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月18日政變
法國面臨的形勢是嚴峻的。1798年底,俄、英、奧、西班牙、土耳其、那不勒斯等國組成了第二次反法聯盟。策劃者和組織者是英國,軍事行動的支柱是俄國和奧國。反法聯軍從義大利、瑞士、荷蘭、萊茵地區四個方面進攻法國。1799年初,蘇沃洛夫率領的俄奧聯軍擊敗義大利的法軍,4月底佔領了米蘭,7月底攻下曼圖亞和亞歷山大里亞,8月底又在諾維獲得了一次決定性勝利,法國著名將領儒貝爾戰死,法軍損失12000人。義大利北部又成為奧地利的殖民地。戰爭的失利使人們不禁要問:昔日的勝利者現在哪裡?他帶領幾萬人到哪裡去了?把他和幾萬名法國男兒派到遙遠的沙漠地區去流血犧牲,而讓曾經取得光輝勝利的祖國在自己的邊疆蒙受恥辱,這難道符合國家利益嗎?法國期待著困守在埃及的拿破崙迅速歸來。
督政府的勾心鬥角、腐敗無能以及經濟困窘加劇了法國各階層的不滿情緒。拿破崙從義大利運到巴黎的幾百萬金幣,全被督政府袒護下的官員和投機商私自侵吞。城鄉群眾繼續挨餓,他們提出一個口號:「我們需要一個能夠吃上飯的政權。"軍隊中的士兵缺少鞋襪和糧餉,成千上萬的成年人為逃避兵役到處流浪。有產階級也在責備督政府的昏庸無能,因為督政府的內外政策沒有給他們帶來任何好處。早已銷聲匿跡的保王黨運動,突然又在旺代死灰復燃了,這些保王黨竟大膽地在街上喊出"蘇沃洛夫萬歲!打倒共和國"這樣的口號。到處都是不安、動亂和不滿。督政府5個督政官之間意見衝突,勾心鬥角,已無足夠的力量來制服各個黨派,來平息憤怒的情緒。人們期盼著一個強有力的人物出現,希望他能恢複法蘭西昔日的平靜和榮耀。
拿破崙在弗雷居斯登陸的消息不胚而走,人們心中重又出現了美好希望。這個戰功卓著的軍人,曾把法國國旗插上羅馬神殿和金字塔。他的偉大活動、他的輝煌戰績、他對法蘭西的忠誠獻身精神以及對自由原則的肯定態度吸引著眾多群眾湧向他的身旁。拿破崙在向巴黎的行進途中,受到了當地居民的熱情歡迎。人們為他舉行隆重的歡迎儀式,發表激動人心的演說,張燈結綵,舉行遊行,把他當作共和國最優秀的將軍來歡迎。
10月13日,督政府向議會報告,拿破崙將軍已回國,即日將抵達巴黎。議員們全體起立,整個會場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暴風雨般的掌聲。會議中斷了,代表們跑上街頭,奔走相告。繁華的巴黎興奮得像發了狂似的,在劇院、沙龍、中央大街上,到處都在傳頌著拿破崙的名字。首都的衛戍部隊則奏著軍樂,走遍了整個巴黎以示歡迎。如果說在返回法國前,拿破崙心中所構築的有如海市蜃樓般的高樓大廈還有模糊之處,那麼如今這異口同聲的喝彩和萬眾歡騰的景象使他堅定了信念,他把奪取最高權力、除去不學無術、愚蠢自負和貪污腐化的督政府看成是民族的使命。現在整個法蘭西已為拿破崙通往權力的巔峰鋪平了道路。
10月16日,拿破崙到達巴黎後,立即在貝爾蒂埃、蒙日和貝托萊的陪同下拜見督政官。拜會完全是禮節性的,猜疑的雙方缺乏熱情地互相擁抱,然後進行了十分拘束的談話。
在盧森堡宮的外面,激動的人群擁擠在圖爾農街道上,想親眼見見從埃及歸來的將軍。拿破崙出現在人群中,他身穿一件半東方式的外國上衣,戴著高氈帽,一把馬穆魯克的彎刀掛在腰間,頭髮比以前更短了,非洲的陽光把他的皮膚曬得黝黑。拿破崙輕鬆地微笑著,接受著群眾對他的熱烈歡呼。
在開始那冒險事業的同時,拿破崙也不忘懲罰一下不貞的約瑟芬。回到巴黎後,他讓人把大門關得緊緊的,決心毫不寬容地將痛哭流涕的約瑟芬擋在門外。約瑟芬在門外幾乎整整啜泣了一夜,苦苦哀求他的寬恕。當她因徹夜嗚咽而精疲力盡,不想再去感化拿破崙時,再也按捺不住的拿破崙卻打開了大門,向約瑟芬伸出了雙臂。約瑟芬渾身顫抖地撲進了他的懷抱,兩人又和好如初了。拿破崙的第一個目標是在督政府取得一個席位。他開始物色自己的合作夥伴。10月18日至20日,拿破崙在家裡會見了塔列蘭、羅德雷、馬雷、雷阿爾、富歇等人,其中塔列蘭和富歇在拿破崙的計畫和活動中具有重要地位。塔列蘭身為貴族和主教,曾因在國民議會上提出沒收教會財產的議案而出名。在革命初期,曾出使倫敦。雅各賓專政時期,在美國流亡。他擔任督政府外交部長期間,同拿破崙有書信往來,雙方對國際問題看法一致。現在閑居在家。塔列蘭具有卓越的外交才能和審察能力,他決定公開出來為拿破崙服務。富歇在雅各賓專政時期以殘酷的暴力聞名,以後同熱月黨人一起推翻羅伯斯庇爾的統治。他現在是督政府的警察總監,握有實權。富歇是個見風使舵、製造陰謀的能手,他從拿破崙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前途,決定投靠拿破崙,從內部策劃政變。
