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宮布布既興奮又失望。
興奮的是終於找到詞中的女子,關鍵性的人物,失望的是這個女子自上至下,從談吐到舉止,沒有一點像殘忍的殺人犯。如此賢惠的淑女別說是殺人的兇嫌,或許連踩死一隻蟑螂都不忍心。如果她是兇嫌,估計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是殺人犯。
宮政和聶成德上下左右打量著田菊。面前這位衣著素雅得體、渾身散發溫柔氣息的美麗女教師,會把被害者打倒,喂其吃下毒藥,紮下針筒?
「她就是詞中女子?」宮政不可思議地再次問女兒。這是他第四次重複這個問題了。
「恩!」宮布布邊點頭邊發出不耐煩的肯定音符。
宮政和聶成德面面相覷,由此看來,他們的偵破方向無疑是走錯了。詞中女子壓根就不是兇手,從開始那首宋詞《更漏子》就誤導他們。
「媽了個巴子的!」宮政罵道。
這帶給他們一種被羞辱的感覺,宋詞密碼只是兇手設的魚餌,引他們自己上鉤,並且疲於奔命。不過,詞中女子的出現,還是值得高興的。
所謂衝冠一怒為紅顏,就算田菊不是兇手,那個兇手應該跟她也有某種程度的聯繫。宮布布感覺那個兇手的影子,已經有一部分沖開迷霧,變得清晰可見了。
聶成德:「宋詞密碼真的是韓千尋創作的?」
「是的。」
宮政:「宋詞密碼,只有你們兩個人曉得?」
「不是。」田菊搖搖頭。
宮政和聶成德對望一眼,都從自己的老搭檔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東西。似乎有更多的線索要出現了。還有其他的人知道宋詞密碼,兇犯無疑就在知道宋詞密碼的這些人當中。
聶成德:「還有誰?」
「嗯……當年的室友和宋詞協會的幾位要好的女生,另外,我父親和丈夫都知道。」
「你父親也知道宋詞密碼?」宮布布有些驚訝。
「是的。當初,我們剛交往的時候,我父親無意中發現他給我寫的情書,我就如實告訴父親。不過,我沒有透露他是學醫學專業,只是說我們是在宋詞協會相識。我父親開始並沒有反對,他對文學也十分熱衷,喜歡有文採的年輕人。後來,總是紙包不住火。我父親知道他是學西醫,非常惱火,痛斥我,把信幾乎都燒毀,讓我發誓與他斷絕關係。」
聶成德:「原來如此。那麼,你丈夫是如何得知?」
「有一次,我收拾以前的物品,從一本書里掉出一封這樣的情書,應該是僅存的一封,其他的全部在當時被我父親燒掉。那封情書夾在書中,故而僥倖逃脫,直到當時收拾的時候,才知道還有一封尚存。我丈夫潘永利看到那封信,很好奇那些數字。我就告訴他解密的方式是平仄。後來,他自己花了兩天的時間,從宋詞全集里查到答案。」
聶成德:「答案是什麼?」
「柳永的《蝶戀花》。」
聶成德:「張先的《更漏子》和秦觀的《鵲橋仙》,這兩首詞你曉得嗎?」
「恩。這兩首詞,我多次給我的學生講解過。」
「韓千尋有沒有曾經送給你這兩首宋詞密碼信?」
「秦觀的《鵲橋仙》,應該有,張先的《更漏子》,不記得,印象中沒有。」田菊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
她肯定很納悶,警察局裡的詢問居然提到宋詞,這種雅緻的文學一般只會出現在課堂,或者學者間的交流。更疑惑的是,他們一臉嚴肅地查問愛的信號,他們稱為宋詞密碼,那是她和韓千尋的情書,沒有多少人知道此事。
「你跟韓千尋分手之後,還有聯繫么?」
田菊一震抬頭。
精明細膩的聶成德當然從這不尋常的慌亂中嗅到了端倪。立刻緊追不捨:
「有吧?」
「恩,最近,有。」田菊的聲音細如蚊吶。
「韓千尋最近有沒有跟你提及宋詞密碼?」
「有。我們多次聊起大學時期的事情。」
宋詞密碼的創造者韓千尋最近多次提及宋詞密碼!這令聶成德和宮政產生幾分吃驚。宋詞密碼這件事情應該在這座城市塵封許久,甚至在某些人的記憶里已經遺忘,突然出現在死亡現場,必定與提起它的人有莫大關係!
