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絲雨忍不住一頭撲倒在沙發哭泣起來,她實在無法相信,在這種時候,哥哥居然讓她去做那樣的事。
「你讓我怎麼說得出口?!」她嗚咽道,不管吳雨辰做過什麼,不管他有沒有殺過人,殺過幾個人,對她而言,他始終是她最好的朋友。在她最寂寞的時候,是他陪在身邊;在她最無助的時候,也是他不計代價地幫助她。現在,正是他最需要她的時候,她怎麼能去跟他說,想買下他的股份?而且,還是這麼低的價格!
「他會賣給你的!他一直就喜歡你,當年他之所以會投資我們公司,就是因為他喜歡你。唉,」李漢中嘆了一聲,「我本來以為章雲海走後,他終於能如願以償,誰知道……」
她大聲啜泣起來。
真的,她本來也以為終於可以跟他在一起了!可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你既然知道他對我那麼好,怎麼還能讓我去做這種事!」她怒道。
「如果他不把股份賣給你,他被槍斃之後,他的股份就會被他的兒子繼承,我可不希望有個陌生人到我們公司指手畫腳的。那小子,我從小就討厭他!」李中漢又長嘆一聲,「這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他自己!我是個商人,當然一切得從實際利益出發。誰讓他殺了那麼多人!他不止殺了那個姓詹的女的,還有另外三個,其中一個還被他分了屍。」李中漢打了個寒噤,「我聽說,前幾天,他帶警察去了H縣的某個地方,他把一個女法醫埋在那裡,因為那女人敲詐他……」
「別說了!哥,你別說了!……」她哭著搖頭。她實在無法相信,溫柔體貼、老實穩重的吳雨辰竟然會殺了四個人,「他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她仰頭問道。
「這還用問?有了私情唄。」李中漢慢悠悠走到沙發前坐下,給自己點上了一根煙,「那個姓詹的女人是他的情人,那女的想跟他結婚,他當然不肯,他是因為一時空虛才跟她好的。聽說,他們是在廟裡認識的。那時,他跟他老婆的關係很差,有時候也會去廟裡坐坐,那個姓詹的女的是廟裡的義工,在為廟裡籌集建築費,大概老吳付得比別人多吧,那女的對他印象不錯。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兩人就好上了。我聽說,他給了那女的不少錢,本來以為那樣就可以了,可那女的不肯,非要跟他結婚。老吳怎麼會離婚呢?他老婆很有錢,他投資我們公司的錢都是他老婆出的。如果離婚的話,他就得撤資,把錢還給她,這樣,他就會在你面前很丟臉……是,雖然他找了個情人,可他最喜歡的還是你,所謂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她眼淚汪汪地看著哥哥,聽繼續說下去。
「……再說那時候,你跟章雲海的關係好像還不錯。他覺得自己沒希望了,所以才會找那個女人……但是,不管怎麼樣,他都不會離婚的。所以他拒絕了那女人的要求。那女人哪肯罷休,就威脅要把事情告訴他老婆……於是他就……」
「可是,就算是這樣,他,他也不能殺人啊,那……那可是殺人啊,他怎麼逃得掉?」她顫聲道。
李中漢吸了一口煙,又嘆息了兩聲。
「那女人多次威脅他。本來殺她一個也就夠了。可是5月2日他突然知道,她寫了一本日記,就是因為有那本日記,那天晚上,他才又得回去,他得去她家找到那本日記,然後毀了它——是他勸你回去的吧?」
「他說,他想吃夜宵,讓我陪他。你,你是說他利用了我?」她含淚問道。
「應該說是一舉兩得吧。」李中漢往空中吐了兩個煙圈,「他運氣也真夠壞的,他在那女人的住處找日記的時候,有人來敲門,就是那個叫李英傑的男人。原來他答應第二天把一本書還給他的朋友,可他把那本書借給了那姓詹的女的。當時已經半夜了,可他非去拿不可,因為那個朋友第二天上午九點就要搭飛機離開中國,而且5月2日白天,據說他去過詹家,沒遇見人。詹麗琳又沒手機,所以,他只能半夜去。只能怪他倒霉了……老吳怕驚動鄰居,給他開了門,本來想把那人打發走的,可是真他媽的夠倒霉,那李英傑居然認出了他。原來,老吳在寺廟認識那女人的時候,他也在那裡當義工,老吳那時候,根本沒注意他……呵呵,到了那種地步,他當然不能讓李英傑活著離開,他用他找到的那個什麼帶鎖的鐵盒砸了李英傑的腦袋,弄死他後,就把他分了屍,他想造成那女人殺了李英傑的假象。他把李英傑的頭帶走後,埋在了會所的花盆裡。因為5月3日,我正好讓他回會所拿東西,他就順便埋在那裡了。那天早上,章寧和姓郭的小子洗車去了,他就一個人在會所的花園裡忙乎……」
