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二十章 素衣莫起風塵嘆

將軍府中,江逸塵製造出來的混亂很快被平息,但是很快又激起另一波混亂。

眾人就看到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劫持走了連城,但是現在,將軍府幾乎都被翻了一遍,還是沒有找到連城的下落。

不過恆泰倒是心中有數,那臉上戴面具的,正是佟毓秀弄進府來的,看來這件事情,不說是佟家主謀,但絕對脫不了干係。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連城的下落。

恆泰急得滿頭大汗,然而就在這時候有人來報,說是連城回來了。

恆泰愣住了,在連城走到面前時,放下之前的關切和緊張,故意擺上冷冷的表情問道:「你去了哪裡?」

「我不過覺得悶了,出去轉了轉,這就回來了。」連城眼神躲閃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她就是不希望恆泰知道她是和江逸塵出去了。

「連城!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在瞞著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家都瞧見了,你是被一個面具人劫持走了,他是誰,為什麼肯放你回來?」恆泰抓住她的手臂,沉聲問她。

連城一直在搖頭,她使勁掙開恆泰的雙手:「我沒騙你!也沒瞞你!什麼面具人,我不知道,他們看錯了,我現在很累,要回去睡了。」

連城生出一股蠻力,竟然真的掙脫開來,頓時就跑出了恆泰的視線,恆泰心煩沒有去追,他喊了郭孝來,要他留意那個面具人,四處打探一下那個人是誰。

郭孝很是不能理解:「少將軍,現在府里忙得不可開交的,一個用人而已,少將軍管他做什麼?」

恆泰煩心道:「這個人和佟毓秀如果有關的話,或許事情還不簡單——現在我還理不出個頭緒來,你只管先去查找詢問就是!」

郭孝連忙應聲:「是!少將軍!」

恆泰心中亂如麻,這些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亂七八糟地堆在他腦子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真的快要無從下手了。

再說連城,她此時其實心中也很亂。

一邊是和恆泰之間的那些事情,一邊是和江逸塵的三天之約。

短短的三天時間,她要查清楚十八年前的真相,這要她從何查起。不過她不能妥協,不想放棄,她是宋連城,無往不利的宋連城!

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連城重新理了理事情的始末,她覺得她應該找一個切入點,福晉身邊的郭嬤嬤,是福晉的陪嫁嬤嬤,那麼早就跟著福晉,應該知道不少事情。

就從她下手!

是夜,連城在房中備下了一桌酒席,約了郭嬤嬤來房裡喝酒。

連城招呼郭嬤嬤道:「郭嬤嬤千萬別見外,連城若不是托福晉福,又有嬤嬤從中撮合,哪能進得了府?連城心裡一直感激嬤嬤,卻沒有機會答謝,嬤嬤,我敬您一杯。」

郭嬤嬤笑了笑:「這還是連姨娘和福晉極是投緣,老奴呢,只是幫襯而已。」

連城連忙道:「嬤嬤這幫襯,也不是一般人能幫襯的——嬤嬤跟了福晉很久很久吧?」

郭嬤嬤頓時露出自豪的笑容來:「是啊!打福晉出生,就是我在照顧,當年伺候福晉的人啊,老的老,走的走,嫁的嫁。混到今日,就剩下我一個了。好在福晉也不把我當外人,也沒什麼辛苦的事情讓我做,只是陪陪福晉說話便是。」

連城點點頭,嘆道:「福晉是極和善的,府中上下都說福晉是菩薩一般。對了,昨天我還在府外遇見了一個婢女,說從前也是蒙福晉照顧的,還叫我代向福晉請安呢!」

郭嬤嬤不以為意道:「我們福晉,是最愛廣結善緣的,這婢女只怕是服侍過福晉的。」

連城想了想,忽然說:「嗯,她說她叫杏雨,原來是不是伺候福晉的呢?」

郭嬤嬤臉色瞬間變了一變,又賠笑道:「這名字聽著陌生……哎呀,你看,人一老,腦子就糊塗,啥都想不起來了——來來,喝酒喝酒。」

連城微微一笑,看郭嬤嬤的這個反應,她猜得已經八九不離十了,而且郭嬤嬤聽她這麼說了,必定會亂了陣腳和福晉商量,她只要耐心地等她們露出馬腳就行了。

第二天一大早,郭嬤嬤果然去跟福晉彙報了昨夜連城跟她說的那件事情。

福晉尤其緊張:「她真是這樣說的?」

郭嬤嬤點頭道:「連城真是這樣說的。」

福晉臉色隱隱發白:「怎麼又是杏雨?而且又是連城攪和進來的。」

郭嬤嬤應道:「老奴也覺得有些奇怪。」

福晉有些坐立不安,她不停地冒著虛汗:「上次那事,我本就懷疑過連城,結果最後是老爺做的。但我總覺得有兩點擔心。其一是,我擔心杏雨是不是沒有死掉?其二,我擔心會不會是老爺派連城來查我的?」

