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小邪還是要把馬三多扶起,可馬三多無論如何不起來。
火小邪勸道:「兄弟,何必如此?起來說話。」
馬三多哭道:「大哥那日一走,我收攏了火家寨的人馬,本想按照大哥的叮囑,在這一帶積攢實力,可小鬼子連日圍剿,我躲都躲不過,與小鬼子遭遇了幾次,小鬼子人多,我們打不過他們,火家寨本有近二百號兄弟,以前在北巴窩見過大哥的幾個兄弟,全部都死了!結果,結果,現在就剩下這麼四十多個人了!我真是廢物,我真是沒臉見人!大哥,我真想一頭撞死在你面前!」
馬三多一番哭訴,其他山匪也都悲從心來,這些山匪許多都是同鄉同宗,還有不少是親兄弟,所以不少人都低頭抹淚。
火小邪心中悲涼,當日隨性的一句話,讓馬三多用五年的時間積攢實力,卻讓馬三多認了這個死理,結果讓上百人死在小鬼子的槍下。追根溯源,自己難逃干係!
火小邪知道這時候不能安慰,沉聲問道:「馬三多兄弟,你想不想報仇!」
馬三多立即答道:「想!做夢都想!我恨不得踏平了萬年鎮,挖了小鬼子的心肝!」
「好!馬三多!想報仇那就站起來說話!跪著還報什麼仇!」火小邪喝道。
馬三多一聽,嗵的一下從地下跳起來,站的筆直,一抹鼻子,撇過哀傷,又是一臉豪氣:「大哥,你說,我什麼都聽你的,什麼時候報仇,怎麼報仇?我們這四十幾條命,全部交給大哥!」
火小邪說道:「會比你想像的更快!來,找個地方,我和你說說。」
馬三多念了聲好,回頭見其他山匪還跪著,大罵道:「都起來!沒聽大哥說,跪著抱什麼仇!」
眾山匪這才趕忙站起。
馬三多又喝令道:「丑狼,去拿酒拿肉來!送到山洞裡來!」馬三多嘴裡說的丑狼, 正是挨了火小邪兩枚大洋的丑漢。這丑漢見火小邪是這種來頭,又驚又怕,哪敢放個屁,立即跑開去準備。
馬三多傷心來的快,去的也快,喜笑顏開的迎著火小邪向山洞走去,一邊號令山匪,在山洞外好好的看守。
火小邪也把水妖兒介紹給馬三多,馬三多連聲叫嫂子,恭敬有加。
走到洞口,馬三多一拍大腿,想起了什麼,說道:「大哥,裡面有我新認識的兩個好兄弟,他們剛才不方便出來,一會我給您引見!」
火小邪問道:「哦?好啊!他們以前可知道我?」
馬三多說道:「我經常和他們提起你,但你放心,你叮囑過我,不準和任何人提起你的名字,所以我只說過我有一個大哥,十足的豪傑,從沒有說過你叫什麼名字。他們如果見到你,一定也很高興!」
火小邪說道:「他們是什麼來頭?」
馬三多比划了一個手勢。
「八?」火小邪問道,「八路軍?」
馬三多點頭道:「大哥英明,他們是八路軍,共產黨,來東北領導抗日游擊鬥爭,和東北抗聯合作,一直在說服我加入抗聯。三個月前找到的我,小鬼子打我,他們幫了我很大的忙,所以我和他們很談的來,兄弟相稱!說老實話,如果今日大哥不來,我真打算再熬幾日,就離開這裡,跟他們去參加抗聯了!」
火小邪笑道:「好啊!共產黨我早有耳聞,終於能見一見,十分榮幸。」
馬三多放心下來,領著火小邪、水妖兒進洞。
馬三多一進洞內,就大叫道:「張哥,周哥,剛才不是打架,而是來了貴客!天大的喜事。」
洞內側一室,燈光微晃,兩個人快步走出,迎上前來。
洞內儘管昏暗之極,但火小邪何等眼力,早就看清了兩人的相貌,忽的瞪大了眼睛,心中狂跳。
馬三多不等張哥、周哥兩人上前,就笑哈哈的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常和你們提起的,我的大哥!」
這兩人快步上前,抱拳笑道:「哎呀!剛才我們在洞里商量事情,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聽到馬兄弟招呼才出來,抱歉抱歉!大哥,久仰了!」
火小邪的聲音微顫,念道:「浪得奔……癟猴……」
那兩人均是一愣,突然間整個人都顫抖起來,雙雙邁上一步,看清了火小邪的長相,均是一臉驚訝,其中一個魁梧點的,失聲叫道:「火,火小邪。」
火小邪眼角含淚,大聲道:「浪得奔!癟猴!是我!我是火小邪啊!」
「火大哥!」另一個看起來十分精幹的男子,已經按捺不住,直撲上前,一把將火小邪緊緊攥住,眼中滿是淚水,幾乎無法言語,「大哥!是你!真的是你!」