聽到這裡,李絲雨的身子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
「那女人的屍體是郭義,就是你女兒的情人替他料理的,老吳付了封口費。郭義要求章寧給他找份固定工作,你那個傻女兒就讓他在犀牛旅社上班,他乘機在犀牛的骨頭下面加了一層水泥,這樣屍體埋在犀牛骨頭下面就很難被人發現……如果不是章雲海撞倒了那些花盆,發現了李英傑的頭蓋骨……如果他沒把頭蓋內埋到犀牛棺材裡,那個什麼卓小南,就不會發現,那麼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李中漢搖頭罵了一句,「媽的!」
「哥……你,你認不認識什麼,什麼當官的,可以幫幫他?……」她哀求道。
李中漢半是鄙視,半是同情地看著她。
「妹子,接受現實吧。」他把煙灰磕在煙缸邊沿,「去找老吳談談,這時候你去看他,他一定很欣慰,他會答應你的。這件事只有你才能辦成。」
「我不會去找他的!這太殘忍了!你有沒有想過他的感受!」她喊了起來。
「這都是他自作自受!」李中漢冷冰冰地掃了她一眼,「從他殺第一個人開始,就註定有這一天。他完了。」
她無言以對,撲在沙發上痛哭起來。
這時,嘭的一聲,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撞開了,葉瑾驚惶失措地沖了進來。
「什麼事?!」李中漢暴躁地吼道。
葉瑾在他面前站定,穩了穩情緒才道:「犀牛旅社,犀牛旅社……」可是,她竟然說不下去了,李絲雨看見她的嘴唇在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這是怎麼了,葉瑾?」李中漢咧嘴笑道,「立忠地產早在一周前就把錢付給我們了,還有什麼屁事值得你這副表情?那地方又挖出屍體了?」
「不,不是這麼回事。」葉瑾喘著粗氣。
「那是什麼事?」
「李董,立忠地產把犀牛旅社賣給了北京的一家公司。」
「那又怎麼樣?這關我們屁事!」李中漢吼道。
葉瑾又急又快地大聲說道:「我聽說,聽說,有專業礦業勘探人員入住犀牛旅社。如果,那裡有金礦的礦,他們說,犀牛旅社至少值三億。」
三億?李絲雨覺得腦袋旁邊好像打了一陣響雷,過了好幾秒,她才緩過神來。
李中漢跟她一樣震驚。「三億?犀牛旅社值三億?」他咆哮道,太陽穴的青筋都根根暴突了出來。
「哥,你別激動!小心你的血壓!」李絲雨慌忙提醒。
「別打岔!」他吼道,眼睛卻緊盯著葉瑾,「金礦?你說犀牛旅社有金礦?」
「這還不算……」葉瑾努力控制她的情緒,「那家北京公司的老闆之一是……」她的聲音抖得像壞了的錄音機,「是……章雲海!」
「啊!」李絲雨驚叫起來。
「立忠地產的老闆跟章雲海是好朋友,上次來簽合同的祝芸就是章雲海的同學。現在等於是章雲海用低價買下犀牛旅社!然後他搖身一變,成了價值三億的礦業公司的老闆!他們都是商量好的。」
「兩億,他賺了我兩億六千萬!」李中漢怒沖沖地嚷道,「那裡真的有金礦?!」
「這件事到目前為止還是傳聞,但我知道,前兩天有專業的勘測人員進入了犀牛旅社……犀牛旅社現在已經被全部封了起來,我們……」葉瑾輕聲道,「我們也許賣得太急了……」
「媽的!如果我知道那裡有金礦,我才不會賣!」李中漢吼道,「章雲海這個渾蛋,他早就在算計這件事了,他總是在園子里轉來轉去,說什麼從小在那裡長大的,對那裡有感情,純粹是狗屁!十年前,他讓我買下那破地方的時候,他就知道那裡面有什麼了!他是地質大學畢業的!只有他才懂這些!」
這句話驚醒了李絲雨。她驀然想起,過去每次去犀牛旅社,章雲海都會一個人在旅社的園子里轉圈,他說他對那裡有感情,他說他在回憶過去……難道說,這一切都是假的?他其實是在勘測地貌?十年前,差不多,就是那時候,他開始跟她疏遠的。他知道他不會再有福源的股份,他知道他一輩子將為她的家族公司打工。於是,他開始為自己打算。
十年,他籌划了整整十年。她覺得自己的耳朵在嗡嗡響。
這時,一個女人的臉浮現在眼前。她是立忠地產的女經理,幾個星期前,在她家的書房跟哥哥完成了那筆可惡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