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的山林中,一個人在發足狂奔,他蓬頭垢面,衣衫破爛不堪,全身都是被利草荊棘劃破的血絲。
只有他的眼中,閃爍著刀刃一樣鋒利的光芒。
太陽已經升起,騰上了半空,只是他奔跑的地方,陰暗濕冷,不見天日。
他在竭盡全力的逃跑,他下定決心活下去,不管忍受多少痛苦。
對他來說,腦海中只有二個字——活著!
他,就是火小邪。
火小邪從水潭中爬出以後,便這樣一直不停的奔跑著,踏過黑暗的溝渠,淌過冰冷的溪水,翻過陡峭的山石,躍過陰森的坑洞。
從黑夜,跑到了天明,一直向前,一直向前,不留痕迹,不留痕迹,最快的速度,最快的速度!
終於,火小邪筋疲力盡的倒在了草木掩蓋的溪邊,這片茫然無邊的大山,已經被他甩到了身後。
萬年鎮、羅剎陣、奧妙谷,死去的兄弟朋友,伊潤廣義,忍軍,統統被遠遠的甩到了身後。
火小邪如同大海中的一粒微石,再沒有人知道他的位置。
火小邪明白這一點,他知道他可以活下去了。
火小邪仰面躺在的亂石中,任憑溪水沖刷著他滾燙的身體,帶走他滿身的污血,他真的走不動了,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火小邪哽咽著,無聲的哭了,萬年鎮、羅剎陣的種種景象,在眼前揮之不去。
陽光從密密的樹葉中透入,投射到火小邪的臉上,火小邪看著星星點點的亮光,卻突然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好像陽光和溪水,要將他身體里的什麼東西帶走。
但火小邪並不知道,他還能失去什麼。
直到更奇怪的感覺升起,煙蟲、花娘子的形象,居然在火小邪的腦海中越來越模糊,來到萬年鎮的有誰?怎麼記不得了?
這種情況讓火小邪渾身發冷,瞪大了眼睛。
所有的記憶,好像一幅幅沙子做成的畫面,在眼前閃過以後,就被吹淡了吹散了,直至消失殆盡,然後,就再也想不起來剛才出現過什麼畫面了。
火小邪啊的一聲驚叫,從亂石中坐起,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記憶,正在一點一點的消失!千真萬確!水妖兒、林婉、田問、潘子、鄭則道、伊潤廣義、嚴烈、流川、甲丁乙、煙蟲、花娘子、賽飛龍、鉤漸、頂天驕、柳桃等等這些人物;火門三關、凈火谷、五行地宮、萬年鎮要塞、羅剎陣、奧妙谷等等這些經歷,都在眼前慢慢的消失著。
是誰臨死前和他叮囑過,五行合縱,破萬年鎮?他叫什麼名字來著?
炎火馳,是什麼人?伊潤是誰?
父親?我父親又是誰?
在懸崖的洞口前,有一個瘦小的老頭,說炎火馳從山中回來,有異常?叮囑自己千萬不要忘了五行合縱?
火小邪啊啊啊驚叫不止,連滾帶爬的去往一邊,撿起一根樹枝,一口咬斷。
火小邪知道自己正在經歷一件罕見的事情,而且他正在忘掉的人和事,事關重大,絕對不能忘記!
火小邪撕開自己破爛的衣袖,用樹枝的尖端,在胳膊上奮力的刻下「五行合縱,破萬年鎮,羅剎陣,切記!」
刻完這幾個字,火小邪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胳膊,突然發現這幾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完全弄不明白,只是隱約覺得是極為重要的事情!
記憶在火小邪所在的溪水邊,停了下來,然後腦海中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火小邪,被時間丟棄在這個無人踏足的地方……
火小邪剛剛把衣服取下,耳朵突然一晃,明明白白的聽到身後十步開外有人的腳步聲傳來。
火小邪心中一緊,驟然回身,低喝道:「誰?」
半晌無人回答。
火小邪聽的真切,就在圍牆角落裡,有人躲著,不禁盯著此處,又低喝道:「聽到你了!」可轉念一想,恍然大悟,「一定是做飯的人,躲在那裡,怕我是壞人哪!」
火小邪趕忙口氣緩了許多,將衣服放在腳下,高舉雙手,懇求道:「我是落難到此,落難到此,我不是想偷衣服,我是沒辦法,我這就走,這就走。」
火小邪拔腿便走,就聽到身後悉悉索索作響,有脆生生的女子說話:「慢著!你站住!」
火小邪連忙站定,不敢回頭,只道:「大姐別生氣,我這就走。」
那脆生生的聲音說道:「回過頭來!」
火小邪扭捏一番,頭皮一硬,扭扭捏捏的轉過身來,向說話的那人看去。
這一看,火小邪又是愣了,不遠處分明站著一個俏生生的姑娘,打扮普通,可長相氣質,分明是城裡丫鬟摸樣,好看的緊!
