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躺在床上宋學兵翻來覆去睡不著,眼前總是出現顧正紅笑意盈盈的臉,耳邊回蕩的是她嬌媚柔軟的說話聲。他覺得她說的那些話都特別在理,教他的一招一式也都在點子上,心裡十分慶幸在這裡能遇到這麼一位足智多謀又對自己好的大姐。他決定一切聽她的,先對櫻桃家冷一冷,別讓她媽覺得他像個剃頭挑子,反倒瞧不起他。他還想好從明天起對櫻桃也要一起冷一冷,來個雙管齊下。他想顧正紅讓他該用腦子的時候還是要用腦子,其實就是提醒他不能讓感情沖昏了頭腦。他下定決心這段時間一定要管住自己不往新世界公同跑。

他還真做到了,整整兩個星期沒有去找櫻桃。

這麼長時間沒有跟櫻桃見面,從他們談戀愛起還是頭一回。他覺得頭兩三天特別難熬,隨時隨地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櫻桃。一想起來心裡就像百爪抓心,沒著沒落的,只要有點空閑就恨不得立馬騎上摩托車去找她,所以他盡量不讓自己閑下來,到處找事情做,連舅舅都誇獎他這一陣子勤快多了。等五六天一過,他心定了一些,雖然還時不常地會想櫻桃,但生活好像進入了一個平穩的軌道。他發現少了約會這項內容日子也還是過得去的。他感覺談戀愛就像跑步,不知不覺就會越跑越快,而且一不留神就會跑得氣喘吁吁,一慢下來才知道其實也不是非那樣不可。他發現不去找櫻桃每天時間就多出不少,吃過晚飯做完家務還有空閑和舅舅舅媽一起看看電視。平常舅舅和舅媽看電視的時候經常要為看什麼台吵架,舅舅喜歡看新聞、體育和戲曲,舅媽喜歡看電視連續劇、明星八卦和動物世界,兩人的興趣愛好完全不同,所以經常要爭奪遙控器。他們一到爭奪遙控器的時候脾氣都極大,總是互不相讓,而且隨時會爆發大級別的爭吵,甚至殃及池魚,把他們三個小的也一起捎帶進去。現在他有空坐下來跟他們一起看電視,他們倒是都很謙和,也沒有當著他的面爭奪遙控器,兩個人彼此妥協,看的都是相對主流的頻道,比如明星八卦、動物世界讓位給了新聞聯播,打籃球和唱戲讓位給了電視連續劇。連著幾天下來,舅舅舅媽反倒是一團和氣,有點皆大歡喜的樣子。

讓宋學兵感到意外的是他有意冷落櫻桃,她竟然也像把他忘記了一樣,對他這麼長時問不去找她一點反應也沒有,以前要是連著四五天他沒去看她,她就會給他打電話或者發簡訊,她在他面前一向很矜持,從來不會主動跑來找他,也不會直截了當叫他過去,但她只要一給他打電話或者發簡訊,他立馬就坐不住了。他覺得她很有辦法讓他坐不住,彷彿天生知道那個開關在哪裡。他剛認識她的時候以為她很單純,等被她勾得魂都快掉了才知道她的厲害 跟她接觸深了,他發現她有什麼想法和要求都不會直截明了地說出來,要麼藏在心裡,讓別人去猜,要麼七繞八拐地說幾句,藏頭露尾的,如果不特別用心就不會明白她在說什麼,在他看來她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複雜的事情弄得更加複雜化。不過他也覺得這正是她吸引他的地方,能讓他時時刻刻把她放在心上,而且生怕一不小心惹她不高興。這兩個星期剛開始他隔天給她打一個電話,電話都打得很短,故意不和她親近。幾天之後電話也不打了,隔個兩三天發一條簡訊,無論她回不回,他都沒有下文了。再後來他電話和簡訊都沒有了,靜觀她的反應。雖然這麼做他自己其實很痛苦,內心深受折磨,可是為了達到冷落她家的效果,他只得忍受這種痛苦和折磨。可是櫻桃就像跟他心有靈犀一樣,前幾天還給他打打電話,後來就改成了簡訊,再後來既不打電話也不發簡訊,就像故意跟他保持同步一樣。他覺得她太鬼了,肯定是把他的心思看破了,反過來捉弄他。他反倒對她又愛又憐,更加欲罷不能。

到了第十五天,他覺得再也忍不下去了,而且也懷疑自己這樣做有多大意義。下午他找個借口早早下了班,騎上摩托車風馳電掣地直奔新世界公園。

正是轉季節的當口,這十五天新世界公園的景色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化,路兩邊和河堤上的樹葉已經由原來的綠色變成了黃綠相間,而且落了一半,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枯葉。他沿著熟悉的路線騎得飛快,想到馬上就能見到櫻桃,一顆心在胸腔里跳得撲騰撲騰的,全身熱血奔涌。

