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妹妹、警察、密室 第三節

十一點稍過,光平再次回到廣美的公寓。公寓中已不見警察身影,電梯間也是一如往常,就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光平盡量把視線避開電梯的方向,徑直走向樓梯,他不願意去想像廣美在這個封閉的鐵箱子中受到多大的痛苦。

光平腳踩著昏暗如常的階梯,腦子中反覆思索著警察的話,犯人到底是從哪逃跑的——。

在三樓廣美房間門前,他從口袋中取出鑰匙打開門鎖。本應一片漆黑的房間,不知為何卻從深處透出一絲光亮。光平滿心驚疑地在玄關脫掉鞋子,視線朝向雙腳時,看到地上擺著一雙從未見過的女性布鞋。也許是日野純子來了吧,光平心裡道。

在打開連接卧室和廚房的門的一瞬間,光平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一個女人伏在餐桌上,但讓他驚惶的不僅於此,還有女人身穿的紫紅色毛衣,紅得讓人聯想到鮮血。

女方似乎注意到了聲響,飛快地抬起身子看向他。

光平的內心再一次受到了衝擊。

眼前的女人長的和廣美是如此的相似,甚至讓他誤以為廣美復生了。若要說有什麼明顯的區別,她看上去比廣美要年輕。

面對這不速之客,女人並沒有發出驚呼聲,只是睜大雙眼注視著光平。

「你是……誰?」

光平率先提出疑問。女人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與他對峙,「我才要問,你是誰!?」她語氣強硬,「你怎麼能私闖民宅!?」

說完後看向他的衣服,「血……」,她的眉頭警惕地皺在一起。

光平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上染著鮮血,剛才一直走在昏暗的街道上,所以沒注意到。

「是行兇時染上的?!」

女人突然尖叫道,退到了餐桌另一側,看來她是產生某種誤會。

「不對。」光平辯解道:「是抱起廣美的時候染到的。」

「別想騙我!」女人劇烈地搖頭。「兇手通常都會重回現場!」

她的視線投向水槽一帶,看起來是在尋找有什麼可以自衛的武器。

「你也差不多一點,我沒力氣陪你鬧了。」

「剛剛殺了人,把力氣用光了吧!?」

她以敏捷的動作拿起菜刀,接著思索片刻,左手又操起了平底鍋,似乎是想把它們當做矛與盾。

光平無奈地攤手,「我是廣美的戀人,我怎麼可能會殺死自己的女朋友?」

「別騙人了,我不准你這樣胡說八道!」

她呼吸急促起來,隨著呼吸拿著菜刀的右手微微顫抖,好像相當地害怕。

「我沒騙人,我們真是戀人,今天她本該在這裡為我慶祝生日的。」

女人的目光迅速地瞟了桌面一眼,桌上擺著著一個小蛋糕和一些蠟燭,大概是廣美準備的吧。

「你似乎終於相信了呢。」

光平拉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但是……怎麼看你的年齡都比她小啊。」

「我是比她小,過了今天正好小她六歲,但是她的年齡,再也不能增長了。」

「你比她小,還是她戀人?」

「事實就是如此。回頭想想,我根本沒必要贏取你的信任。」

光平再次把目光轉回了桌面上。

女人深深嘆了口氣,把手中的臨時武器歸還原位,在光平對面坐了下來。

「你是?」光平問道。女人稍顯猶豫後回答道,「我是她妹妹。」

「我叫作津村光平。」

「……我叫悅子。」

「一眼就看出你是她妹妹了。」

「為什麼?」

「你們兩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我剛才還以為廣美復生了呢。」

悅子抬手捋起劉海,「謝謝你的誇獎。」

「從小時候起,只要被說長的和姐姐相像,我就很開心。」

「因為她是個美人呢。」

光平從未聽廣美說過她還有個妹妹,別說有個妹妹了,她對自己家裡的事隻字未提過,但從悅子的話里可以看出廣美好歹還被妹妹仰慕著,他一陣莫名的心安。

「你,不傷心嗎?」

語氣突轉,廣美的妹妹問道,她用看著奇異生物的眼神看向光平。

「當然傷心啦。」光平回答。「我看上去不傷心嗎?」

「看不出來。」她回答道,「你臉上都沒淚痕,還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現在流眼淚又有什麼用,再說我至少還是有哭過一些的,這可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