火小邪也緊緊抓住他的胳膊,驚喜不已的說道:「癟猴!是我!真的是我!」
癟猴此時,看著已有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精明幹練,絕不是十一年前與火小邪「陰陽相隔」時,膽小怕事的小孩子了。癟猴嗯的一聲,頓時淚如泉湧,為不讓火小邪看到,低下頭去,無聲無息的任憑淚水流淌。
另一個魁梧的男子,正是浪得奔!他幼年時他還有點痴肥,可現在年有三十,留著絡腮鬍子,身材魁梧,比火小邪還高了半個頭,異常強壯,滿臉威猛剛毅的神色,活脫脫一條能夠降龍伏虎的硬漢。
可這時浪得奔也是激動的不能自己,眼內淚水滴溜溜的打轉,可就是不肯流下,走上一步,與火小邪雙拳緊握。
三人便這樣彼此緊緊抓著,默默站立,並無言語。
馬三多更是吃驚,終於忍不住的問道:「你們,認識?」
火小邪含淚點頭一笑:「何止是認識!」
這個山洞的內洞,擺著兩盞馬燈,倒是亮堂。
馬燈旁邊,在一塊平整的大石上,擺著一張東北地圖,上面用炭筆畫了不少圈圈,圈裡有的打叉,有的打鉤。
眾人不勝唏噓,圍坐於大石旁,火小邪介紹水妖兒是自己的妻子,名叫真巧。浪得奔、癟猴當然認不出水妖兒是誰,興高采烈的連聲著大嫂,恭喜火小邪。
水妖兒也替火小邪高興,十分得體的還禮。
眾人都是心切,很快便說起那些陳年舊事。
原來十一年前,浪得奔、老關槍、癟猴三人並沒有死,被齊建二、三指劉帶著,逐出奉天,一路南下。三人都被下了藥物,渾身無力,逃脫不得,老關槍胸口中槍,雖沒有打中心臟,還是耐不住路途顛簸,發高燒死在湖北一帶。浪得奔等四人,一路有人指引,一直向南,到了廣東境內一處小鎮,方才安頓下來。浪得奔、癟猴每月都要被迫服食藥物,一直身體虛弱,無法逃脫,這樣過了三年。那三指劉遠離奉天,日日哀嘆,終有一日上吊自盡。齊建二則終日酗酒,終於有一次耐不住貧寒,偷了人的東西,生生被人抓住,他本就是個外鄉人,結果被官府棒打致死。於是浪得奔、癟猴再無人照顧,被鄉民趕出了小鎮,流落江湖。
好在無人管他們,就也無須服藥,過了兩個多月,體力漸漸恢複。他們苦苦求生,向北方流浪,終於在江西一帶山村遇見了共產黨的隊伍,為求生存,便加入了這支隊伍。按浪得奔所說,加入共產黨是此生他們做的最為正確的事情,共產黨打土豪分田地,幫助貧苦人民,紀律嚴明,雖說窮的叮噹響,衣裳襤褸,但絕不幹欺壓百姓的事情。
浪得奔、癟猴會偷東西,比較機靈,所以做出了一些成績,光榮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後來這支隊伍被國軍打撒,浪得奔、癟猴跟隨殘部,千辛萬苦的輾轉來到了陝西延安,並定居下來,組織上給浪得奔取名張奔,給癟猴取名周陵,使兩人終於有了姓名。
時過境遷,日本發動了侵略戰爭,東北淪陷,中國水深火熱。延安方面了解浪得奔、癟猴原是奉天人,便委派他們一項重要任務,來東北與抗聯取得聯繫,並一定要千方百計的組織隊伍,在敵後展開游擊鬥爭。
浪得奔、癟猴帶著中央信函,領命前往,在東北境內四處串聯,卻也被東北偽滿政府盯上,發出通緝。浪得奔、癟猴四處逃亡,終於在北巴窩一帶和馬三多的隊伍相遇,先有一番誤會,但終於化敵為友,同舟共濟,時至今日,與馬三多相識,呆在隊伍里,已有近三個月了。
再問到火小邪這些年的經歷,火小邪不便說五行世家的事情,便說了一套自己在奉天僥倖不死,以為浪得奔他們已經死了,於是浪跡江湖,苦苦求生,認識了許多生死兄弟,也得罪了不少人,尤其與小鬼子勢不兩立。小鬼子抓勞工,便帶著一些兄弟,混進了萬年鎮要塞,打算讓小鬼子好看,結果此計不成,兄弟盡死,自己九死一生逃出要塞,方才與馬三多相識。
馬三多聽火小邪談到自己,興緻高漲,添油加醋的把火小邪的英雄事迹講了一遍。
浪得奔聽火小邪、馬三多講完,卻不是很高興,微微皺眉,問道:「大哥,那你現在還是個賊嗎?」
火小邪自己是五行世家的木王,雖是大賊王、大盜,但也算是賊,所以不假思索的答道:「對,我還是個賊。」
馬三多補充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