不相信愛情嗎?」

女孩們頓時大笑起來,她們爭搶著說話,一個比一個聲音高。一個說:「現在還有誰在說愛情?只有傻瓜才相信愛情呢!」另一個說:「愛情當然好啦,愛情比錢、房子、汽車還要難弄到,你有本事去弄來給我們看看呀!」

女孩們又笑成一片

他聽了她們這些話,心情更加灰暗。好在櫻桃回來了,她提著一大包零食,面色憔悴,看到他也不顧她們在場,一頭撲在他懷裡。女孩們嚷嚷著「給姐姐姐夫騰地方」,一鬨而散剛才房問里還是鶯歌燕舞,轉眼就人去樓空了。

宋學兵抱緊櫻桃,關切地問她:「你怎麼啦?不舒服嗎?」

櫻桃說:「沒什麼,就是心裡煩。」

他拉住她的手,安慰她說:「這一兩天我就叫我舅舅舅媽到你家裡去。

她說:「就怕不頂用:」

他問她:「怎麼不頂用?」

她說:「這幾天我一直在和我媽提結婚的事,她嫌這嫌那的,就是不同意,我也不跟你細說了,反正我都快瘋了!」

他聽了連嘆了幾口氣,愁悶地說:「我要是個有錢人就好了,我就帶你遠走高飛!」

她苦笑一聲說:「你真要是有錢人的話我們就用不著遠走高飛了,我媽巴結你還來不及呢,她絕對不會不同意我跟你結婚的,我媽那個人別人不曉得,我還不曉得她?」

他聽她說得尖刻,有點掛不住,說:「她是你親媽,你可別這麼說她。」

她立馬冷笑道:「我媽那個人俗氣得不得了,真不是我在背後說她,她總覺得自己是有錢人,看誰都是窮人,而且還特別看不起窮人,以後你有機會跟她一起過就知道了。」

他被她的話逗笑了,抱住她,湊上去親她的臉,兩隻手也跟著不老實起來,在她身上摸來摸去,她扭著身子躲開她,說道:「人家心煩意亂的,哪有心思弄這個?」

他哄她說:「有我呢,你啥也不用擔心!」說著拉她倒在了床上。

她稍稍抵抗了一陣就不再抗拒。他脫掉她的衣服,把她摁在床沿上,享受銷魂時刻 她很配合。也很順從,跟那天在小橋頭一樣,很快她似乎也有了感覺,動作得和他更加默契。因為想著她懷孕了,他不敢放開大弄,怕弄出事來,草草弄了一番就趕緊把她抱進了被窩,在被子底下溫柔地和她纏綿。

雲收雨住,櫻桃對他說打算向她媽攤牌,他吃了一驚,說那不是去捅馬蜂窩嗎?她說管不了那麼多,這都是她逼的。他說要不再想想有沒有更好的辦法,她聽了直搖頭,說:「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也沒見你想出什麼辦法來,再拖下去我肚子里的東西就藏不住了,還不如破罐子破摔,跟她直來直去算了。我媽不是要面子嗎?我偏偏就讓她沒面子,看她有本事再攔下去!」

他擔心地說:「這樣不會把事情弄僵嗎?」

她柳眉倒豎,大義凜然地說:「要打要罵隨她的便,我不相信她真能把我怎麼樣,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反正我是豁出去了。」她口氣堅決地對他說,「明天上午你到我家去,我們一起當面對她說。」

他聽她這麼說,知道自己只能跟著她往上沖了。

第二天上午他去了櫻桃家。他手裡提著兩條中華煙兩瓶茅台酒,還有兩件羊絨衫,心裡忐忐忑忑的,不知道這次上門結果如何。他掂了掂手裡的東西,胸口隱隱作疼,長這麼大,他還沒有這樣大出血給誰送過這麼貴重的禮物。他還特意穿了一件新夾克,為了突出新衣服的效果,他不顧天冷,連羽絨服都沒有穿。想起上次和顧正紅來這裡,雖然還不到三個月,他卻覺得就像過了很久很久。他還沒來得及摁門鈴,一條大黃狗從敞開的門裡沖了出來,汪的一聲大叫,嚇得他一個激靈。

狗一叫櫻桃就跑了出來,她笑眯眯地拉起他的手往裡走,他怕她爹媽看見不好,趕緊把手抽了回來。

進了客廳櫻桃沖樓上叫了一聲:「媽,來客人啦!」可是好一會沒人應聲。櫻桃又朝樓上喊了一聲,過了片刻她媽蓬著頭髮,披著一件舊棉襖從樓上下來了,一看是宋學兵,一剎那露出不當回事的表情,跟他簡單打了聲招呼,又折回樓上去了。櫻桃爸從廚房後面探出頭來,看了宋學兵兩眼,又把頭縮了回去。宋學兵覺得自己在這裡是不受歡迎的,十分尷尬,恨不得趕緊調頭走掉。櫻桃卻拉他在沙發上坐下,一邊怒氣沖沖地大叫:「來客人了,你們耳朵聾了都聽不見啊?」

她這一喊,她媽立即應聲下樓。就這片刻工夫,她頭髮梳得溜光,已經換過了見客的衣服,臉上的笑容也十分燦爛,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宋學兵見過麻利的,但還從來沒有見過像她這麼麻利的。

櫻桃媽招呼他到八仙桌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自己在他對面坐了下來,一邊叫櫻桃去沏茶,一邊叫她爸過來見客。櫻桃爸慢吞_吞地從廚房裡走出來,笑容滿面地和宋學兵打招呼,問他吃過早飯沒有,又問他外頭冷不冷。雖然是幾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客套話,宋學兵聽了心裡還是鬆快了許多。他有一種走入正軌的感覺。

坐定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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