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絲雨已經好多年沒看見哥哥如此高興了,就算在門外,她也能聽見他洪亮的笑聲。幾分鐘前,李中漢讓她把綠茶和點心送到書房,那時她就知道,哥哥日夜盼望的交易終於大功告成,犀牛旅社終於賣出去了。一想到公司因此會進賬的一大筆資金,她就喜不自勝,因為哥哥答應,只要資金一到帳,就會給她一個紅包。
「別指望太多,只不過是因為高興給你點小錢罷了。」
哥哥雖然嘴上是這麼說,可她知道,這個小紅包,至少也該有五位數。那也不錯了,她想,畢竟我什麼都沒幹。
她敲了敲門。
「進來。」李中漢在屋裡命令道。
她推開門的時候,他正在大聲說話。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以後有什麼事,多多聯繫。」
她微笑著走過去,將餐盤放在大寫字檯的邊沿,接著,她動作優雅地將綠茶和點心一一端上了桌。
「請喝茶。」她客氣地說。
「請。」坐在一邊的葉瑾也招呼道。
「謝謝。」立忠地產的那名女職員——可能也是個經理吧——朝她笑著點了點頭。
這位女經理年齡跟她相仿,剪著一頭短髮,驀然,一種異樣的感覺掠過她的心頭,「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她脫口而出。
「不會吧,我是第一次見到章夫人。」
也許是我多心了,她對自己說。
「你跟我過去認識的一個人有點像,啊,我肯定是搞錯了,來來來,請嘗嘗點心,這桂花拉糕是廚房剛做的。」她熱情地招呼著對方。
「謝謝,不用啦,我們時間來不及了。」那名女子道。
「我們還得去犀牛旅社,有很多事需要處理。」她身邊的那名男子解釋道。
李絲雨感覺這個男人好像比女人職位高。立忠地產到底是一家什麼樣的公司?為什麼,他們願意買下犀牛旅社這樣一家賠錢貨?這是她一直都沒有想明白的。
「你們等會兒就要去那裡?」李中漢問道。
女經理點了點頭,隨後她跟那名男經理一起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李中漢和葉瑾也趕忙從座位上站起。
「李董,三天之內,我們會講資金匯到貴公司的賬戶。收到後,請發一個確認函給我公司。」那名男子道。
李絲雨知道,哥哥最愛聽清晰明了的付款聲明了。
果然,他眉開眼笑。
「呵呵,不用那麼急。」他從辦公桌前走了也來,幾個人一邊說話,一邊朝門外走,「不過,你們如果現在要去犀牛旅社的話,就得抓緊了,再過半小時,路上就要堵了。——有沒有跟那邊的人打過招呼?」他問葉瑾。
「已經很經理說過了。一會兒,我再打個電話給他們。」葉瑾恭敬地回答。
李中漢笑容可掬地回頭對立忠地產的兩名經理道:「葉經理會通知他們的,到時候,你們只要開個員工會議把消息宣布一下就行了。」
「謝謝。」男經理道。
四個人不知不覺走到書房的門口。
「那我就不留你們了。」李中漢以職業化的姿態,分別跟他們握了握手,「咱們來日方長,以後有機會再合作!——葉瑾,來,咱們送一送劉總和祝總。」
「是。」
「謝謝。」女經理跟李中漢道別後,又朝李絲雨點了點頭。
李絲雨趕緊笑著回應。
不知為何,她還是覺得在哪裡見過她。在哪兒呢?
