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 羊城恩仇 第六章 羊城中的不肖賊子

桑羊歜銀淡淡一笑,轉頭看著羊城的大門,此刻那泛著鐵灰色澤的大門發出金鐵交纏的機關聲響,緩緩放下。

從大門口處,走出來幾個形貌不一的人,當中一名老者面色青白,手上拿著一個物事,捂在嘴旁,也不見他大聲叫喊,但是一出聲卻是聲勢驚人。

「我知道總有一天,你還是會忍不住回來的,歜銀,」那老者說道:「有很多人,我只怕你沒有臉見他們。」

夷羊九被那聲響震得耳中有些發痛,他搓了搓耳朵,低聲吁了口氣。

「哇!好大的嗓門!」

桑羊歜銀見狀,微笑低聲說道:「那是我們羊城巧匠發明的『擴聲之筒』,他是拿來壯自己聲勢的,沒有什麼了不起。」

那老者見他不只不理會自己,還側頭和身旁人交頭接耳,心下不禁一陣無名火起,大聲說道:「桑羊歜銀!當年你如此辱沒了羊城的名聲,你還有臉回來么?」

桑羊歜銀冷冷一笑,朗聲說道:「別人也許可以這樣說我,可是只有你!日炎伯父,偏就是你沒有資格這樣說我!」

那青臉老者桑羊日炎是桑羊歜銀父親的同族哥哥,在羊城中輩份極尊,羊城眾人聽見桑羊歜銀這一番無禮的言語,都是怒容滿面,紛紛怒視著他。

桑羊歜銀冷眼看著那幾名羊城人眾,細看之下,突然「咦」了一聲。

夷羊九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也看出了其中的蹊蹺。

因為在那些人之中,除了原先與他們同行的桑羊靜、桑羊晴姐妹之外,其餘當然都是陌生沒見過的人。

但是在其中三個人的身後,卻幽幽地飄著色彩有紅有青的元神。

「桑羊前輩,」夷羊九低聲說道:「您不是說桑羊家的人沒有出過元神族嗎?怎麼眼前就有三個?」

桑羊歜銀臉上也是略帶疑惑,搖搖頭。

「那三個人不是桑羊家的人,面生得很,應該是外邊來的。」他低聲說了幾句,聲量突然加高:「請怪小侄多口,卻不知道羊城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外人來來去去的遊覽之地,這三位面生的朋友,想必是日炎伯父的嘉賓啰?」

沒料到他會將話題轉到這兒上去,桑羊日炎老臉一紅,卻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那三個面生人之中有個紅臉的胖子,身後元神卻是朵泛著慘青色澤的大花,紅臉胖子干聲一笑,大聲道:「這位,想必就是羊城那位傳奇人物桑羊歜銀兄吧?失敬失敬,在下司空侯揚。」

他的聲音尖利,像是閹過的寺人一般陰陽怪氣:「聽說你行事與常人大不相同,人家不敢幹之事,你卻勇氣十足,創了那不甘與世人流俗相比的典範,當真是佩服啊佩服!」

他這話里聽似客氣誇讚,實際上卻頗為陰毒,桑羊歜銀早年因為與弟弟桑羊紫玉夫婦間的情仇糾葛痴纏不清,幾乎等於是被逐出羊城,這件事羊城中人大多知道,現在胖子說了這番話,幾個羊城中人便紛紛點頭,表示他並沒有冤枉了桑羊歜銀。

桑羊歜銀臉色微微一沉,不悅道:「日炎伯父,這便是你找回來的客人么?我離家這麼多年,卻不知道現在羊城內是不是改了規矩,改由外邊的客人作主了呢?」

桑羊日炎瞠目結舌,楞了一會才勉強說道:「我們羊城當然沒有改了規矩,當然還是我們桑羊家的人說了算。」

桑羊歜銀環視眾人一會,心中一動,便笑道:「卻不知道眾位叔伯們這些年來好不好,怎麼就你們幾位出來和我說話呢?」

簡簡單單一句話,桑羊日炎卻是身子陡地一震,站在他身旁的紅臉胖子司空侯揚卻是乖覺不已的精明角色,他不著痕迹地在桑羊日炎的腹際一頂,示意他不要露出可疑的行止。

桑羊日炎警覺,咳了一聲道:「還不是因為你這不肖子弟,這回紫玉不幸過世,羊城內情勢不穩,你又偏偏湊巧回來,他們不願你回來橫生枝節,所以才閉關起來,商討萬一你回來的話,該如何制止你的狼子野心。」

桑羊歜銀笑道:「很好很好,我又是狼子野心了,不管怎麼說,我現在總算回來了,難道還要讓我在這城外枯站,和您老人家隔空閑聊嗎?」

桑羊日炎森然道:「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桑羊歜銀攤開手,淡淡地說道:「我不管你信不信,此番我回到魯國的確是有重要大事,」說到此處,他望了望夷羊九,繼續說道:「但是我本來卻是無意回到羊城的,要不是紫玉那兩個女孩來找我,我還不知道他過世了呢!」說到此處,他的神情有些黯然。