現在拿破崙要考慮的是如何對付五位督政官。他認為五位督政官中,戈伊埃、穆蘭、羅歇·迪科三人無足輕重,因為這三人毫無主見,只知附和另外二位督政官西哀耶斯和巴拉斯的意見。對付這三人輕而易舉,關鍵是如何對付西哀耶斯和巴拉斯。他本想與巴拉斯合作,擠掉西哀耶斯,取代他擔任一名督政,但很快發現這個計畫行不通。雖說巴拉斯果斷、聰明、細緻,職務甚高,但人們對他的印象非常不好,人們不僅仇恨他,而且鄙視他。恬不知恥的盜竊行為,無法掩飾的貪污行為,與供應商和投機商一起營私舞弊,在忍飢挨餓的貧苦群眾前大擺酒宴,這一切都使巴拉斯臭名遠揚,成為督政府腐敗、罪惡和瓦解的象徵。拿破崙決定與西哀耶斯結成臨時聯盟。西哀耶斯在革命前夕,因發表《什麼是第三等級》而獲得盛名。但在以後的革命過程中並無傑出貢獻。督政府時期,他先擔任駐柏林大使,1799年5月代替勒貝爾出任督政官。他的名聲遠比巴拉斯要好。此時,他也正在物色聽話的將軍以鞏固和增強自己的政治地位。他曾注目於儒貝爾和莫羅,但儒貝爾戰死,莫羅在政治上又不稱他的意。現在拿破崙出現了,他把拿破崙當作他理想的代理人,而拿破崙也正好要利用他,於是,二人結成臨時聯盟。只是西哀耶斯萬萬沒有想到在這場鬥爭中,不是拿破崙為他衝鋒陷陣,而是他充當了拿破崙的馬前卒。
10月30日,拿破崙在巴拉斯處吃午飯。這時的拿破崙已決定拋其他了,既不把他當作敵人,也不把他當作政變中的人物。而巴拉斯雖對拿破崙有頗多猜忌,但他仍幻想著拿破崙這次僅僅扮演一個類似七月和果月事件中的那樣的角色,起一個作為他的主要幫手的作用。
10月31日,拿破崙沒有出席奧地利、俄國軍旗展覽會,也沒有出席巴拉斯為全國將軍、外國使節舉行的晚宴。他在弟弟呂西安的家裡再度會見了西哀耶斯。五百人院為了表示對拿破崙的敬意,選舉了呂西安為五百人院的主席。在呂西安家裡,他們制定了一個政變計畫:在政變那天散布謠言,說有一個雅各賓的陰謀正在進行中。然後讓兩院作出一項決議,把兩院從巴黎中心遷移到離首都幾公里的一個小鎮聖克魯,並任命拿破崙為巴黎武裝部隊司令作為"預防措施"。拿破崙讓西哀耶斯負責說服督政官迪科參加政變,而對於其他三位督政官,則採取說服、威脅和利誘等手段迫使其辭職。拿破崙估計用金錢可以收買巴拉斯,但是如何對付上了年紀的共和派律師戈伊埃呢?呂西安說:「我們迅速把他除掉","用武力解散兩議院。"拿破崙搖搖頭說:「政變最好採用合法手段。不使用暴力、不流血,這才是政變的理想途徑。」
11月1日,拿破崙同當時的陸軍部長貝爾納多特一起吃早飯。貝爾納多特精明強悍,性如烈火,膽大而有冒險心,不受利誘,不為感情所動。他曾在拿破崙歸返巴黎途中,建議巴拉斯立即逮捕他,把他作為擅離埃及戰場的逃兵交付軍事法庭審判。但巴拉斯無可奈何地說:「我們沒有力量。"拿破崙對貝爾納多特有些畏懼,擔心他可能出來反對自己,他現在要爭取貝爾納多特保持中立。
當天晚上,拿破崙到塔列蘭家討論政變細節。兩人談到深夜。突然,街上傳來一陣吵鬧,是巡邏還是搜查?拿破崙臉色發白,以為陰謀已經敗露,督政府前來逮捕他們。塔列蘭將燈熄滅,走到陽台上看了一會,原來這只不過是街上夜遊者的一場狂歡,兩人虛驚一場。
11月6日,拿破崙同萊茵戰線的指揮官莫羅將軍一起參加兩議院在盧森堡宮舉行的盛大招待會。莫羅將軍是一個缺乏政治頭腦的軍事人才。上個月當他聽到拿破崙即將抵達巴黎時,他正在同西哀耶斯談話。他站起來對西哀耶斯說:「注意,這正是你要物色的人。為完成你的政變計畫,他是一個比我強得多的人選。"對於莫羅,拿破崙並不害怕,他有辦法對付他。
11月7日,拿破崙同塔列蘭、西哀耶斯並進晚餐,同時被邀請的還有貝爾納多特和儒爾當。儒爾當是北方戰線上的英雄。席間,拿破崙問儒爾當對目前政局有何看法,儒爾當答道:「除非能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