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七點,谷平剛睜開眼,床頭柜上的手機就「嘀嘀」叫個不停。他本以為是局裡又發生了什麼緊急案件,可打開一看,竟是章雲海。難道我是你僱傭的長工嗎?谷平心裡暗罵了一句,不情不願地接了電話。
「喂!怎麼這麼早?」他道。
「很早嗎?」章雲海口氣輕鬆,聽起來他心情不錯,「我以為警察都是凌晨起床的呢。你吃過早飯了嗎?」
「還沒有。」
「我請你吧。我在你家樓下。」
谷平透過窗帘往下看,果然發現一輛黑色本田停在大樓的對面。
「你自己去吃吧。我還得去上班。」他打了個哈欠,戀戀不捨地望了一眼暖烘烘的被窩,他真希望能再睡一會兒。自從當上法醫後,他就很少有機會睡懶覺。
「我都安排好了。」章雲海在電話里快速地說,「我先送你去市局大樓報到,順便看看有什麼新發現,然後我們再一起去養老院……」
「章總,」谷平耐著性子打斷了他的話,「李英傑的頭骨被確認後,警方會重新立案偵查。他們會找到兇手,他們會去養老院調查,再說我是法醫,不是偵探,更不是你的跟班,所以……」
「他們會重新立案偵查這不假。但他們的重點是查出誰殺了李英傑,而我的重點是要找到小南。今天一早我聯繫過私家偵探了,他仍然沒發現小南的行蹤。她真的失蹤了。」章雲海的語氣變得十分焦灼,「所以,不管警方下一步會採取什麼措施,我都會自己展開調查。我不可能坐在家裡等消息。——谷平,你還記得我跟你之間的約定嗎?難道你不想跟林小姐在一起了?」
又來了,又拿小林當誘餌,這就是商人的本性!他真是受夠了。
「章雲海,你能不能……」他想提出抗議,但電話突然斷了,只剩下一陣「嘟嘟」的忙音。他站在那裡,茫然地拿著電話。
二十分鐘後,他穿上乾淨的衣服出了門。
章雲海在本田車裡向他招手,他板著臉走了過去。當他拉開副駕駛座的門,上車的時候,用眼梢看見章雲海兀自在微笑。
等谷平坐定後,他踩下油門,汽車向市局大樓方向駛去。
最初,兩人都沒說話,谷平是因為不高興,他討厭自己被章雲海牽著鼻子走。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乖乖上了章雲海的車,其實一上車,他就後悔了,但那時想下車已經晚了。
章雲海也一直沒說話,他好像在等待最佳的開口機會。
十五分鐘後,本田車在市局大樓地下一層的停車場停下,這時,谷平的氣已經差不多消了一半。他打開車門準備下車,這時,章雲海突然叫住了他。
「谷平。」
谷平回頭看著他。
「也許我不該把你扯進來。但是我身邊沒什麼可信的人。而且,你是我唯一認識的專業人士,你也認識小南。」章雲海也看著他,目光幾乎穿透他的靈魂。
谷平不說話。
沉默。
「我答應你的,我會說到做到。」章雲海說完這句,替他打開了車門。
谷平在步行去辦公室的路上,給章雲海發了一條簡訊,「二十分鐘後,我會下來。」
章雲海立即回覆了一句,「謝謝」。
他說不清自己被什麼東西打動了,也許是因為關於對小林的許諾有點關聯。當然,他非常想跟她在一起,非常想得到她,她是他夢寐以求的女人。然而,他覺得,他之所以願意加入章雲海的「秘密調查小組」,還有別的原因,那就是,這個男人的誠意。老爸說過,誠意是最好的武器,現在看來,果真一點不假。
十多分鐘後,谷平回到停車場,給章雲海帶來一個新消息。前一天半夜,他的實習生們終於在浩如煙海的嫌犯照片中找到了跟畫像相像的人。
「兩個?」章雲海接過兩張嫌犯照片的掃描件。
「你不覺得這兩人都很像那張畫像嗎?」谷平道。
「好像是的。」章雲海反覆看了多遍,最後也表示贊同。「我們等會兒去醫院,讓小東看看這兩張照片。」
「那太麻煩了。我那兒有電子擋,你把卓小東的電話給我。我讓實習生把照片發到她手機上。」
章雲海說了一個號碼。
谷平立即用簡訊吩咐了實習生,「這兩人不會是你們公司的某個老闆吧?」他問道。
「當然不是。」
「所以他應該是被僱傭的。兇手僱傭他襲擊卓小南。」
「我也這麼想。」
「關於詹麗琳的叔叔,你怎麼想?」
