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部 噬蟻神兵 第五章 追夢奇獸

原來在多年前,衛國的國君是前任的衛宣公,衛宣公是個淫縱行為不檢之人,在還未即位時,便已經和父親庄公的侍妾夷姜私通,生下兒子,寄養在民間,那便是衛急子。

宣公即位後,對夷姜仍然寵幸,便答應日後將急子立為衛國世子,接任下一代的衛國國君。

急子十六歲時,衛宣公為他聘娶齊僖公的長女宣姜,但是看見宣姜的絕世容顏後,宣公卻自己起了色心,將急子遣到宋國,在淇河河畔建起華美的高台,便將宣姜納為己有。

而這位宣姜,便是齊襄公諸兒和魯桓公夫人文姜的親生姐姐。

東周之世,齊僖公的兩個女兒都是封國間最著名的美女,但是因為命運的安排作弄,宣姜被公公姦淫,文姜則和親哥哥齊襄公亂倫,是當時最令人不齒的兩件大丑聞。

宣姜嫁給衛宣公後,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叫衛壽,一個叫衛朔,兩人因母而寵,衛宣公便有意要除掉急子,將世子大位傳給衛壽。

但是這衛壽卻是個仁愛孝友之人,常在宣公面前為急子周旋,而急子也是個溫和敬慎的君子,因此宣公雖然有意將急子除去,卻一時找不到藉口。

但是宣姜另一個兒子衛朔卻是狡詐陰狠之徒,他後來找了個理由,挑撥宣公派遣刺客前去暗殺急子,衛壽得知這消息,便將急子灌醉,自己假扮急子,讓刺客殺死。

急子醒後,得知了原委,痛悔之下,竟然自己追上刺客,表明身分後也讓刺客斬首殺死。

後來,衛宣公因為連殺二子,不久後也悔恨而亡,卻讓這陰狠狡詐的衛朔登上了王位,那便是當今衛國的國君衛惠公。

日後,這段父子兄弟相殘的悲劇,便是東周時期著名的「新台醜聞」。

「開方這小子……」豎貂楞楞地說道:「居然便是急子爺的兒子?」

這時候,開方已經一腳步入了繩圈之中,夷羊九微覺不妥,待要阻止,開方卻已經走入繩圈內,與父母親抱頭痛哭。

夷羊九正在盤算要如何處理眼前的怪異情景,卻從身後傳來了悠揚凄楚的弦樂聲音。

聽見這陣弦聲,他的心中又是猛然一震。

因為那種弦聲並不屬於中土,是胡族特有的二弦之琴。

這種琴音,只有夷羊九自己才知道,才有著萬千的感懷心情。

因為那是他母親故土特有的樂聲。

夷羊九的母親是胡族女子,他的父親夷羊松柏年輕時到胡國作生意,和當地的女子相戀,才生下了夷羊九。

但是,夷羊九的母親很早便已經過世,夷羊松柏帶著他回到中土,而帶回來的唯一紀念,便是一把母親生前極為鍾愛的胡國二弦琴。

胡國二弦琴的琴音非常特別,如泣如訴,雖然只有兩條弦,但是高手在秋雨中奏出的琴音,足以讓鐵石心腸之人也掉下眼淚。

每當下著雨的時候,夷羊九常常偷偷跑到別院的廢園之中,聽父親靜靜地拉奏胡國的琴音。

如奶油般滑潤的琴音,回蕩在陰暗的長廊之間。

一向嚴肅的父親,總在這時候露出少見的溫柔神情。

那時候,他的心中是不是想著母親?

