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濟河的源頭是在浙贛交界處,一股不足一米寬的山泉流經多地後奔涌到此,便成了幾百米寬的通濟河。通濟河流經市中心位置時分叉成兩條,兩條支流在一公里外又匯合成一條,因此在河中間形成一座小島。
島上空又架一座通濟橋,連通兩岸,橋上日夜車水馬龍。小島被建成一座公園,叫通濟公園,日常都以此名來稱呼此島。因為島的形狀如同核桃,兩頭尖。上游地勢較低,河水漲潮易被淹沒,故公園設施都設在下游,上游則種植樹木、草坪,以鞏固泥沙。
每逢黃昏,島上游因有樹林遮擋,小路幽靜,便陸續有對對男女隱身此處,行苟且之事,晚來者甚至無棲身之地。
此時陽光略微有淡去之意,河中島的草坪和樹木依舊冒著熱氣。下游的亭間和木椅上,散落四五人。上游一眼望去,鬱鬱蔥蔥。而近看,透過樹木的間隙,彷彿能夠看到有物體在晃動。
其中一人轉身,似有去意,另一人悄聲至其身後。前面之人突然倒地……
發現屍體的是一對年輕男女,他們在五點半遊逛到此,試圖尋覓一處極為僻靜之地。他們沿著彎曲小徑,在島右找到一處草坪,背後是叢林,前面有一排樹臨著河。他們之前多次佔據過此處,位置極佳,又無人打擾窺視。
不想似乎有人佔得先機,他們看到一男子躺在草坪上,頭部扭曲地背對著他們,身體成微微弓形,手指陷入草地。這種平躺的姿勢是極其不自然。其中男孩發現男子的姿勢不對勁,大膽地近前查看,頓時被嚇軟在地。死者呈現極度掙扎狀,像是遭受到巨大無比的痛苦,臉部抽搐,嘴角以及下方草坪有嘔吐物。
「啊——」女孩的一聲尖叫刺穿蔚藍的天空!
「搞什麼!這才過兩天,又死一個。」從遠處傳來我們熟悉的粗獷豪放的埋怨聲。
宮政和聶成德邊戴白手套,邊快步進入現場。張天寶的命案還沒有查出眉目,現在又出一件命案,確實讓宮政頭疼。他這幾天想破腦袋,也沒有尋思出那首宋詞到底和死者的死因有何關係。聶成德也倍感壓力,難得皺起了眉頭,一言不發地在屍體周圍採集證物。
穆林在對屍體進行初步驗屍,臉部的表情疑惑,反覆察看死者的脖子。
「怎麼死的?」宮政嚼著口香糖,漫不經心地問道。
「最終死因是心臟衰竭而亡。而且,」穆林的臉色有些凝重,「你看看這個。」
穆林將剛剛從死者衣兜里掏出的東西遞給宮政。
啊!
宮政和聶成德都吃了一驚——信!
「難道又是密碼信?」
宮政抽出信紙。
令人眼暈的1和2衝擊了他的神經。沒有錯!又是密碼信!
「211,」一個甜美的聲音輕聲念叨著,「《滿庭芳》?2122,三十三年?不對。211,《漢宮春》,2122,瀟洒江梅?也不對。211,《浣溪沙》……」
不錯,正是宮布布。她這次是奉命前來採訪通濟公園的兇殺案的。
此時她的食指和拇指抓著棒棒糖棒,將棒棒糖在嘴裡不停轉動,捧著紙做思考狀。把幾乎腦袋存儲的所有詞牌名都過一遍,找尋符合「仄平平」即211的詞牌名。還有,詞牌名後的標題,2122。詞人的名字要符合「11」,即「平平」,姓名兩字必須都是一聲或者二聲。比如「蘇軾」為「平仄」,便不符。
「難道是《鵲橋仙·纖雲弄巧》,秦觀?」宮布布終於發現一個三者皆符合的。
鵲橋仙是詞牌名,纖雲弄巧是標題,秦觀是詞作者。正好符合:211,2122,11!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仄平仄仄,平平仄仄,平仄平平仄仄。正好符合:2122,1122,121122
宮布布一句一句迅速地核對著。
「破譯好了?」宮政眼巴巴地看著女兒。
「嗯,好了!」
這次的密碼信的內容為——
211·2122 11
2122,1122,121122。1122111,2221112.
1122,1112,222112。2122211,2221122.
