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當姚德、任傑夫幾個年紀還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常常到「浪蕩廢墟」來玩,幾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家境都不好,也都沒了父親,因此,當年原紀香的爸爸原剛便相當照顧這幾個半大小孩。
而且,姚德等人的音樂技巧便是在酒吧向前代的歌手們學來的,「彩虹毒藥」的第一場正式表演,也是在「浪蕩廢墟」的舞台上舉行的。
因此,只要一提及不久前過世的原剛,幾個人還是會有著莫名的複雜情緒。
雖然那種滿不在乎的弔兒郎當神情已經收起,姚德想了一下,還是低聲說道:「我知道這兒是原叔的心血,為了保護這兒,我就是送了命也沒關係。」
他堅定地說道:「但是這世上有些事情,只要它是錯的,就得有人將它改正!」
「你的毛病就出在這兒!」原紀香大聲說道:「這世上的確有很多事情沒有公義,也沒有道理,但人生就是這樣,有很多事請你不喜歡,甚至恨它很得像是見著了一堆大便,但是有時候,明明知道它是堆大便,你不但不能將它一腳踩扁,反而還得對它笑一笑,懂嗎?」
姚德哼一聲,並不答話。
原紀香重重地長嘆一口氣。
「我知道我的話你絕對聽不進去,但是我真的知道,」她的語氣轉為無奈,「有一天,你這種無聊的正義感真的會把我們全部害死!」
眼見得兩人的對話越來越僵,在一旁的幾個團員有點不知所措起來。突然之間,一個柔和的聲音從角落地方靜靜地響起。
「小香,你說得沒有錯。」說話的是吉他手任傑夫,此刻他沉靜地坐在後台大梳妝鏡的前方,一盞金黃的小燈映著他臉上的猙獰面具,「但是姚德做的事,也不見得完全沒有意義。」
他的語聲雖然不高,還帶有柔和低沉的腔調,但是卻像是有著魔力一樣,一開口就讓「浪蕩廢墟」那山雨欲來的怒氣止息下來。她緩緩地轉頭,望向任傑夫,原先和姚德爭辯的一股子氣陡然消逝無蹤,而且神情陡地柔和起來。
姚德和幾名團員看了這樣的情景,都忍不住在肚子里暗自好笑,但卻不敢表示在臉上。
任傑夫一邊緩緩地將臉上的面具卸下,一邊淡淡地說話。
「姚德做的事雖然非常白痴,但也不能算是壞事,」他的聲音在卸面具的過程中有些模糊,「但是你也知道,不論出了什麼事,我們都會和他一起扛下這個漏子。」
原紀香沒有說話,只是有點出神地望著他,彷彿沒有聽見他在說些什麼。暗黃的鏡前小燈下,任傑夫終於卸下面具,在燈光的映照下,他淺淺地笑了笑。
而那笑容卻彷彿像是發著光似的,將他的容貌襯托得像是虛幻一樣,比起他手上握著的面具,這樣的容顏更讓人有著迷迷濛蒙的感覺。
一般來說,「天使之京」的搖滾樂迷們對「彩虹毒藥」的團員們知之甚深,走在城市的大街上,姚德等人也常被狂熱的樂迷們蜂擁圍住。但是,幾乎沒有什麼人真正看過吉他手任傑夫的真面目,因為他最為人知的一個怪癖便是,他的臉上總是戴上一個青面獠牙的面具。
關於任傑夫在演唱時始終戴著面具這件事,也曾經在搖滾樂界中引起一場不大不小的話題,也頗有一些閑來無事的樂評人時時拿這件事來炒作新聞。
但是姚德等人當然心知肚明,因為任傑夫戴上面具的原因其實相當的單純。
那隻不過是因為,身為男子漢的任傑夫,卻長了一張比起女子還要美貌上許多的相貌而已。
早在姚德等人少年的時候,任傑夫使曾經為了這張美貌的容顏,和街坊上的半大孩子們打過無數次的架,他是個在個性、心智上完全正常的男孩,身材更是比一般的男人高大,在這群人之中,只比姚德矮上一點,卻時時因為這張比女孩還要文秀嬌美的臉龐困擾不已。
此刻從姚德的角度望過去,原紀香和任傑夫的臉並列一起,雖然她也是個容貌極為出色的美貌女子,但是和任傑夫相較起來,卻仍然要失色上幾分。
而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原紀香對任傑夫便有著一份特殊的情愫,這也是大伙兒心知肚明的事兒。
因此,只要任傑夫一開口,姚德和原紀香爭吵的這件事便算帶過。
「我知道你們會挺下這件事,」原紀香幽的地嘆了一口氣,「但是這次惹上的是『天龍堂』呀……」
姚德再次邁出傲然的笑容。