夷羊九有些發抖,也有些遲疑地轉過身來。

隨著琴音,在一副繩圈裡,映著奇異的胡國風土景緻。

尖尖的圓塔,披著毛毯的胡人。

路上頂著水瓶,臉上覆著面紗的女人。

一切的一切,都和父親告訴他的一模一樣。

而站在眼前的,卻是一個形貌溫婉,膚白如雪,和夷羊九一般紅髮藍眼的麗人。

從她溫柔的眼神,夷羊九當然一眼就看出她是什麼人。

「娘……」夷羊九有些哽咽地說道:「你是我娘……」

那麗人微微領首,停下手上的琴音。

「小九啊……來娘這兒,讓娘看看你,」她的笑容和藹似春風,臉上有個小小梨渦。

夷羊九像是做夢一般,緩緩地走過去。

突然之間,他的身後衣服又是一緊,是蘿葉,此刻蘿葉又伸出手來,拉住他的衣服。

夷羊九有點不高興地一掙,懷中卻「克」地一聲,掉出來一個小小的物事,骨碌骨碌滾到他母親的腳前。

夷羊九的母親笑得開心,彎下腰,便將那小物事撿了起來。

「這是什麼東西啊?怪有趣的。」她的聲音有些結舌,聲調奇異,不過胡人說起中土語言本就是如此,也沒有什麼奇特之處。

「那是我曾祖的元神,叫做后稷,」夷羊九笑道:「剛剛可能是我不小心放進懷裡的。」

女人輕輕地笑,又對他招招手。

「你來啊……我好久沒見你了,媽媽好想念你啊……」

夷羊九依言又要走過去,不經心地看了蘿葉一眼,卻在它的眼中看見了金黃色的光芒。

光芒轉瞬即逝。

而在他背後的母親,此刻卻不為人察覺地,臉上陡地抽動一下,變了臉色。

夷羊九當然對這細微的表情變化一無所知,他不耐煩地一掙,便掙開了蘿葉的拉扯,堆著一臉的笑,走向繩圈。

看見他依言走了過來,母親的笑容更是燦爛。

「我好快活啊……小九,你那麼小就離開了我,我好想念我的心寶貝……」

「好久了……」夷羊九低聲道:「我打從四歲開始,就再沒見過您了……」

「是啊……」母親凄然地說道:「那時候你真的才四歲,還是個好小的小孩呢……」

突然之間,夷羊九臉色一沉,冷冷地說道:「真的好小,不過已經夠你受的了……」

他話還沒說完,右拳卻像是閃電急風一般,「颼」的一聲,重重搗在「母親」的臉上。

「砰」的一聲巨響,整個世界像是崩毀的戲幕一般,突然間,那一大片平野陡地「刷刷刷」消失,那無數繩圈也像是沙灘逃竄的小蟹一般,沙沙沙抽回,消失在空中。

然後,一個小小的身軀像稻草一般,向後飛去,重重撞在牆上。

原來那片巨大的平野只是幻象,此刻他們還是身處在秘室之中。

易牙和豎貂大驚,張著嘴巴,一臉的張惶失措神情。

但是方才走進繩圈的開方卻已經不見蹤影。

那挨了夷羊九一記重拳之人,是個瘦小的矮個子,夷羊九的拳勁之重,便是尋常大漢也承受不住,這小矮子臉上生生地挨了他一拳,登時便被打飛了十來顆牙齒。

被打飛的,當然不只是牙齒,他的背脊重重撞了土牆,只差沒有嵌了進去,因為那後撞之力實在太大,是以他還在牆上直直地停了片刻,這才「咚」的一聲滑落在地。

在小矮子的身後,此刻有一隻色作粉紅的元神,看樣子像只獸類,只是那獸類的樣子頗為奇特,似豬非豬,似羊鹿又不是羊鹿。

他被夷羊九一拳打得七葷八素,一時間連爸媽是誰都搞不清楚,正在昏沉之際,只覺得身子陡地凌空而起,跟著一個雄渾有力的聲音在耳邊厲聲說道:「你是哪裡來的東西?為什麼要迷惑我們?」

這厲聲質問之人,當然便是夷羊九了,方才地被這小矮子的元神所惑,以為真的見著了自己的母親,但是蘿葉早已視破這人的元神,便和夷羊九心神交會,告訴他以言詞試探,果然一試便被他試了出來。

其實,說穿了也很簡單。

首先,夷羊九根本不記得母親的長相和胡國的風光,他所知道的知識都來自父親夷羊松柏的描述。

而繩圈後的胡國,還有母親的形影,便和他的想像完全一樣,一點差別也沒有。

有時候,做得太完美也是個致命的破綻。

其次,「母親」所奏的琴音是一首「晴霜雪夜」,是夷羊家一名清客幾年前譜出的歌曲,他的母親是胡人,又早在多年前過世,怎會演奏中土的新曲子?

最重要的一點,夷羊九離開胡國來到中土時,年紀只有兩歲,而不是刻意謊稱的四歲,有著先前的懷疑,他便故意將年紀說錯,果然便讓這矮子中了計。

「說啊!」夷羊九最恨人用母親的事來欺侮於他,這時更是一肚子火氣,「你是什麼東西?是不是南斗族人派你來的?」

那小矮子一臉是血,被夷羊九搖得頭暈腦漲,聲音像是兒童玩耍一樣搖晃不定。

「我……我我我叫做長魚魁……我我我……沒錯是南斗爺的手下……」

夷羊九「哼」的一聲,將他丟在地下,厲聲說道:「說!把你的事情說出來,否則我要你的命!」

這長魚魁的元神雖然詭異,但是本人卻是個膽小猥瑣的無用之人,他見夷羊九這樣的神威,早就已經嚇破了膽,不用夷羊九句句逼問,便將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說個清楚明白。

原來這長魚魁果然也是元神族人,是南斗一系的元神。他的元神頗為奇特,叫做「夢貘」,能夠進入人的睡夢之中,並且將夢境改變,達成控制人的目的。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