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平覺得,現在最重要的是儘快查明三件事:第一,那個人頭是誰;第二,跟卓小南在網上聯繫的法醫是誰;第三,最近有沒有發現過電擊致死的男屍。
前面兩件事其實是相輔相成的,只要先查出最近幾年有沒有發現過李姓男子的無頭屍,接下去的事就簡單了,只要查詢最近有誰調用過該案的物證就能立刻找到那個跟卓小南聯繫過的法醫。因為如果不取物證與人頭作精細對比,是無法確認人頭的身份的。所以,這位法醫一定去過物證科。
他請檔案科的王夏幫忙,很快有了結果。
「無頭屍的案子呢,是有好幾件,可要說姓李的男子,年齡又在26歲左右的么,那就只有一起。」王夏一邊嚼口香糖,一邊在電話里告訴他,「那案子發生在2001年5月,被害人叫李英傑,死的時候是26歲,警方懷疑他是被他女朋友殺了之後分屍的,可是警方只在他女朋友的家裡發現他的部分軀幹,他的頭一直沒找到。」
「被害人的軀幹現在存放在哪裡?」谷平問道。
「這屬於懸案,所有的東西都存放在物證科。」王夏忽然小聲問他,「喂,谷平,我還以為你不幹了呢?你不是已經辭職了嗎?」
谷平的確辭過職。三個月前,因為小林拒絕了他,心情低落的他,曾經遞過辭職信。
可是,在他辭職後的第二天,上司竟然說從來沒收到過他的辭職信。之後,他又接連送上十幾封辭職信,上司不是說沒收到,就是說搞丟了,每次都讓他重新打一封,就這樣來來去去磨了一個多月,他終於寫煩了,選擇了放棄。而就在他打算重整旗鼓的第二天,上司升了他的職。現在他又是首席法醫了,手下還帶著四個實習生。
「是啊,前陣子確實是不想幹了,可辭職也沒那麼容易……」他道。
「哇哈,你不辭職就太好了。」王夏很高興,又問道,「你現在想接手這個案子?」
「還不知道。對了,最近有沒有誰到你這兒來查過這案子的檔案。」
「沒有。」王夏好像在電話那邊搖頭,「我們樓里沒人查過,不過只要有密碼,區級派出所也能查到這些案子的檔案。我可以幫你查一下有沒有最近的瀏覽記錄……」王夏似乎是看了一眼檔案下方的數字,「嘿,最近三個月真的有人看過,新增點擊是三次——這能不能幫到你?」
「當然能。謝謝。」
「呵呵,不客氣。你還想知道什麼?」王夏熱心地問。
「那件案子是誰負責的?」
「兇殺科的杜成。那是他最後一個案子,辦完這案子,他就死了,聽說是得了癌症。如果你想知道他的事,可以去找他女兒,她在二樓的後勤科工作,她叫杜青青。」王夏說完又低聲問,「谷平,你怎麼突然要查這案子的檔案?」
「我找到一些可能與之相關的物證。怎麼了?」谷平感覺王夏對這個案子格外關心。
王夏遲疑了一下才說:「嗯……其實,我認識詹麗琳的叔叔。」
「詹,詹什麼?」谷平聽得一頭霧水。
「詹麗琳。她就是這案子的嫌疑人。當時杜成懷疑她殺了李英傑。聽說殺人動機是李英傑要分手,她不肯。於是她就把李英傑騙到家裡,將他殺了之後,分了屍。我聽杜成他們是這麼說的。」
「你剛剛說,你認識誰?」谷平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
「我說我認識詹麗琳的叔叔。我奶奶跟他住在同一家養老院,她2000年去的時候,那老頭已經在那裡了。他從早到晚都在說他侄女的事,所以是個人都知道了……」
「詹麗琳的叔叔覺得她沒有殺人?」
「可不?」
「那他有沒有證據?」
「就是沒有,要是有,他還不老早就拿出來了?可是不管有沒有證據,那老頭就是死活不相信詹麗琳是兇手。他說,他侄女吃齋念佛好多年了,連螞蟻都不忍心踩,怎麼可能去殺人,更何況還是分屍。他認為他侄女也是被害人,那時他經常到警察局來找杜成,他要杜成抓緊破案,還他侄女清白,可杜成不理他,於是他就去找局長,可局長也無能為力啊。從證據看,他侄女的確嫌疑最大。聽說那老頭為此跟局長吵了一架,回去後,還生了場大病。他生病的時候,我奶奶去看過他,他跟我奶奶說,他侄女託夢給他,讓他想辦法救她,他還說他在夢裡看見他侄女了,她被關在一個暗無天日的地方,人瘦得像排骨。他懷疑詹麗琳是被人劫持了,說得好像真的一樣,可是沒幾個人相信他。後來,他還聯繫過報社,就是那家《大中華日報》,他讓他們幫他找侄女,還說要拿出自己的積蓄給那些提供線索的人。」
「《大中華日報》?」谷平聽著好耳熟,好像今天在什麼地方聽人提過這家報社,驀然,他想起,是卓小東。她說她妹妹過去工作的《大中華日報》跟她工作的出版社在同一棟樓里。這麼說,卓小南曾經在那家報社工作過,這兩者是否有聯繫?