「不管如何,我們總是親兄弟一場,縱使多年前有過什麼恩怨,人死之後一了百了,難道還要計較什麼嗎?因此,我這次回來,只是要祭拜紫玉,別無他圖。」

桑羊日炎眼珠子一轉,厲聲問道:「真的別無他圖?」

桑羊歜銀哈哈大笑。

「日炎伯父,我只想告訴你,不是每個人都與你一樣,看這羊城之主的寶座像是心肝寶貝似的,恕做侄兒無禮,您也已經七八十歲的人了,幾十年前沒法子做到的事,難道您還沒有放棄嗎?」

桑羊日炎身子陡地一震,眯著眼睛,眼神中卻露出怨毒的神采。

「那是幾十年前的舊事,我早已忘了,」他說著說著,將手放在身旁一個白胖少年人的身上:「況且祖制難改,現在大伙兒幾乎已經決定,要讓德文接任城生了。」

那白胖少年大約十七八歲年紀,神態有些遲緩,看見桑羊歜銀盯著他打量的眼光,忍不住便側了側身子,躲在桑羊日炎的身後。

「德文?」桑羊歜銀淡淡笑道:「您的孫子德文?」

桑羊日炎有些自傲地抬高了下巴,冷然道:「便是我的孫子德文。」

原來,桑羊家族從上代以來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傳有一個「一代無二主」的祖制,那也就是說,每一代的子孫之中,只能有一人出任城主,如果現任城主退位或過世,接下來便只能將城主之位傳給下一代。

桑羊家的人丁向來旺盛,人口開枝散葉,除了在羊城內居住的族人之外,外出打天下的也不計其數,像夷羊九便是桑羊家旁支之一的後代。

桑羊歜銀的父親一輩也是人丁極旺,光是住在羊城的這一支便有數十人,但是這一代在年輕的時候,卻因為羊城內一次研究行動的意外。幾乎全數受到波及,這次意外的後遺症極為嚴重,因為到了這些人論及嫁娶之後,才發現大多無法生出下一代,即使生出了嬰孩,也大多無法養活。

因此,幾十年下來,長大成人的第二代便只有桑羊歜銀和桑羊紫玉兩兄弟,另外還有一個活到了十六歲,那便是桑羊日炎的兒子桑羊鐸石,而桑羊鐸石也總算趕得及在過世而成婚,生下了第三代唯一一個男孩桑羊德文。

「嗯!就光憑桑羊家現在的情形,就算是國君之位,也只好讓德文做了,」桑羊歜銀笑道:「那您老人家還在擔心什麼?」

「我只擔心……」桑羊日炎瞪著桑羊歜銀,森然說道:「有什麼不肖賊子硬是不讓德文坐上這個位子。」

「很好很好,我想你又覺得我便是那『不肖賊子』吧?」桑羊歜銀鼓掌笑道:「老實說,只要德文自己坐得稱,便是天塌下來他也坐得住。但是如果他應付不來,庸庸碌碌,便是先祖無歡公復生,只怕也沒有辦法保得了他一生一世!」

桑羊日炎臉色一變,還想說些什麼,一旁的司空侯揚連忙介面說道。

「你家侄子不是請你招待他進羊城去奉茶嗎?」司空侯揚堆著滿臉的笑容說道:「你不想被人取笑你這做伯父的虧待小輩吧?走走走,有什麼話進了城再說。」

桑羊日炎一擺衣袖,還想說些什麼,卻冷不防城門口一個掃地的老者經過,掃地的勁大了些,揚起了一些灰塵。

這脾氣不佳的桑羊日炎早已積了一肚子的火氣,老者一過來打岔,他便將氣全都發在老者身上。

「你這老不死的作死嗎?」桑羊日炎大聲罵道:「沒看見你爺們在談正事嗎?掃個什麼勁兒?平日也不見你這麼認真!」

那老者卻像是耳聾眼花似地,全然沒有注意到他,只是一逕地彎腰打掃。

桑羊日炎更是氣得大吼大叫,一伸手便搶過了老者的掃帚,「嚓」的一聲攔腰折斷,便氣沖沖地領著眾人進羊城去了。

桑羊歜銀一皺眉,連忙快步走過來,看見老者的容貌,不禁喜悅地大聲叫了出來。

「龍公!」

原來,這老者是羊城中一個年資極老的家人,從桑羊歜銀的祖父輩便已在羊城當雜役,人從年輕時便是耳聾目茫的,彷彿什麼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但是不曉得為什麼,桑羊歜銀卻和他極為投緣,年輕時代便常常拖著他說話,雖然這龍公一年說不上十句話,便是說上兩句也常常言不及義,但是他卻也和桑羊歜銀極為投緣,從年輕時便常常聽著他敘述自己的心事。

離開羊城多年以來,除了那個魂牽夢繫的纖美身影之外,桑羊歜銀想念最多的,反倒是這個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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