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水無定態

山下岔路口,周先生下馬打量一番,轉身對張四爺說道:「張四爺,他們分兩路走了!看蹄印,過去了不到一個時辰。」

張四爺說道:「周先生,我們分兵兩路,追著去吧!」

周先生翻身上馬,說道:「不妥!我們剛剛出了奉天城,很快張大帥,關東軍都要知道。此時不宜分開!既然已經出城,儘快避過風頭才好!我看我們還是一起去通河鎮的風波寨休整。」這周先生說的風波寨,乃是張四爺在通河鎮的一處隱蔽的大宅,專門用來臨時躲避之用。

張四爺說道:「我們人數眾多,十分顯眼,多少會驚動他們,要不放出大嚼子和三嚼子,讓它們追上一段?」

周先生說道:「我看也不必了!那丫頭小翠、嚴景天、火小邪他們幾個人就算再厲害,也在我們宅子里留下了氣味,我已經收了。到時候只要讓嚼子們聞一聞,再追也不遲!」

張四爺說道:「好!就聽周先生的!」

張四爺回頭喝道:「弟兄們,全都跟上了!」

那一眾人馬就要啟程,那三輛大車中的一輛,突然咚咚做響,不住晃動起來,裡面有低低惡吼連連,十分驚人。駕車的鉤子兵叫道:「張四爺,二嚼子有點不耐煩啊!麻煩您來看看!」

張四爺打馬回頭,來到車邊,揭開車身上的一個鐵蓋,沖裡面說道:「二嚼子,安靜點,再走一會,放你出來跟著我們撒歡!現在別鬧!」

箱內那動物兩隻銅鈴大小的眼睛眨了眨,又低低吼了兩聲,總算安靜下來。

張四爺關上蓋子,叫道:「走啊!天亮之前趕到風波寨!」

馬嘶連連,一眾人馬煙塵僕僕的飛馳而去。

嚴景天看著張四爺他們賓士而去,面若寒霜,說道:「這御風神捕,不出江湖則已,一出江湖,聲勢竟是如此驚人!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模一樣!今日看來算我們運氣。嘿嘿,恐怕這世道要更有趣了!」

水妖兒也慢慢說道:「我爹爹准我偷玲瓏鏡,難道就是為了逼他們重出江湖?這可玲瓏鏡,到底有何稀罕之處,竟能讓張四舍了碩大的家業?」

嚴景天說道:「這個我也不知。水妖兒,玲瓏鏡可在你身上?」

「在。」水妖兒一反手,從背後的背囊中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鏡子,「我已經細細看了,並沒有什麼特異之處,似乎只是一面普通的銅鏡罷了。」水妖兒說著,把鏡子遞給了嚴景天。

嚴景天接過,細細打量,只見這鏡子十分平常,呈橢圓形,除了鏡邊雕刻著異常精美的花紋以外,並沒有鑲嵌任何玉石寶珠,看質地也不過是精銅打造而已。

嚴景天皺了皺眉,說道:「也許是我們才識淺薄,看不出這鏡子中的驚天秘密。」

水妖兒說道:「我拿給我爹爹水王看看。」

嚴景天將鏡子還給水妖兒,說道:「水王見多識廣,是我們五大世家中最博學之人,應該能解。只是……水妖兒,張四已經出山,必定對你窮追不捨,特別是豹子犬,更是兇惡!你此行可要小心!要不然……」

水妖兒一笑,說道:「嚴大哥若是不嫌棄,可否帶著我入關呢?我知道你們要去山西王家堡王家大院,剛好我爹爹也應該在山西一帶浪蕩著。」水妖兒這句話說中了嚴景天的心思。

嚴景天想了想,說道:「也好!以我們水火兩家的交情,你又是個小丫頭……呵呵,不是小丫頭,是我們之間彼此也有個照應!咱們現在就走吧!」

水妖兒蹦起來,勾住嚴景天的脖子,緊緊貼住嚴景天,撒嬌道:「嚴大哥真好!我見到我爹爹,一定說你好多好多好話!」

嚴景天手足無措,任憑水妖兒摟抱著,說話也結巴了:「唉,水妖兒,別這樣啊。」

水妖兒鬆了嚴景天,眼神又落在火小邪身上。火小邪哼了一聲,也不搭理水妖兒。

水妖兒如同大人一樣,摸了摸下巴,踱步道:「這個猴子怎麼辦呢?」

火小邪罵道:「誰是猴子!」

嚴景天說道:「這還真是有點麻煩,他聽到不少我們的事情,放他走吧,恐怕要出亂子。我看,給他個痛快,埋在山上算了。」

嚴守義頓時跳上一步,準備動手。

火小邪仍然哼道:「要動手就快點,我也好去陰曹地府見我的幾個兄弟!你們今天放了我,我也會找你們算賬!」

水妖兒拉住嚴景天的胳膊,說道:「嚴大哥,我看要不咱們就帶著這個猴子吧?以他的本事,逃不出我們三丈之外的。我一路上,也有個樂子耍耍!」

火小邪罵道:「小妖精!你快快殺了我吧!」

嚴景天想了想,說道:「也好!就留著他吧!」

嚴守義重重跺腳,但也不敢發作。

嚴景天轉身看著火小邪,說道:「火小邪,你我有緣,這趟路你就跟著我們,若是你造化到了,沒準能……」嚴景天說到這裡,生生忍住不說,略略停頓一下,繼續說道,「抱歉了!」