「李董,章夫人,留步留步。」那名男經理客氣地說,但李中漢還是堅持著將他們送到門口才折返。
一回到書房,他就重重拍了一下李絲雨的肩,「媽的!那破地方終於賣出去了!終於賣出去了!」她痛得皺起了眉頭。
「哥,賣了就賣了吧,也不用那麼激動!」她抱怨道。
李中漢看著她搖頭。
「你是不會明白的,這就像去除一個長在你身上很多年的腫瘤!那叫說不出的爽快!舒服!再說,還賺了錢!哈哈,我們十年前買下土地使用權時,只花了不到四百萬,可現在,哈哈,四千萬,整整翻了十倍!媽的!」李中漢狠狠朝地下吐了口唾沫,李絲雨再度皺眉,雖然哥哥現在已經是大富豪,但還是改不了當年捱窮時的習性。當年父母開麻油店的時候,哥哥每天在店門口琢磨怎麼發財,她常常看見他在店門口,邊抽煙,邊吐口水。當年,她還暗想,像哥哥這樣粗魯的人怎麼可能發跡,就算要平步青雲,也該是像章雲海那樣斯文聰明的人。可現在事實證明,她錯了。
「哥,我也有好消息要告訴你。」她道。
「什麼好消息?」李中漢給自己點起了一支雪茄。
李絲雨用手驅趕著飄到面前的煙霧,「剛剛張律師來過電話,他說章雲海已經簽字了,他同意了我提出的所有條件。」
李中漢收起笑容,板著臉問:
「這你沒跟我說過。你提出了哪些條件?」
「你別緊張。」李絲雨知道哥哥在擔心什麼,「我的條件是,如果他同意離婚,就給他十萬塊。」
「他同意了?」
「他何止同意。他不儀不要我給他的十萬塊,還說要倒給我十萬。他讓張律師帶花給我,說一個月後,會打到我賬上。」
李中漢哈哈笑了起來。
「好吧,算他有骨氣。不過老實說,這十萬塊,你就當聽過算了。誰知道,他還能不能從裡面出來?如果真的判他有罪,搞不好還得賠償被害人損失,到時候,只怕他的存款還不夠分。」
「我已經讓他寫了承諾書。既然他答應給我十萬,就得說到做到。」
李中漢嘴一歪,贊道:
「妹子,還是你精明!」
被哥哥這樣一說,她突然不好意思起來。
「其實我也不是真的想要他的錢。我只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打斷了。
「你不是要他的錢,你是要他的命!落井下石!」說話的是章寧,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闖進來的,跟以往一樣,她穿得亂七八糟,五顏六色,唯一與過去不同的是,她的頭髮這次全染成了銀色,由於她的頭髮太扎眼,以至於李絲雨暫時忽略了她之前說過的話。
「你染了頭髮?!」
「怎麼樣?我喜歡。」章寧一臉無所謂,「舅舅什麼時候來的?」她不太熱情地跟李中漢打招呼,接著又問,「我剛剛看見兩個人出去。他們是誰?」
「他們買下來犀牛旅社。」李絲雨心不在焉地解釋了一句,隨後厭惡地盯著女兒的頭,「你幹嗎把頭髮染成這個鬼樣子!你別忘記,你好歹也是個經理,你這種樣子怎麼當經理!」
章寧對她的質問不予理睬。
「不用你管!」她白了母親一眼,大聲道,「奇了怪了,公司的事怎麼拿到家裡來辦?這是我爸的書房,你有什麼權利借給別人。就算你們已經離了婚,這也不是你一個人的財產,你該來問問我!」
李中漢像驅趕蒼蠅一般朝章寧揮了揮手。
「得了,章寧。我知道你爸媽離婚的事,你心裡不好受。但你要明白,如果他們不離婚,你媽就損失大了,她得跟他共同承擔債務。」
「可我爸說過,那筆債務根本不存在,他是在幫朋友!」
「他當然這麼說,」李中漢笑著將雪茄咬在嘴邊,「他想拖住你媽,等穩住她後,就會說服她幫他渡過難關。男人都這樣。」
章寧並沒有被說服。
「舅舅,你幹嗎要在這兒簽約?為什麼不在公司?」
李中漢將桌上的文件通通裝進一個文件夾里,隨後正視章寧,「今天是星期天,公司里連泡茶的人都沒有,我中午又是在你家吃的飯。再說,我為什麼不能用這間書房?你父母買這房子的時候,我付了三分之一的錢。別說這書房,就算我現在要用你的房間也沒什麼不可以的。——得了,別再跟你媽慪氣了。你與其浪費時間跟你媽胡鬧,還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把自己嫁出去……」李絲雨很期待哥哥能藉此機會,好好批評一下章寧的穿著打扮,但他怔怔望了章寧兩三秒,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我就不多說了,這是你自己的事,誰也幫不了你。」
「我才不要嫁人。婚姻在我眼裡,就是一泡屎!」章寧惡狠狠地說。
李絲雨知道這句話是說給她聽的。
「還是管好你自己吧!」她冷冷地甩出一句,一扭身,走出了書房。
「惹你媽生氣有什麼好處?」書房裡傳來李中漢的說話聲。
「她是個賤人!她想甩了我爸!」
這個死丫頭!她心裡駕道。
叮咚——前門的門鈴響了。
大概是葉瑾,李絲雨皺皺眉,奔過去開門。站在門口的是吳雨辰。
「是你。」她又驚又喜。
「是中漢叫我來的,他讓我來聽一個好消息。」
「是的。」她興高采烈地把門開大,「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