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靈圓、教會、再會 第六節

教堂落座在一個區劃整齊的住宅街里,環境清幽,通過的車輛不多,周圍的綠化還不錯。附近沒有高樓和超市這樣煞風景的建築,可能是被政府禁止了吧。得其所賜,周圍住宅旁的盆栽能夠平等地分享冬日的陽光。

光平身著面試用的西裝,在教堂門前動作生疏地甩開袖子,看了看手錶。電子錶上顯示現時三點半,離婚禮開始還有三十分鐘。

教堂被紅磚圍牆包圍,耳邊傳來鋼琴聲,但似乎不是從教堂里傳出來的。這一帶是高級住宅區,有一兩台鋼琴也正常。

進入教堂鐵門,教堂廣場的一部分被改裝成了小型庭院。碧綠的草地上安置著白色長凳。長凳周圍,舊學生街的老面孔們正在談笑風生。不遠處還有個數人的集團,估計是齋藤的客人吧。

「你遲到了。」

看到光平緩緩走來,時田說道。他身著與出席廣美葬禮時一樣的西裝,只有領帶的顏色不同。

「婚禮還沒開始不是嗎?」光平回答道。

「參加婚禮就該提早過來,然後嚴正以待。這是禮節!」

書店老闆的話把周圍的人逗笑了。光平看了看四周,發現悅子還沒來。

「你看到媽媽桑的婚紗了嗎?超漂亮啊!」

沙緒里還是穿著一如以往的黑色迷你裙,她抱住光平的胳膊說道。看來她也到了憧憬婚紗的年齡了。

「沙緒里,你不是要去滑雪嗎?」光平問道。

「我才不去。」她滿不在乎地回答道,「那人說是滑雪,其實就是想睡我嘛。其實也不是不行啦,只是他那露骨的態度有些太噁心了。」

進入教堂,左邊有個小門,門上貼著『新娘準備室』的標籤。右邊也有個門,大概是新郎的房間吧。

「你們去就好了,我就算了。」

沙緒里正要敲門,光平掙開她的雙臂說道。沙緒里有些意外地回頭看著他。

「怎麼了,這有什麼好害羞的?」

「我不是害羞。」光平說道,「只是,現在不想和她見面。」

沙緒里正想出言調侃,但看見光平的表情突然不安地僵硬起來。

「光平……你怎麼了?表情好可怕。」

光平有些吃驚地看著她的眼睛,「我現在的表情很可怕嗎?」

「是啊,超嚇人的。就像要殺人。」他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頰,還真有點不正常。

「只是有些緊張啦。」

光平笑道,他自己也不確定這看起來像不像笑容,但看沙緒里滿臉狐疑,估計像不到哪去。

再次回到廣場,悅子來了。她身著一件黑色連衣裙,上半身還是套著那件黑色上衣。但在中年男人的人群里,靚麗的她還是顯得很扯眼。

悅子也注意到了光平,踏著優雅的步伐向他走來。

「瞧你這滿臉彆扭的。」

被她這麼一說,光平又摸了摸臉。看來自己不善於掩藏自己的感情。

「事態更糟了。」悅子迅速地確認了周圍後,壓低聲音說道。

「怎麼了?」

「我昨天和你分手後又去了一趟圖書館。」她的聲音又壓低了一層,「我們調查的內容好像被警察知道了。」

「被警察發現了?他們怎麼發現的?」

「我們大概是被跟蹤了吧。我們太大意了,竟然都沒注意到……前台的女人告訴我,有個警察偷偷讓她複印了一份我複印的新聞。」

「也就是說……」

「做好最壞的打算吧,恐怕馬上就會出現在這裡了。」

她省略了警察這個主語。

光平低頭,腳尖頂了頂被陽光照暖的水泥地,他還是沒能習慣這雙皮鞋的觸感,為了面試買來後就沒穿過,都過了幾年了,還是光亮到不自然。

「若是你允許的話,」光平說道,「我們這就去找新娘對峙吧。」

悅子吃驚地抬頭看了光平一眼,搓了搓雙手。

「你不會又要做和警察一較高下這種事吧?」

「不會啦。」他輕輕搖頭。「若是警察插手進來,我們就再也機會接觸這個事件了。我還有一些問題要確認,再磨蹭的話,恐怕永遠都要被蒙在鼓裡了。」

「還有什麼事要確認?」悅子皺眉,「我們推理的正確性已經得到確定了啊。還能有什麼沒確認的?」

「隱藏在事件背後的真相。我昨天回去後思考了很久,注意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現在可沒有時間給你說明了,總之先讓我放手去做吧。」