火小邪還沒有來得及注意,只覺得嚴景天身子一晃,竟不見了。火小邪隨即感到腦後重重一擊,眼前一黑,昏倒在地。

嚴景天這一擊極重,火小邪也不知過了多長才悠悠轉醒,仍然頭痛欲裂。火小邪睜開眼睛,眼前逐漸清晰,才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破敗屋子角落的乾草堆里。火小邪手一抬,摸了摸自己後腦,低聲罵道:「疼死我了。」

火小邪一個激靈,翻身而起,頓時忘了疼痛,四下看去。屋子裡空蕩蕩,靜悄悄的,並無人聲。看透進來的光線,大概是中午時分。火小邪沒敢叫嚷,輕輕從草堆里爬出,心想:「這姓嚴的兩個混球和那個小妖精不會把我丟這裡吧。」

火小邪想到這裡,一個貓腰蹲起,向前爬去,可爬了兩步,正想站起來,右腳腳踝上猛的一緊,把火小邪拉住。火小邪低頭一看,只見腳踝上綁著一根土黃色的繩索,蹦的筆直,繩索一端則系在屋角的一根立柱上。火小邪暗罵一聲:「奶奶的!栓猴子呢!呸!什麼猴子!該死的小妖精!」

火小邪蹲下身子,拉扯那根繩索,可這繩索材質古怪,十分有韌性,好像是牛皮筋做成的。火小邪氣不打一處來,一屁股坐下,想把腳踝上的繩索解開,可這繩索系的也怪,火小邪又是摳,又是撓,卻不能解開分毫。火小邪暗叫:「這是什麼捆法?」火小邪見解不開腳踝上的繩結,又去解綁上柱子的一端,同樣毫無辦法。火小邪罵道:「看樣子他們也不想解開了,打的都是死結!奶奶的,老子用牙!」

火小邪混勁發作,把繩子拉起來,放進嘴裡一通亂咬,吃奶的勁都用上了,可別說能咬斷,反而越咬覺得越韌。火小邪大怒,把繩子吐出,握著繩子又在地上牆邊,凡是堅角鋒利之處,都磨了個遍,折騰的大汗淋漓,還是不能損傷著繩子絲毫。

火小邪喘著粗氣,把繩子往地上一丟,乾脆大叫起來:「有人嗎!要死了咧!」

房子外面撲騰騰驚飛幾隻麻雀,還是鴉雀無聲。

火小邪又大喊:「姓嚴的!妖精婆!還在嗎?做人不厚道啊!」沒有人應他。

火小邪連續罵了半天,終於頭一低,死了心思,想道:「一定是把我丟在這荒郊野外喂野狗了,還算他們仁義,沒有宰了我。」火小邪又渴又累,喘了兩口粗氣,把屁股挪了挪,靠在牆邊,嘆道:「浪得奔、老關槍、癟猴,做大哥的對不住你們,又沒什麼本事,一根破繩子都解不開,還讓人當猴子耍來耍去,丟在荒郊野外等著喂野狗。唉……」

火小邪嘆了幾口氣,心中想著自己在奉天的日子,又想起老關槍被鄭副官一槍打死,浪得奔大吼窒息的等等光景,悲從心來,抽了抽鼻子,眼角滾下一滴熱淚。火小邪抬手把眼淚擦了,用胳膊攏了攏亂草過來,蜷著身子躺了下來,全身勁頭已泄,竟又睡了過去。

睡夢中,火小邪的一個夢境升起,乃是自己正處在一片火海之中,火焰燒的極旺,毫無退路,火小邪撕心裂肺的大喊:「爹!娘!救我!」可就是無人回答。眼看火越燒越旺,就要燒到自己跟前,一個古怪打扮的人從火中跳出來,穿著從未見過的黑衣,蒙著臉面,雙手舉起一把明晃晃的細長彎刀就要向他刺來。

火小邪大叫一聲,驚醒過來,已經滿頭大汗。這個夢火小邪已經是無數次的夢到,卻從不知這個夢是何意。只是這次夢的格外清晰,就像發生在眼前似的,甚至連火焰的炙熱感在夢中都能感覺到。而且,夢中的那把刺向他的刀也格外的清晰,火小邪在張四爺家見依田少將手中持的就是這種刀,乃是一把日本武士刀。

火小邪一醒,心中仍然蹦蹦亂跳,剛才那感覺真是命懸一線,便從胸口再次湧起一股子勁頭,抖擻了精神,翻身坐起,又把繩子拾起,賣力的拉扯起來。

火小邪這次更是使盡了手段,整個人如同猴子一樣又蹦又跳,還伴隨著低聲怪叫:「哇,呀呀,啊,你媽的!日……啊啊,噶!」

火小邪正在張牙舞爪、全神貫注之際,只聽耳邊傳來「哧」的一聲輕笑。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