火小邪依稀覺得這個女子有點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只好高舉著手,可憐巴巴的說道:「大姐,你你你,別生氣啊。」
這個女子打量了火小邪一番,看不出他的長相和身材,便厲聲道:「你是誰?」
火小邪吞吞吐吐道:「我是個叫花子,沒名沒姓的……」
女子又問道:「你怎麼聽到我的?你耳朵很好使?」
火小邪說道:「一般好使,一般好使,讓人攆的次數多了,耳朵就靈光了。」
「你從哪裡來?又到哪裡去?」
「嗯,這個,這個,我從那個山裡面來,回奉天去。」火小邪指了指遠處的大山,只好這樣回答。
「哦?呵呵?」這個女子笑了聲,表情輕鬆了不少,轉頭叫道,「爹,沒事了。」
就聽拐棍聲響,從後院的籬笆門後,又莫名其妙的鑽出一個老態龍鐘的老者。
火小邪見來人是個老頭,一個女子,一個老頭,除了那女子嘴巴有點凶以外,兩人應該沒有什麼威脅,也放寬了心。
老者看了眼火小邪,顫顫巍巍的走道女子身邊,對火小邪說道:「這位小兄弟,也是逃難出來的吧?」
「是,是是!」
「相見是緣啊,我看小兄弟的打扮,也是受了不少罪,來來來,請進屋一坐。」
火小邪慚愧道:「老人家,不好意思哦,我剛剛,剛剛把你們的鍋巴吃了。」
「沒事,沒事,我們剛才躲起來,是怕碰見壞人,請,請進。紅兒啊,給客人打盆水,讓客人洗洗臉。」
女子應道:「是,爹爹。」
火小邪不好推辭,便跟著這老頭,進了內屋。
老頭腿腳不便,慢騰騰走到廳堂里,指點火小邪坐下。
火小邪心裡踏實,慶幸自己碰到了好人,便沒有推辭,坐了下來。一坐下來,身子一彎,斷裂的肋骨處,又疼的鑽心,不禁哎呀一聲。
老頭問道:「小兄弟,怎麼,受傷了?」
火小邪摸著胸前,說道:「是啊,斷了幾根肋骨,老疼老疼的!沒事沒事!哈哈!對了,老人家,這個村子怎麼?」
老頭嘆道:「日本人來了,在山裡修工事,到處抓人殺人,這個村子裡能走的,都走了,荒廢了好多年。我和我閨女,在外面過不下去,偷偷的回來看看,誰知還是一個人沒有。我倆剛回來也就兩三天,打算再過幾天,還是離開去外面謀生,這個村子,是呆不下去了。」
火小邪張口便罵道:「天殺的小鬼子!我恨不得見一個就殺一個!」
說話間,那個女子已經端著一盆水進來。
火小邪趕忙站起,疼的呲牙咧嘴,勉強著笑道:「辛苦辛苦!」
女子遞給火小邪一塊乾淨的毛巾,也不說話,退到老者身邊坐下。
火小邪連聲道:「感謝感謝,麻煩了,麻煩了。」說著,沒敢用那塊乾淨毛巾,空手兜起水來,將臉上灰塵抹去,覺得舒服了許多,便繼續擦拭自己的脖頸等處。
火小邪露出了真容,他倒是沒有覺得怎樣,卻聽到老者輕輕哦了一聲,咳嗽道:「聽小兄弟的口音,是奉天的?」
「是,我是奉天的,唉,一言難盡,我正納悶呢。」
「小兄弟怎麼稱呼?」
「哦,我叫火小邪。」
老者又咳嗽道:「這名字挺好。」
「老人家貴姓啊?」
「我,姓水。」老者看著火小邪眼睛,慢慢說道。
火小邪笑道:「姓水啊?這個姓也挺有意思的,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姓水的呢。」
「呵呵呵呵,小兄弟不也姓火嗎?」
「哈,這個火啊,是我自己給自己瞎起的,我從小沒爹沒媽,覺得火字好聽,就姓火了。」
火小邪洗的高興,正想著把自己身上的破麻袋摘下來,卻想起還有一個女子在,趕忙住手。
老者對女子說道:「小紅,你再去燒點熱水,讓客人洗洗,換身衣裳。」
火小邪忙道:「唉唉唉,不麻煩水大伯和小紅姐,水缸在哪裡?我洗洗涼水就好。衣裳嘛,真不好意思啊,能借我一套嗎?」
「沒關係,火小邪,今天遇見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