郭嬤嬤想了想,搖了搖頭:「老爺和大爺這兩日都忙得暈頭轉向,哪還有閑工夫去管這檔子陳年舊事?但福晉剛才說杏雨沒死,我倒覺得真有點擔心,得想辦法再去查證一下。」

福晉點了點頭:「你去見見之前做這件事情的李甲,再詢問一遍,再囑咐他要守住誓言,管好自己的嘴巴,否則我自有辦法對付他!」

郭嬤嬤忙道:「是,老奴這就去辦!」

郭嬤嬤出了將軍府,沿著街道一直往前走,她完全沒有發現,連城一直悄悄跟著她。郭嬤嬤這一走直接走了大半個時辰,一直走到一個雜耍攤子前才停下腳步,她和耍雜耍的人湊在一起說了半天話,那人表情越來越凝重。

最後郭嬤嬤說:「你嘴巴給我閉緊了,要是泄露一個字,必定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原來這耍雜耍的就是那李甲,此時只連聲應是。

郭嬤嬤並沒有久留,很快就離開了。那李甲也收拾了攤子,準備撤攤子回家,連城本來想上去問話,想了想還是按捺不動比較好。他這麼急著走,一定是想去見什麼人。連城這一路跟著李甲,看著他走進了一家繡花鋪,連城抬頭看了看匾額,上面寫著李記繡花鋪五個大字。

連城見時機成熟,便直接走了進去,直接喊:「老闆娘!」

老闆娘連忙走了上前:「夫人想要點什麼?」

「我想要一批極精緻的刺繡布料,底要用絹,綉要湘繡,鋪滿的那種,至於花樣可以綉百草,可有?」連城隨口扯了一句。

老闆娘表情有些為難:「百草?現下可沒有,但如夫人要,我可以立馬去調貨。」

連城掏出一錠銀子道:「這是定錢,我要一百份。」

老闆娘見這是個大主顧,頓時眉開眼笑地接了定金。

然而第二天,連城再上門來的時候,卻又換了說辭:「哎呀,這生意怕是做不成了。我們福晉要我在你們李記繡花鋪定了一百份繡花布,可是今天又說只要是他們家的,就不要了,而且以後府里的人,也不許再來。」

李甲正從裡屋走了出來,聽連城這麼說就有些惱火:「這是哪家的福晉啊!」

連城笑道:「說出來嚇死你,富察將軍府的福晉啊!」

李甲臉色頓時就白了,他怒道:「這不是斬盡殺絕嗎!」

老闆娘趕緊制止他:「哎呀,你這說的都是什麼啊!」

李甲憤憤不平道:「我難道說錯了嗎?給她做事,到老能有什麼好?做點小生意,她都不要我們活!」

連城趁機搭話:「你認識我們福晉?」

老闆娘連忙說:「不認識的,不認識的!夫人,我們也是小本經營,您訂了貨,今天又說不要,我們這十匹布,卻又賣給誰去?這些布原也是極貴的貨色,您不要,我們也收不起啊,所以我家當家的就發了通火。」

連城有些猶豫。

「其實我出來的時候,已經在賬房支出了銀子,但福晉這樣一說,我又不敢買了,怕福晉回去罵我!」

李甲大聲說:「沒事!你儘管買,買完了帶回去,她要是敢罵你,你就把責任推到我身上,她怎麼敢動我!你想不想聽故事?我給你說幾個有關你們福晉年輕時的故事吧!你就知道你們福晉是什麼樣的人了。」

老闆娘見李甲要說漏嘴了,連忙捂住他的嘴不讓他說話:「你啊!怎麼一喝酒就胡言亂語?」

李甲一把推開老闆娘,他此時正在火頭上,哪裡顧得了許多:「我還就是不怕了!你給我前面看櫃檯去!來,這位夫人,和我去後院坐著,我給你講故事。聽了這個故事,她不敢動你的!」

連城連忙點了點頭,她要等的就是這一刻!

連城跟著李甲走入內院,李甲找了條凳子給她坐下,連城只盼望聽到真相,但又不敢催得太緊,讓李甲看出什麼來。

「你們家的福晉啊,表面上溫柔賢良,其實骨子裡卻是另外一個人,她從小就是個特倔強的女人,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她還沒有出嫁,她阿瑪納蘭爵爺正在寵愛一個小妾……」李甲絮絮叨叨地,將他認識福晉的始末一點點地,事無巨細地都說給連城聽。

原來福晉還沒出嫁之前,就見識過了正室被冷落,發誓以後絕對不讓相公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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