光平徑直注視著悅子的眼睛。她那雙明亮的大眼與廣美十分相似。

「昨天,佐伯良江來找我了。」光平說道。

「佐伯小姐?」

悅子的表情有些小心翼翼,「她找你幹嘛?」

「來問她女兒的事……她從田邊小姐那裡得知我們去打聽過她女兒的事。」

「果然,她對之件事也有所疑念呢。」

「畢竟是死者的母親,預感肯定在我們之上。」

「然後你怎麼回答的?全部告訴她了?」

悅子注視著光平的臉,似乎想讀出他的心裡。

「我還沒說。」光平說道,「我和她說,我還有些事要確認,等到一切結束後,再把一切真相告知她。」

「然後呢?你把其稱作隱藏在事件背後的真相?」

光平沒有回答,只是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悅子也沒有逃避,堅定地回應著他的眼神。

沉默的時間流過,悅子無奈一笑。

「我還以為可以過個安穩年呢。」

光平也跟著她一笑,但笑容怎麼看怎麼不自然。

「遲早會有好事上門的。」

兩人一起朝教堂走去。

進入教堂,兩人正想前往左邊的門,光平突然停下腳步。

「見新娘之前,先與新郎打聲招呼吧。」他對悅子說道。

「這不關新郎的事吧?」悅子困惑皺眉。

「他多少也牽扯其中。放心吧,花不了多少時間的。」

光平敲門,得到齋藤的回應後打開門進入房間,悅子也緊隨其後。

齋藤正在準備室里與教堂負責人交涉,他穿著合身的禮服,看上去不怎麼緊張,臉色也不錯。

「那就下來就拜託您了。」

女負責人說完,對一旁的光平二人略一鞠躬,退出了房間。看到她關上房門,齋藤苦笑著嘆了口氣。

「作為過來人給你們一個忠告。」齋藤整理著領帶,對二人說道,「辦這類婚禮還是得趁年輕。若是上了年紀,又嫌麻煩又嫌丟人的,都沒心思搞這類事了。」

說完,他注意到光平二人嚴肅的表情,臉上浮起一絲不安。「你們有何貴幹?」

「有些事想問你。」光平說道。

齋藤看了看身後的兩人,隨後垂下視線,似乎是在思考光平所言何事,但最後還是沒抓到頭緒,只能抬起頭。

「什麼事?」

「關於廣美遇害那天的事。」光平的語氣有些憂鬱。畢竟對方是馬上就要結婚的新郎。

齋藤的表情也嚴肅起來,「那天怎麼了?」

「齋藤醫生你曾說過,那天有東西忘在了媽媽桑的房間里,拿了之後立刻就離開了房間吧?」

「是啊。我把一本筆記忘在她房間里了。上面記著重要的電話號碼,不得不去拿回來。這本筆記怎麼了?」

「和你的筆記沒關係。」光平說道,「照你所言,你呆在公寓里的時間不長咯?」

「嗯……大概就幾分鐘吧。」

「也就是說……」光平把這個『幾分鐘』與自己的假設對照,慎重地說道:「你進入公寓的時間與廣美基本一致,她很有可能看見了你。」

齋藤注視著光平,似乎在斟酌他所言之意。

光平沉默不語,等待對方的回答。齋藤蠕動面頰肌肉,露出一個笑容,但僵硬無比。

「也許是看見了吧,但這又怎麼樣?和事件的真相有關係嗎?」

「果然,你在公寓前和她相遇了嗎?」

「沒相遇。只是我上樓梯的時候,看到她走在我身後而已。我也不確定她到底有沒有看到我。」

「原來如此……」光平說道。他感到渾身的力量被抽干。

「賣什麼關子,說啊,這又怎麼樣?」

齋藤的語氣變得嚴厲。光平看著他,心情沉重地捋了捋前發。

「不用在意,我就是問問而已。」

光平直接轉身離開準備室,齋藤沒有叫住他。

「我真看不懂你到底要幹嘛。」

關上新郎準備室的房門後,悅子在光平的耳邊悄聲說道:「你到底想怎麼樣啊?你不說清楚,我都搞得雲里霧裡的。」

「我馬上就說。」光平朝對面的門揚了揚下巴。

悅子還打算爭辯,對面的門突然被打開了,沙緒里從房間里走了出來。看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