她右肘支著桌面,下巴架在右手上,雙眼盯著天花板,好像正在確認自己的內心。光平發現她眼角略微吊起的雙眸與廣美像極了。

「你是學生?」

「算是吧……」她貌似有些難以啟齒。「但是學費都是我自己賺的,姐姐只是幫我付了入學金而已。」

「你們的父母呢?」

廣美都死了,趕來的卻只有妹妹而已,這讓光平有些不解。

「不在了。」

她直言不諱,就像壓根沒有父母似地。「姐姐她沒和你說過嗎?我們的母親在生下我後不久就去世了,父親也在四年前帶著一身的病走了。從那以後就只剩下我們兩人相依為命。」

「這些事情,她從未對我提起過。但父母多少有留下點遺產,姐姐有固定工作,生活倒也苦不到哪去。」

接著悅子的聲音變得細微,「但是從今天起,我就要成為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沒必要特意去提及,你也沒有知道這些的必要吧。再說了,無論是誰都有雙親去世的那一天。」

「你說的倒也對……」

反倒是自己被安慰了,光平感覺有點怪怪的。「話說,你住在哪裡?」

「大學宿舍。」她回答道:「住那便宜啊。但是今晚開始我就要住在這裡了,這對我來說是不是有點太奢侈了。」

這樣就放心了,光平暗自鬆了一口氣。他打從心底里不想要陌生人住到廣美的房間里來。

他從口袋裡取出房間的鑰匙放在了桌上。

「這是廣美放在我這的,現在已經用不上了,還給你吧。」

悅子看了看光平,又看了看鑰匙,然後把鑰匙推回他面前,「你收著吧。」

「這是姐姐給你的東西,我沒有理由收下的,你留著吧。」

這回輪到光平盯著鑰匙看了,但是他馬上點頭,把鑰匙放回口袋裡。

「那你有鑰匙嗎?」

「我用姐姐的鑰匙。」

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電話桌上,光平看到了眼熟的紅色珊瑚墜飾鑰匙扣,記得廣美纖白的手指擺動著紅色鑰匙扣的樣子,總是那麼地性感撩人。

「我能問一些關於你的事嗎?」悅子問道。

「問吧。」

「你和姐姐是在哪裡認識的?」

光平稍加思索後回答道「鐵軌。」

「鐵軌?就是附近的那個嗎?」

「是的,就是那個。我和她曾一起躍過去。」

「這樣啊……」廣美的妹妹盯著桌上的蛋糕,略微抬起下巴。鐵軌就鐵軌吧,她似乎沒打算在這個問題上多做追究。

「你的工作是?」

「兼職中。」光平回答道:「在一家撞球室里看收銀台。」

「這樣啊……」她還是那副漠不關心的態度。

「你了解過這起事件了嗎?」

聽到光平的疑問,「算是吧。」悅子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那淡粉色的舌尖,深深烙印在光平的眼臉中。

「警方說也許是電梯殺人魔乾的。」

「電梯殺人魔?」

「他們說在紐約那邊,這算是家常便飯了,經常會有不法分子襲擊同乘電梯里的人,搶奪財物後逃逸。」

「你姐姐有什麼被搶走了嗎?」

「我也不是很清楚,警察說,大概是錢包被搶走了吧。」

「錢包嗎……」

這回事他壓根沒聽說過,也許警察也對他說過了吧,只是他根本沒留心去聽。

「既然錢包被搶走了,房間的鑰匙為什麼還遺留在現場,一般來說鑰匙都是放在錢包里的吧。」

的確,廣美平常也是習慣把鑰匙放在錢包里的,聽了他的話後悅子說道:

「鑰匙是遺留在她身邊的啊,所以說姐姐並沒有把鑰匙放在包包里,而是放在夾克的口袋或者其他什麼地方。」

真是這樣嗎,光平對此表示疑問。但是現場就是這個狀況,看來也只能這麼想了,但是——

「她確實是胸口被刺而死的吧。」

看著自己的毛衣上染著的血,光平說道。他腦海里還依稀記得大量的鮮血在電梯里綻放的情景。然後還有……對了,周圍還散落著花瓣。

「心臟被捅了一刀。」悅子比劃刺向自己胸口的動作。「你明明是第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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