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青鸞聽得梓影言語,面露喜色,「梓影,你既然有此好計,為何不早說?」
梓影搖了搖頭,「雖有此機遇,卻不見得是好事。我也忌見陽光,到那時只能藏於你衣衫之內暗中相護,你這病弱之身和妖物相鬥究竟有無勝算,也是難說。」言語之間憂心忡忡。事實上,這段時間以來,她內心一直忐忑不安。
向青鸞微微一笑,「我曾聽那胡二言過,那妖物只是體型巨大,可飛翔,而後是嘯聲厲害,若是得你相助,自然多了許多勝算。」
梓影點點頭,「不錯,那天伏翼的嘯聲在十丈以內可擊碎人的腦髓,我與你同往,自然是不懼怕這一點,但是它力大無窮,飛行速度相當快捷,就算你躲過它的攻擊,也不見得可以在它飛天逃遁之前傷到它,需得想法設下陷阱將其困住才行。」
向青鸞聞言微微思索,言道:「妖物的嘯聲如此厲害,此事則不可再讓旁人插手,以免多傷人命。上次去那江岸巡視之時見老魔嶺山勢奇險,古木林立,若是將那妖物引入密林,想必可以將它困住……」
正在言語之間,忽然聽來福在門外呼叫:「二少爺,三小姐到了。」
自父兄亡故,向青鸞一直憂心命案之事,倒是把那離家出走的小妹忘了,而今聽得小妹回來,總算是這許多時日來的唯一一件好事。
梓影怕見陽光,身影一閃,遁入靈鏡之中。
向青鸞將靈鏡貼身收藏,起身開門,只見小妹紫煙立於來福身後,臉上儘是悲戚之色。
兄妹倆在這樣的情形下見了面,自是欷歔。
當日紫煙離家也只是一時意氣,不久便在江湖上聽聞父兄的噩耗,快馬加鞭趕回家中,從管家那裡得知兄長向青鸞已到了眉州追查父兄命案,於是跟了過來。
而今見了向青鸞,心中的悲傷苦痛便化作眼淚全流了出來,繼而問及父兄遺體何在,想要前去拜祭。
向青鸞告知紫煙為免父兄遺體再遭屍蟲所噬,數日前已將遺體焚化,骨灰暫時寄存在義莊。
紫煙無緣再見父兄最後一面,愈加自責,向青鸞含淚勸慰一番。兄妹二人一同前去義莊拜祭父兄亡靈之後,向青鸞方才將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告知紫煙。
紫煙得知向青鸞要去對付那妖物,便言明要同去,助兄長一臂之力。誠然,紫煙雖為女兒身,一身武功卻不在向青鸞之下,若是得她相助,自然如虎添翼。
可向青鸞並不願小妹涉險。
父親和長兄玄鷲已亡,他便是這神捕世家的當家人,卻無法無視自己病弱之體存亡朝夕的事實。
此去對付那妖物,原本就是抱著必死之心!
若是小妹也有什麼三長兩短,向家從此終結,神捕世家的顯赫家聲就此湮沒,那他無法面對父兄和歷代祖先……
向青鸞也明白同胞所出小妹的執拗性子,若是言明不讓她插手,只怕她會反應過激,遂表面上答應,心裡卻一直在盤算如何讓小妹置身事外。
此時離梓影所說的天狗食日尚有十天,要對付那妖物自然要詳加部署,這十天之中,向青鸞、紫煙帶著家僕來福深入那層巒疊嶂的老魔嶺,詳細查探山勢地勢,也曾在梓影暗中指引下尋到天伏翼妖巢的洞口。
那洞口約有六七丈寬,高卻只有一人,乃是嵌于山腹的一個狹長的裂口,洞口上方懸垂的山壁頗為巨大,洞中黑暗深邃,不知道有多深,只是偶爾洞內颳起陣陣陰風,和外面世界的陽光明媚有天淵之別。
向青鸞在洞口勘查許久,吩咐來福回城中張羅大批火藥火油和採石工匠。
那天伏翼飽食人腦,在深邃的巢穴內沉睡不醒,縱有數十人在洞外勞作,開石埋火藥,它也依舊不知。
五天下來,工匠們已在那懸垂洞口的山壁上鑿出無數深坑,填埋了不少火藥,更理出火線,用火油浸泡,擔保稍有火星一點就著。
向青鸞擔心不夠保險,更懸掛了十餘壇火油在山壁之上,若是山壁塌陷,那十數壇火油自然傾覆下來,形成熊熊烈焰,縱使碎石無法完全堵住那洞穴,這烈焰也可抵擋妖物逃回巢穴!
那洞外的大片參天密林,多是合抱粗的千年老樹,枝葉茂密,蔭庇林間,不見陽光。
向青鸞有心將那妖物困於林間,於是又招來數十名樵夫,將那林中的老樹枝葉砍伐一空,只剩下粗壯衝天的主幹。
這等浩大工程要在不到十天之內完成,的確有些勉強。幸好向青鸞說動了與父兄一起遇難的捕快們的親人幫忙,到後來,林間往來穿梭何止數百人!