韓千尋的嫌疑巨大。
「請問警官,到底發生什麼事情?」田菊終於猶豫地問了出來。被兩名警察鄭重嚴肅地盤問了這麼久,任誰都感覺得出來,事情不簡單了。
宮政:「一會再告訴你,請你先回答我們的問題。」
又是一會!剛才在咖啡廳內宮布布也是如此告之,這更增添了田菊內心的疑惑。她似乎預感到某些不祥的事情,眉頭緊鎖,先前燦爛的笑容早已不在,表情里儘是凝重的思索。
宮政:「韓千尋現在在哪?」
「他……」田菊頓住,神色中有增添了几絲凄楚,蹙眉不語。
「難道他已不在人世?」
「不。在。他,就在本市。」
「啊!」聶成德和宮政有小小的驚訝。韓千尋在本市!這意味著什麼?兇案的重要線索宋詞密碼的創造者就在此地。宮政握緊了拳頭,幾乎忍不住就要去把韓千尋逮捕歸案了。
聶成德:「他在本市的地址是什麼?」
「地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現在是瑪利亞醫院的醫生。」
「你們最近見過面嗎?」
「見過。」田菊似乎不願意對此談論更多的字。
「見過很多次?」聶成德繼續追問。
「對。」田菊的臉色忸怩起來。一個已婚女人,婚後頻繁地與舊情人見面,這意味著什麼,答案不言而喻。
「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田菊整個表情徹底凝固,彷彿暴風雨前的安靜。她不是一個會沖人發火的女子,但是此情此景,嫻靜如她也有些忍不住了。她終於再次焦急地問:「警官,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能不能告訴我?」
「這……」聶成德回顧宮政,無聲地跟他交換意見。如果現在告訴她可能會影響詢問的內容。
看出兩人的猶豫,田菊心中的不安感更加強烈了,顫聲道:「警官,請您告訴我?千尋,他是不是出事了?」
「好吧。」聶成德頓了一下,「其實最近本市發生了兩起命案。死者都是被毒死的,而且在現場都留下了這樣的宋詞密碼。」
「我的天哪!」田菊捂著臉,難以想像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兇案的事情顯然打擊到了她的情緒。
「現在,韓千尋殺人的嫌疑很大。他不但熟知宋詞密碼,而且是一名出色的西醫,完全有能力利用毒藥殺人。」聶成德沉沉地結語。
「不。他不可能是兇手。」田菊抬起頭,露出拒絕的目光,使勁地搖頭。
「我們沒有認定兇手是誰,這只是普通的詢問。如果你希望為他洗脫嫌疑,最好把你知道的全部情況都告訴我們。」聶成德誘導道。
「現在請您回答我,你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麼時間?」
「5月5日,最後一次見面。」
聶成德的餘光習慣性地與宮政相碰,每當發現疑點時,兩位老搭檔的反射動作便是如此。
5月5日?離今天已經將近兩個星期。兩個星期內,他們居然未見一次。相隔過久,這裡面必定有文章。
「韓千尋是什麼時候跟你聯繫上的?」
「今年三月。」她似乎很清楚,即兩個月前。
「期間,你們一共見過幾次?」
「一個月前,我們相遇,差不多見面有十多次。」田菊的頭垂得更低了。一個月見面十多次,平均幾乎兩天見一次,這樣頻繁的見面意味著什麼呢?答案大家心知肚明,不便再進一步問下去。
聶成德:「那你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哪裡?」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餐館,貝萊餐館。」
宮政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飯館?」
「貝萊餐館……怎麼了?」田菊怯怯地看著他們,差點被聶成德和宮政抽筋似的驚訝反應給嚇到。
——貝萊餐館。第一位死者發現的地點。
「老闆是這個人嗎?」聶成德將被害人張天寶的照片遞給田菊。
「沒有印象。」田菊拿著照片端詳了一會兒,抬眼看了看他們,搖頭道,「貝萊餐館是我們第一次相識的地方,當初宋詞協會聚會就是在那裡,我記得以前的老闆是一個和藹的老頭。」
貝萊餐館是被害人在兩年前從去世的父親手中接管,在田菊讀大學時期,此餐館的老闆確實是一位老人。
「那這個人呢?」
聶成德順便也把第二位死者的照片遞給田菊,沒有想到田菊的反應異常驚訝,身體隨之一顫。
「孫建!」
「你認識他?」
「恩。他追求過我。」原來孫健的死黨說過的女人,就是田菊!宮政和聶成德再次對望了一眼。今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