「我不知道,總覺得有點不尋常,所以我們才要去養老院,不是嗎?」章雲海瞥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劉易說過,有個知情人提供了一張詹麗琳的照片,老頭看過之後確認是他的侄女,於是,劉易將知情人的聯繫方式給了老頭。不久之後,老頭就死了。」谷平故意放慢了語速,以便章雲海能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你認為老頭的死跟這個知情人有關?」
「也許。」谷平用手指點了點其中一張嫌犯的照片,那個人因毆打他的嫂子曾被判刑兩年,「我還懷疑『這個』人就是那個所謂的知情人。」
「說說理由。」章雲海看著那張照片道。
「因為這個嫌犯叫郭義。而劉易所說的知情人,叫張義。名字一樣。都是義氣的義,當然,這也可能純屬巧合,但假如我要用一個假名辦事的話,我在名字方面不會太講究,我很可能會取我名字的一部分,比如,李平,張平等等。報上登了那麼長篇報道,兇手不可能沒看到。他一定很想知道,老頭登報之後,有沒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於是,他派了一個人去打探消息。通常,兇手不會僱傭一大堆人為他做事,因為那對他自己來說,也是一個危險。所以我認為,2004年被他僱傭假冒知情人跟劉易聯繫的人,跟今年3月襲擊卓小南的人,以及在荷花池發現的那具屍體,很可能是同一個人。可惜那具屍體留檔的面部照片都不見了,所以,我們只能比對資料庫里的照片——我已經讓實習生把掃描件發到劉易的手機上了。」谷平想,只要孩子不吵她,她應該很快就會回覆我。
章雲海默默將他的分析咀嚼了一番,隨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時,他的手機上傳來一條信息。
「是小東。」章雲海看著手機道,「她說是郭義。」
谷平微微一笑。
「好,那我得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了。」
「什麼好消息?」
「郭義的身上雖然有電擊傷痕,但那不足以致命。他是溺水身亡的。」
「那就是說……」
「殺他的人應該不是卓小南。」
章雲海長舒了一口氣。
「這果真是個好消息……」他笑道。
「郭義被電擊後可能又醒了過來。他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兇手,當兇手得知郭義的手機被盜後,就決定殺人滅口。兇手把他帶到公園,誘到河邊,給他服用了含有安眠藥成分的飲料,然後將他推下了河——這件事應該是發生在公園人比較少的時候,比如下午三點以後。4月3日下午三點以後,你在幹什麼?」
「你是在審問我嗎?」章雲海笑道,「我得問過張芩後再告訴你。」
車行幾分鐘後,張芩的電話打了過來,章雲海接完電話後告訴谷平:「4月3日那天我在日本出差。」
「OK。我現在是非正式地詢問。到時候,警察會重新問你。」
「沒問題。」
兩人沉默了幾分鐘。
谷平又道:「你知道嗎?」
「什麼?」
「我以為你會有一輛豪華車,還會有司機專職伺候。」
「兩年前我就不用司機了,我把車還給了公司,另外買了一輛。為此我還戒了酒。」章雲海笑著拍了一下方向盤,「雖然這不是什麼豪華車,不過這是我自己買的,我開起來心安理得。」
谷平看著他。
「怎麼啦?」
「外表張揚,本質上卻很低調。」
章雲海笑了笑。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罵我?」
「我爸,過去是社團老大,他告訴我,最要提防三種人,第一種就是,外表張揚,本質卻很低調的人。」
章雲海微笑著點頭,「怪不得可以當老大。」
「他過去吃過這種人的大虧。」谷平刻意停頓了一下,才說下去,「卓小南的辭職是不是你一手策劃的?」
章雲海的眉毛微微向上一抬,但沒說話。
「或者換種說法,你故意逼迫她辭職,實際上是為了保護你跟她的未來。你知道她在那裡,對你來說,無論是發展你們的關係還是發展你的事業,都不方便。所以,你想讓她離開。本來,她辭職後,你是想跟她認真發展關係的。可是,你沒想到她突然打電話給你,說起那塊犀牛骨。你更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