「是哪一年的報紙,你還記得嗎?」谷平問。
「大概是2004年,我記得登了很大一個版面,還登了詹麗琳的照片。」王夏又呵呵笑起來,「當時我還拿著報紙跟老頭開玩笑呢,我問他,要是我有線索,他會不會給我錢。」
「他怎麼說?」
「他把我帶到他的房間,從床墊下面掏出存摺給我看。嚯,他真的有三十萬!那時,他還很嚴肅地對我說,如果我能找到他侄女,他就把錢都給我。呵呵,他說的是真的。那時我提醒他,不要隨便給人看存摺,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進去。」
「後來報社有沒有找到他侄女?」
「好像還真的有人提供線索!但人還沒找到,老頭就死了。」
「死了?」谷平一驚。
「是啊,那是在他登報後不久。具體死因我也不清楚,養老院的人說他是心肌梗塞,不過……」王夏欲言又止。
「不過什麼?」谷平立刻問。
「我奶奶說他是被人毒死的。那老頭在死的前幾天好像挺興奮的,念叨著說自己終於找到了他侄女的線索,還說要到銀行去拿錢給那個提供線索的人,他說等自己確認後,準備過幾天就給警察打電話,可是有一天他吃完晚飯,就突然死了。」
「你說的這些應該告訴杜成。」谷平道。
王夏冷哼了一聲。
「你以為我沒說嗎?可是他根本不聽。」
「不可能啊。杜成好像……」在谷平的印象中,杜成雖然外表兇悍,但無論是工作能力還是責任心都無可挑剔。
王夏嘆了口氣。
「這也不能怪他。我奶奶得了老年痴呆症。她有時候連她自己是誰都搞不清楚,你說,杜成怎麼可能相信她的話?再說,後來我才知道,杜成那時候已經病入膏肓了。」王夏在電話那頭嘖嘖嘆息。
結束跟王夏的通話後,谷平前往10樓的兇殺科。通常,只要有死人的案件發生,不管是不是在轄區內,兇殺科都能最先查到相關的記錄。
兇殺科的辦公室只有一個人,黎江。近來,他們因為一宗女嬰被殺案,聯繫緊密。看見他來,黎江立刻從座位上站起,迎了上來。
「是不是又發現了什麼?」黎江問他。
「目前還沒有。我是來找你幫忙的。」
他在警察局,常被稱為隱形人,向來獨來獨往,除非因為工作,否則極少與人交往,更別說找人幫忙了。
「呵呵,真難得。有什麼事可以為你效勞?」黎江開玩笑道。
「我想讓你幫我查一下最近三個月有沒有發現過電擊致死的男屍。死者年齡在20-35歲之間。」
「電擊?是什麼案子?」黎江走回到電腦前好奇地問,他的手在鍵盤上熟練地敲擊了兩下,屏幕上立刻顯示一個搜索頁面,「我替你查一下——男性,年齡在25-35歲之間,電擊,還有什麼其它特徵嗎?」
「就這些。」
黎江在搜查一欄打上特徵,很快就有了結果。
「查到了。不過,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他看著屏幕上的資料說,「最近的一起電擊致死案發生在上個月5號,死者30歲,男性,確認是操作事故,他用潮濕的手去碰了電閘——是你要找的人嗎?」
「不,肯定不是。那不是事故。他也不應該是死在工廠——還有其它的嗎?」谷平走到他身後,兩人一起看著屏幕。
「所以我問你還有沒有別的特徵。」黎江道。
谷平想了想,道:「他應該是死在C區的一條巷子里。你幫我查一下,最近三個月內,有沒有誰死在C區的小巷裡。」
黎江再次敲擊鍵盤。
「沒有。」他回頭認真看著谷平,「發生了什麼事?你認識的人死了?」
黎江是近期崛起的年輕探長。谷平暗自給他取了一個外號,超感偵探。因為黎江的嗅覺很靈敏,他總能從看似很平常的事情中找到犯罪的蹤跡。
「今天有人給我送來一個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