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十五章 秘事初顯風波起

這幾日公務繁多,加上又是月底,府中賬務也要清算,恆泰已經連續好幾天睡在書房了。醒黛獨守空房好幾日,終於忍不住讓李嬤嬤陪著她,親自到書房去尋恆泰。哪知道恆泰並不在書房,他一大早就去了賬房。

恆泰領著幾個賬房先生正在盤點這幾個月的用度,佟毓秀忽然帶著個臉上戴著面罩的人走了過來,見著恆泰就行了個禮,朗聲笑道:「大爺,這原是我那遠房嫂子的一個親戚,名叫阿成,阿成,快來見過恆大爺。」

這阿成哪裡是佟毓秀的遠房親戚,分明就是江逸塵。不過為了混進將軍府來,易容喬裝了一番而已。江逸塵走上前來給恆泰行禮,小聲道:「見過恆大爺。」

恆泰點點頭,指著江逸塵臉上的面具問道:「他這是……」

佟毓秀連忙答道:「他呀!家裡有一年走了水,他衝進火堆里去救人,結果頭髮面目全被燒得稀爛,用了大半年的葯,命雖然保住了,但從此卻落下了一張傷殘醜陋的臉,只能戴著面罩遮遮……唉,有這樣一張臉,尋常人家哪敢用他做工?大爺,我這回也虧我那嫂子幫忙,你看看,能不能讓阿成在咱們府上找個差事做做?」

恆泰點了點頭,頗為欣賞這個叫阿成的人。

「見義勇為,這是英雄的行徑,我原是佩服這種捨己救人的朋友。既然阿成肯來府上幫忙,我是再歡迎不過。如今伙房馬房都需要人手,還有些外辦的差事,你看看阿成自己的喜歡,願意做什麼就安排著,莫虧待了他。」

佟毓秀喜不自禁地點了點頭:「阿成,還不快謝謝大爺?」

江逸塵聞言立馬給恆泰跪下,感激道:「謝大爺收留!」

正說著話,醒黛提著食盒,帶著李嬤嬤走了進來。

「你們下去吧。」恆泰將佟毓秀和江逸塵屏退。

醒黛走了過來,柔聲對恆泰說話:「恆泰,我見你還沒用早膳,特意燉了一盞燕窩送來給你補補身子,你趁熱喝了吧!我知道你還在為小雪的事情傷心,但這也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沒曾想她怎麼就……哎,也是怨我沒有去宗人府交代一番,多叫他們照顧照顧。恆泰,請你可別再怪我,我真的也是很後悔!」