人多力量大,終於在第九天,那林中只留下了許多參天林立的碩大木樁!
萬事俱備,只等天狗食日!
不少苦主想要留下幫忙,都被向青鸞兄妹一一勸走,畢竟對付那僅憑嘯聲就可傷人性命的妖物,尋常人來得再多也是無益。
決戰前夜,向青鸞在房中擦拭腰刀,突然間來福進來拜伏於地,聲聲求懇,希望向青鸞准許他一同前往。
向青鸞心中感動,忙把來福扶將起來,還未開口,就聽來福言道:「來福少年流落街頭,若非老爺見憐,只怕早就餓死,而今大少爺和老爺都被妖怪害了,來福自然要和二少爺一起去對付那妖怪。」
向青鸞微微動容,來福平日里頗為膽小怕事,不料在這緊要關頭卻這般義勇,倒是小瞧了他,「你的心意我領了,可是你還有老婆孩子要照料,終不能讓你去冒險。」
來福泣道:「來福知道此行兇險,但來福也知道二少爺一定不會讓小姐一起去冒險,來福若是不去,二少爺一人獨木難支,如有來福埋伏洞口,便可伺機封住洞口,少爺才好心無旁騖地對付那妖怪。」
向青鸞聽得此言,無法回絕。誠然,如無人相助就需要在妖物出洞之後立刻引燃火藥,萬一妖物行動迅捷,也就無法將其引到木樁林中困住,的確少許多勝算。若是得來福相助,先趁天狗食日將妖物引到林中,再封住洞口,等到天狗食日一過,怪物醒覺,已然來不及飛回去了。只是倘若被妖物發現了來福,豈不危險?
來福見向青鸞還在憂心自己的安危,心中感念,自懷中摸出一個包裹,打開一看,卻是一包棕色的小顆粒。「來福出身獵戶,幼時也曾經為家計去抓蝙蝠賣給藥材店製藥,這類畜生嗅覺聽覺都很靈敏,若是貿然前去,勢必一逃而空,所以通常全身塗滿蝙蝠糞潛伏其巢穴之中,才不易被發覺,等白天蝙蝠群都已入睡,才能夠用網將其一網打盡。來福想那妖物雖然巨大,到底還是蝙蝠的樣貌,想來習性應該不差多少。」
向青鸞掂起包裹里的小顆粒一看,果然是被稱作「夜明砂」的藥材,由蝙蝠糞便晒乾製成。向青鸞見來福言之鑿鑿,頗為寬心,拍拍來福臂膀說道:「既然如此,唯有偏勞於你。不過還需萬事小心,需等妖物遠離洞口再行動,更要保重自己的安危。」
來福點頭稱是,下去準備停當。
向青鸞目送來福出門,心中的煩惱消掉些許,不過此刻最為頭痛的還是如何支開小妹,不讓她插手此事。正在思量之間,聽得背後腳步聲響,知道是梓影來了,於是轉過頭去,見她眉目之間仍是頗為憂慮,笑道:「我們部署得還算不錯,想來是可以一舉成功。」
梓影微微點點頭,伸手取過向青鸞橫放桌面的腰刀,「嗆」一聲佩刀出鞘,只見刀鋒凌厲,「果然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刀。」
向青鸞淡淡一笑,「這刀許久不用,本還擔心已然鈍了,適才細細擦拭一番才發現還算犀利。」
梓影微微頷首,仔細端詳那刀鋒,「刀是好刀,不過要對付那上古妖獸,還差點東西。」說罷咬破中指,那嫩如蔥白的手指上頓時冒出一片血花,而後迅速將血液塗抹在刀鋒之上,頓時寒氣森森。
向青鸞大吃一驚,正要相問,只見梓影左手扣住刀鋒順勢一拉,指縫間頓時鮮血淋漓,一滴一滴落在雪亮的刀上,發出「嗤嗤」的聲音,就像將冰水滴在火熱的鋼板上一般。
向青鸞哪裡見得梓影如此,忙上前一步掰開梓影緊握刀鋒的手,「你這是為何?」
梓影微微一笑,依舊把受傷的左手覆在刀身,讓手心滴落的鮮血一滴不漏地滴在腰刀上,言語之間甚是平靜,「這刀雖犀利,終究是凡間之物,不能傷到那妖物,若是以我這鏡妖之血開鋒,卻又不同。」
向青鸞心中一動,心想你這般自殘身體原來全是為我,情動之下輕輕摟住梓影顫聲道:「向青鸞何德何能,可得你一心相待……」
梓影輕輕放開腰刀,手上長長的刀痕片刻之間已癒合成一條白線,面目之間頗為疲累憔悴,靠在向青鸞胸前喃喃言道:「你心,我心,如此而已……」
向青鸞聞言,心中一片溫暖,懷中佳人已經化為輕煙回到靈鏡中,那淬過梓影鮮血的腰刀此刻寒光四射,與先前模樣大大不同!
自衣衫之中捧出靈鏡,只見原本光滑的鏡面上多了一條隱隱的裂痕,泛起一絲蒼白。
向青鸞心潮澎湃,輕輕摩挲鏡面,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