「小香,」他一字一字堅定地說道:「我知道你並不相信我,但是我要你知道,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我一定會拼了我的命,保護原叔留下的這個酒吧!」
任傑夫也笑了,他那彷彿女人般的絕世容顏泛出驚人的容光。
「你以為只有你是這樣的嗎?還有我們,我們也是一樣,不論這個酒吧發生了什麼事,一定會誓死保護它!」
頓了頓,他又正色道:「不過我還是要再說一次,即使是如此,有件事我們的想法和你絕對一樣,」說到此處,他淡然一笑,指著姚德,「姚德雖然是我們的哥兒們,但是我們都同意他是個白痴!如果他做出任何白痴事兒的話,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兒!」
「噗嗤」的一聲,本來神色凝重的原紀香忍不住笑了出來,那笑容艷如春花,總算把這件衝突引發出來的爭執帶過。
然而,等到她送走姚德等人,關上酒吧大門之後,那憂慮的神情重新又出現在她的眼眉之間。
「所以你們是這樣覺得的?」在城市近清晨的夜色下,姚德很認真地問道:「你們真覺得我這樣做很白痴?」
走在長長的暗巷中,眾人的身形拖出長長的影子。鼓手水克斯和丁於對望一眼,可有可無地聳聳肩,並沒有回答姚德這個問題。
「你們是為了消小香的氣,才這樣說的,對不對?」姚德固執地在這個話題上嘟噥不已,「你們是我的哥兒們嘛!如果我是白痴的話,你們也沒什麼好光彩的,對不對?」
任傑夫走在前面,背著吉他昂然而行,聽見他這樣說,忍不住便回過頭來,他是有著高加索白人血統的混血兒,除了藍眼之外,長長的頭髮有點金髮,此刻他回頭的動作大了些,柔亮的頭髮在微白的天空下,泛出瀟洒的光澤。
「沒有錯,你是我們的哥兒們,」他靜靜地道:「不過我們真的覺得你是個白痴。」
貝斯手海志耀放聲在笑,笑聲在空蕩蕩的長巷中傳了出去。姚德不服氣地打算反唇相譏,卻發現前方不遠處站了一個身形窈窕的側影。
那少女的側臉映滿了笑意,雖然她的容貌長得文秀嬌美,頭髮卻比姚德等人要短,而且眉目之間還透出一股英氣。
看見姚德幾個走過來,那少女「啊呀」的歡叫一聲,縱身一蹦一跳的,便往姚德等人的方向奔跑過來。
「姚德!」
她嘴裡叫著姚德,卻縱身一跳,親親熱熱地摟住任傑夫。
「大哥!」
這個嬌美文秀的少女,便是任傑夫的妹妹任青河,任傑夫和她從小兩人相依為命,和姚德等人也非常的親近。
任傑夫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點手足無措,他本是個沉靜不太多言的人,遇上了這個愛撒嬌的妹妹,卻也沒有什麼辦法。
少女任青河又摟了任傑夫幾下,還調皮地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看過去是一幅很可愛的畫面,她的五官和任傑夫頗為相似,奇異的是,雖然她也算得上是個極美的少女,但是和任傑夫的容貌比起來,卻彷彿還是任傑夫的美貌略勝一籌。
不過這樣子的念頭當然只能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因為任傑夫生平最恨的便是這件事,如果不小心提及,即使是像姚德等人這樣的好朋友也照常翻臉,也許還要狠狠打上一架。
「你們剛剛說什麼白痴啊?」任青河笑道:「又在罵什麼人了,對不對?」
「沒什麼,」任傑夫淡淡地說道:「只不過是講姚德剛剛在酒吧扁了兩個傢伙。」
「姚德又打架了?」任青河嘻嘻哈哈地笑道,彷彿對這樣的事已經習以為常,「你們呢?也上了嗎?」
水克斯和丁於神情古怪地對望一眼。
「沒有。」
「沒有?」任青河嘟著嘴說道:「場面不夠大,那就不好玩了嘛!」
任傑夫皺了皺眉。
「女孩子家不要成天把打啊殺啊的事情掛在嘴上,只要好好像個人就可以了,這種話,以後不准你再說。」
「反正我不是說過嗎?我以後要嫁姚德的嘛!這樣子就可以和他一起去打架了嘛!」說著說著,她又來到姚德的身邊,親密地勾著他的手臂,「對不對?如果我嫁給你的話,你不會在乎我出去和你一起找人打架的,對不對?」
姚德開心地大笑,有點無可奈何的搖搖頭,嘴裡卻說道:「對。」
幾個人便這樣嘻嘻哈哈地,走過長長的暗巷。一出巷子口,眼前的景物便霍然開朗,因為這時候,他們已經走到「千里夜市」裡面。
「千里夜市」是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