恆泰搖了搖頭:「公主何出此言?沒事的——燕窩臣收下了,這裡事務尚多,恕臣不能奉陪,公主還是請回吧!」

恆泰走進賬房內間,隨手關上了房門。醒黛吃了個閉門羹,很是尷尬傷心,到底她什麼地方做得不好呢,讓恆泰這麼討厭,連見一面都覺得厭煩。

「我們走吧公主。」李嬤嬤嘆息著,拉著醒黛從賬房出去了。

等到外面沒有聲音了,恆泰才從內間出來,將賬務核對清楚了,他還要去書房跟富察將軍議事。

一時間,他好像變得特別特別的忙,這大概是從他跟連城吵架那天開始的吧。總是讓自己非常忙碌,也許這樣就不用遇到她,也許這樣就不用時時想著她。

稍晚點,恆泰去見富察將軍,正說著話,卻見連城手捧點心走了進來。恆泰掃了連城一眼,連城卻像是根本沒看到他一樣,目不斜視地只看富察將軍。

「咱們院子里新開了玫瑰,昨晚上福晉趁花瓣剛開親手摘了,今天做了玫瑰糕餅,正新鮮呢,差我送來給將軍嘗嘗。」連城將點心放到富察將軍面前。

富察將軍聞言,拿起一塊糕餅品嘗,頓時讚不絕口,拿著糕餅對著恆泰道:「你娘的手藝,多少年沒有興緻親自做了,來,你也嘗嘗。」

連城面無表情地將糕餅端到恆泰面前,他滿眼只有她一個,可她卻沒有一點感覺,恆泰心中就浮起了一股鬱結之氣,他想起郭孝對他說的話,得跟她擺擺臉子。

恆泰伸手去接,故意失手,點心打翻在地。清脆的破碎聲在書房中尤為刺耳,青瓷片濺得到處都是。恆泰藉機發作。

「好蠢才!碟子都拿不穩!郭嬤嬤老眼昏花了,從哪裡弄來這麼個丫鬟,粗手笨腳的還在我額娘跟前伺候。」

連城蹲下身,默不作聲地撿著滿地碎片,恆泰這麼做,無非是想讓她看到他而已,可她就是不想讓他如願以償。

富察將軍見恆泰說得有些過火,連忙出來打圓場:「哎,算了,都是小事。從來不見你發脾氣,跟個丫頭置什麼氣?!你是最近事務太忙,心火旺盛。」

恆泰狠狠瞪著連城,可連城對他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面目坦然地接受教訓。

恆泰很是無奈道:「阿瑪有所不知。昨天我查賬,洗衣房的徐大借用採買的機會報了二十兩的私賬。數額不大,但是此風不可長。我琢磨著這幾天把他打發出去呢。」

富察將軍點頭道:「現在是你管家,事情你看著辦吧。」

恆泰目光仍舊落在連城身上,他故意冷著聲音道:「左右都要清理一次,我想把府里那些手腳不幹凈的、嘴巴不嚴實的、幹活偷懶的,還有連端碟子都不伶俐的奴才們都清出去。」

連城完全不為所動,很淡定地撿著碎片,恆泰越說越氣。

「你,宋連城,你家是哪裡的?」

連城淡淡掃了恆泰一眼。

「回大爺,我家是石家莊的。正想回家看看去,還請大爺成全。」

恆泰張口結舌,看了連城好半天。他企圖從連城眼中看出一絲軟弱,但是沒有,她就像個鬥志昂揚的小鹿一樣,昂首望著他。終於恆泰感受到了一絲挫敗感,最終只是揮了揮手,嘆道:「算了,沒事了,你下去吧。此事再議!」

連城端起一盤碎片,轉身就走。走得可謂是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連城直接進了廚房,因為福晉說了,這糕餅還要給公主送去一份。用了新盤子裝好,連城就抬腳向公主樓走去。

公主樓中,醒黛坐在房內昏昏欲睡,這幾日她都是很沮喪的。

李嬤嬤這時候從外面走進來,懷中抱著一堆錦繡荷包。醒黛瞥了一眼,皺眉問了一聲:「你弄這些荷包做什麼?」

李嬤嬤表情很是神秘,她湊近醒黛低聲道:「這些可是好東西,公主,今兒咱們見到了額駙,可看他那個表情,又哪裡有半點生離死別的痛苦?老奴在想,這小雪會不會只是個替死的幌子?咱們別是上了大當,而大爺心中那個人,咱們還沒有揪出來!」

醒黛怔住了:「你是說咱們被騙了?」

李嬤嬤點了點頭。

「除去這個,沒有別的解釋,我們八成是被騙了。」

醒黛頓時就怒了,敢情繞了一圈,她都白忙活了:「豈有此理!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怎麼把正主給揪出來?」

李嬤嬤笑道:「這有何難?老奴早就給公主預備好了,這些荷包都不是普通的荷包,這些荷包里,裝的是用各種花香加上聚香膠團成的香丸,氣味持久,人若一旦沾身,必然經久不散。公主將這些個荷包都分發下去,按照香氣做好記錄,那麼,一旦額駙身上沾染了哪種香味,那麼到底是誰在和額駙有所勾搭,那不就一目了然了?」

醒黛眼前一亮,頓時點了點頭道:「真是好主意,難得嬤嬤你想得出來!」

李嬤嬤抓著荷包,聲音很是得意:「那明日老奴就去分發香囊,只說是公主的賞賜。」

正說著話,連城端著糕餅走了進來,醒黛見連城來了甚是高興。

「哎呀連城,來來來,陪我說會兒話。」

連城將糕餅遞給醒黛,坐在一邊陪著醒黛說了好一會兒的話。臨走前,李嬤嬤卻塞給她一個荷包。

「公主賞的,戴著吧。」

醒黛有些發愣,等連城走了才問李嬤嬤。

「連城就不用了吧。」

「公主,若是她是清白的,送她一個也沒什麼。」李嬤嬤眼神里滿滿是若有所思的意味。

連城將荷包塞進懷裡,才回下人房,郭嬤嬤就來找連城,說是福晉吩咐她去買點新鮮蓮子回來,這時節,蓮子可是個稀罕物。

連城走街串巷,好不容易買了一包蓮子,估摸時辰也不早了,就打算直接回府。

突然,斜刺里跑出來一個髒兮兮的小孩子,劈手將連城拎著的紙包搶了過去。連城一驚,再定神一瞧,急忙追去。

「這不是小豆子嗎?你搶我東西做什麼!看我不追到你!」

連城喊著,飛快地跟著小豆子身後跑了過去。

這一路追著,越走越偏僻,竟然直接走到了河邊蘆葦地。

小豆子將紙包丟在地上,然後鑽進蘆葦叢中消失了。連城連忙撿起紙包,一抬頭,卻看見不遠處,恆泰身穿白衣背對著自己站著。

河邊插著一根白色招魂幡,恆泰在河邊祭奠著誰。

連城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此時他的聲音就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來。

「小雪,我本無意要害你,但誰知道事情如此變化,公主這般下了狠手,可憐你一個小小的姑娘,就這樣成了幽冥的旅人,你若未過奈何橋,沒飲孟婆茶,你請相信我,我本無心逼你致死。現在招幡設祭,你在黃泉之下,希望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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