進了公園他才想起問問櫻桃在不在辦公室,他跨騎在摩托車上,撥通了她的電話。

電話一通櫻桃就接了起來,可是她說話的口氣卻是冷冰冰的。她問他有什麼事,他說沒事就是來看看她。她冷冷地說了兩個字「不必」。他就像被劈頭蓋臉潑了一盆冷水,一腔熱情瞬間凍住了。他知道她是生氣了,心裡著慌,一個勁兒地跟她沒話找話說。他問她在做什麼,忙不忙,她不客氣地說:「你要沒事我就掛電話了,我急著出去呢。」

宋學兵頓時著急起來,問她:「你要去哪裡?」

電話里出現了片刻的沉默,隨後櫻桃說:「我去哪裡用得著向你彙報嗎?」

宋學兵聽她口氣裡帶著惱怒,不由十分後悔這幾天故意冷淡她。他軟了口氣說:「我現在就在公園門口呢。」

櫻桃還是冷冷地說:「你來做什麼?」

宋學兵笑著說:「我來做什麼你還不知道?」他故意用極親熱的口氣說,「你快去宿舍等著我,好不好?我馬上就到。」

櫻桃不耐煩地說:「我不是跟你說了嘛,我馬上要出去。」

宋學兵求她說:「先見一下嘛,不會耽誤你出去的。」

櫻桃沒有讓步的意思,說:「我這就要走了,跟人約好了,我又不知道你會來。」

宋學兵跟她耍賴說:「我跑這麼遠來看你,就見一小會不行嗎?」

櫻桃說:「我已經遲了。」

宋學兵突然急了,提高了嗓門說:「你至少等我們見了面再走不行嗎?」

櫻桃也急了,說:「你這麼多天沒想到要跟我見面,這會子偏偏非見不可,你是不是就當我是牆角里的一棵草,你想起來了我就得在那裡,你想不起來就當我不存在?我忍了你這麼長時間,正想問問你到底是啥意思呢!」

宋學兵不想跟她在氣頭上爭吵,忍著氣說:「那好,你先忙你的,明天我再來找你吧。」

櫻桃怒氣沖沖地說:「你不必來!」又說,「你恐怕自己都忘了吧,上次走的時候你就說明天來找我,自己數數多少個明天過去了?我早已經不拿你的話當真了。」

宋學兵趕緊低聲下氣地給她賠不是,說:「對不起,寶貝我錯了,明天我一定來,說到做到,下刀子也來!」

櫻桃說:「你愛來不來,跟我沒關係。」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宋學兵愣在那裡,櫻桃很少這樣果斷,他發現這十五天她的變化可真大。他想自己這次是把她得罪深了,恐怕真的傷了她的心。回過頭去想想他非常後悔自己鬼使神差要故意冷落她兩個星期。他很想在公園門口等著她出來,跟她當面解釋,可又怕她氣頭上跟他吵架,想想還是調轉了車頭,朝公園外駛去。他還從來沒有到了這裡沒跟她見上面就調頭回去的,他又悔又恨,難過了一路。

到夜裡臨睡前他還是忍不住給她打了個電話,他想跟她和解一下,最主要的還是放心不下她。可是她沒有接他電話,他也沒有勇氣再打。他發了一條簡訊給她:「你心情好點了嗎?」她沒有回。他不知道她是故意不理他,還是沒有聽見電話響,或者是不方便接電話和回簡訊,他心煩意亂,躺下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真想狠狠心把手機一關不再想這些鬧心的事,可還是抱著一線希望等她的迴音。他強撐著不讓自己睡過去,過了半個多小時又給她打了一個電話,她還是沒有接,他心裡的擔心遠遠大過了生氣,他不知道她有沒有回到宿舍,是不是安全,他想過會再給她打,但卻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早上醒來他頭疼得厲害,他按著兩個太陽穴去衛生間,撒尿的時候瞥見鏡子里一張蠟黃的臉,自己把自己嚇了一大跳。他想起在家的時候媽媽總說他心太重,他承認媽媽說得沒錯。他像往常一樣給舅舅一家人弄好早飯,自己卻一點胃口也沒有,看著白花花的白切肉和黃澄澄的炒雞蛋他直想吐。等他們吃完,他收拾了碗筷去了店裡,一邊幹活一邊盤算要不要找個借口去公園遛一趟,省得心裡總七上八下不踏實。

上午店裡有生意,他不好走,他想下午一定抽空去,沒想到中午時分老高突然來了。老高把舅舅叫出去吃飯,還把葵正也一起叫走了。老高不是一個人來的,他還帶著一個五十多歲胖乎乎的女人,說是他姐姐。舅舅十分熱情地接待了他們,亮開嗓門喊葵正過去敬煙泡茶。平常店裡來了人,不管是朋友還是客戶,端茶倒水這些事都是他的,葵正從來都不動手的,這次舅舅一反常態讓他覺得不太正常,他一邊理貨,一邊留心他們那邊的動靜。他看見老高的姐姐兩隻眼睛一直盯著葵正,臉上笑成了一朵花,他馬上想到她肯定是來相女婿的,心裡下意識地衡量了一番,覺得她做葵正的丈母娘還是蠻不錯的,至少看上去人很和氣,不像是尖酸刻薄的。他聽她說話細聲慢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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