宮布布破解如下:
鵲橋仙·纖雲弄巧 秦觀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是秦觀的《鵲橋仙》。」
「哦。」宮政哪裡知道秦觀的《鵲橋仙》是哪首詞,發出一個含糊的認同聲,繼續追問,「講什麼的?」
「是講七夕,牛郎和織女鵲橋相會的故事。也就是兩個相戀的人相愛卻不能廝守在一起的悲劇。」
「哦。跟上一封類似啰,都是描述愛情和戀人的。」宮政擺出思考的樣子,似乎想要找出某種聯繫。不過,他的思考幾乎是徒勞的。
「信封呢?」宮布布想要看看這回信是從何處寄出。
「郵戳是5月9日從江蘇揚州寄出,5月15日收,即今日。」
信封上地址同前一封一樣是手寫的,右上角貼著一張八毛錢郵票,同上一封一樣,圖案是一古鎮石橋,郵戳較上一封更清晰。郵戳中間的日期是5月9日,江蘇揚州。信封背面的郵戳日期是今天,5月15日,浙江衢州。
這次信是從江蘇揚州寄出,不是從湖州,兇手轉換了一個地方。寄封信為什麼要這麼折騰?
此地離江蘇揚州大約700公里,自駕車也需6個小時左右,往返即要一天時間。這比從此地到浙江湖州往返四個小時要遠許多,兇手不可能僅僅為掩飾行蹤而這麼做。或許掩飾只是其一部分的心理,如此樂此不彼,留下密碼信,是在自以為是地在表現什麼。
「兇手5月8日在浙江湖州寄出一份信,5月9日又在江蘇揚州寄出一份信,還真是神出鬼沒。」宮政自言自語。
「故弄玄虛!」宮布布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世界上總有那麼些狂妄之徒,自以為別人永遠不知道他其中的奧秘呢。其實,往往是那些自以為是的東西,把自己給暴露。」
宮布布優美的唇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似乎已經掌握了某些關鍵,看得宮政心裡著急。
宮布布來穆林醫身旁,端詳著死者。死者穿著整齊,西裝皮鞋,領帶緊勒著脖子,沒有鬆開的痕迹,上衣未脫,扣子也未解開。現場並無搏鬥痕迹,死者靜靜地躺在此處,全身抽搐,發生過嘔吐,牙齒嘴唇卻緊閉,頸間處有一塊黑得發紫的斑痕,似乎沒有破損傷口,難以猜測是何導致死者心臟衰竭而亡。
「不知道吧?」穆林得意道。
「哼!你知道了?」宮布布瞪了他一眼。
「你仔細看看這裡。」穆林指指頸間處那塊黑斑。
宮布布滿目疑惑地貼近那塊黑斑,發現那塊黑斑上有兩個血泡,由於黑斑的顏色太重被掩飾,遠觀根本看不清。
「黑斑上的兩個血泡表明可能是中了眼鏡蛇蛇毒,術語是混合毒素。」
「他是被蛇咬死的?」宮布布不相信地問。如果是被蛇咬死,那麼,不可能出現密碼信啊。
「不,是被謀殺。蛇毒是有人注射到他體內的,頸間黑斑處發現了細小的針孔。若是被蛇咬,一般在2到6個小時內死亡。死者是在頸動脈被注射大劑量蛇毒,毒素循環循環速度快,故而在一個小時內便死亡了。」
「奇怪!他的頸部怎麼也有一處紅斑。」穆林自言自語。
也有?宮政和聶成德聞聲同時湊近,在死者後腦與頸部的連接部位有一處淡淡的紅斑,顏色很淺,大約一厘米寬,三厘米長,就像一支口紅的大小。如果不是上次在屍檢張天寶時也注意到類似的紅斑,或許會以為是死者自己在捏頸部舒緩精神時所留下的痕迹。
「死者張天寶屍檢時,好像此處有一處紅斑,位置相同。」
位置相同?這個詞引起宮布布的目光閃爍。她仔細附近觀察死者的頸部,如此小塊的斑痕會是什麼撞擊造成的呢?
「一定是電擊!」宮政斷言道。
「電擊?」
「兇手乘死者背後身去的機會,拿出電棍,打到死者頸下部。故而死者立刻擊昏倒地,兇手才可以穩當地將毒劑注射到死者體內。這正好解釋死者如此安靜地躺在草坪上,而四周無任何搏鬥痕迹。」
「有道理。由此看來,兇手很有可能是採用電棍擊昏前後兩名死者,然後,使其服用或者注射毒藥。」聶成德對宮政的推斷表示認可。
「不一定。」宮布布含著棒棒糖含糊地吐出她的口頭禪。
聶成德臉上露出笑容,與宮政對視一眼,似乎在說你的女兒又有什麼不同的見解了。每次,宮政做出一些判定的時候,宮布布總會說「不一定」。
宮政聽到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