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鷹元神本來正在猛力扇動巨風,將夷羊九困在當場,但是不曉得為什麼,那動力彷彿無窮無盡的扇動卻逐漸停止了下來。
而那巨鷹般的元神像是發獃一般,怔怔地舉目四望。
最後,才將眼神停在遠方的叔孫大洪身上。
扇翅的動作停止,黑鷹模樣的元神失神落魄地將嘴喙朝向叔孫大洪。
然後,像是真正的鷹隼一般,黑鷹元神像是發了狂似地,發出刺耳的嘎然聲響,拋下狼狽的夷羊九,沖向另一端高壯的叔孫大洪。
而黑鷹元神的宿主是另一名偏將,叫做顏徵朔,此刻他大聲喝罵,卻沒有辦法停止黑鷹元神失控的動作。
不只沒有辦法停下它,連自己都不由自主被拖了過去。
看見黑鷹元神猛烈撲了過來,叔孫大洪嚇了一跳,直覺便退了幾步,他的火焰元神卻不是省油的燈,一個輕飄飄的移步,便衝過來擋在他的身前。
只是,這樣動作迅捷快速的一檔,卻讓場中登時響起了此起彼落的巨大怪聲,慘叫聲、嗤嗤聲、悲嚎哀鳴聲幾乎在同一時刻響起,詭異至極。
原來,那黑鷹元神和火焰元神兩相碰撞,碰在一起的那一瞬間,火焰元神的熱度燒著了黑鷹,而黑鷹因為速度太快,正巧便沖在火焰元神高熱的焰燼之中,發出刺鼻難聞的焦臭味道。
而黑鷹元神更像是發狂一般,不但不畏高熱,而且像是有著累世冤讎似地張起巨大的嘴喙,猛力地啄向火焰元神,將它啄得火光四散。
要知道元神一物和宿主常常都是心血相連,關係非常密切,此時黑鷹被火焰燒得一身是火,火焰又被黑鷹啄得火光四散,連帶著讓叔孫大洪和顏徵朔也是一身燒傷、啄傷,痛得大叫大嚷。
「你媽的!你個臭死鷹,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叔孫大洪又痛又氣,大聲慘叫:「你老子被你啄得痛死了知不知道?」
顏徵朔卻是一身的火光,連拍打都來不及了,哪還有精神與他對罵,「啪啪啪」的巨響聲中,叔孫大洪忍著痛,連滾帶爬回頭就跑,一邊跑還一邊大叫:「你他媽的不要過來!王八蛋!你再過來老子就殺了你!」
可是不曉得為什麼,那黑鷹元神卻彷彿對火焰元神極有興趣,仍然癲狂一般地追了過去,那顏徵朔一身燒灼的劇痛,卻被元神扯住,無法抗拒地跟了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元神一亮一暗,居然便在平野上追逐了起來,跑了好半晌,才在山林的翠綠樹木間消失了蹤影。
夷羊九等人看了這場又驚人,又好笑的追逐交戰,都看得目瞪口呆,連腳受了傷,卧在地上的孔父子文也看得目眩神馳,渾然忘了眼前的處境。
環視四周,野人們死去的身軀散躺在道旁,孔父子文自己受傷卧在地上,身後的元神手中冰箭變成了廢物。
他的手下全都被困在樹藤之中,只聽得到此起彼落的微弱哼聲。而另兩名元神族人都像是傻瓜一般,一明一暗,一前一後地追到看不見人影。
算起來,這便是夷羊九等人發現自己的元神能力之後,第一次正式的交戰。
也要等到真正出手和人對陣之後,幾個人才知道自己的元神能力果然不凡。
孔父子文坐在地上,楞楞地喃喃自語:「這幾個傢伙是人還是妖魔?要不然怎麼手下功夫這樣的詭異?」
桑羊歜銀沉靜地看了看桑羊靜的方向,發現她在桑羊晴的扶持之下已經悠悠醒轉,知道她已無大礙。
他輕鬆地看了看孔父子文一眼,微笑道:「這便是真正的一等元神,好教你們這些井底之蛙得知,天下之大能人輩出,不是像你們有些小小能力便拿來書人,謀取好處。」
「我知道你們不把我當好人看,但是如果沒搞清楚箇中奧妙,我便是死了也不瞑目。」
「你想搞清楚什麼?」
「你們這幾個元神族人,平白無故跑來魯國有什麼企圖?我兩個手下為什麼會突然自相殘殺,一前一後地追著跑?」
「這當然是有原因的,」桑羊歜銀笑道:「若要知道,問我這小友好了……」
他順手指了指易牙:「你那兩名手下會這樣發狂互相追逐,便是這個的元神能力做出來的,讓他告訴你好了。」
易牙有點遲疑地抓抓頭,呵呵地笑著。
「也沒有什麼啦!不就是桑羊前輩告訴我,那黑鷹元神既然有著鷹隼的形貌,就一定還殘留有身為鷹隼時的記憶,因為元神一物是日月精華,加上人的參悟、修練淬濿而來的。雖然它現在已經是元神的模樣,但是卻仍然會有著鷹隼的本能殘存著。那麼……鷹隼之類的猛禽最喜好什麼呢?當然便是雞雛一類的鮮肉,我這元神『庖人』湊巧可以將所有物事轉化成任何氣味、酸甜苦淡,所以啦……」
桑羊歜銀哈哈一笑。
「所以當『庖人』衝過那火焰元神宿主身體的時候,便在他的身上轉化出雞雛和小獸的血肉氣味,被那黑鷹元神聞到了,當然就不放過他了……嗯!此一役易牙大有進境,難得難得……」
說著說著,他轉頭望向豎貂。
「豎貂,你剛才那一手『萬物』也使得不錯,眼下雖然只能變幻小宗的物事,只要修練得法,日後說不定真的可以役使萬物。」
他像是個循循善誘的良師一般耐心敘說,說著說著又望向夷羊九。
方才夷羊九卻沒有什麼發揮,除了將孔父子文手下以樹藤圍住之外,和顏徵朔的交戰卻算是吃了大虧,不但無從發揮,還被整了個狼狽非常。
因此,桑羊歜銀看著他的眼神,卻是有些嚴厲的。
「至於你,小九,卻一點進步也沒有,要知你的元神在幾個人之中是最有潛能的,但是如果不能發揮,便是讓你有著大羅金仙的能力,也是徒勞。這樣的進境,不用說解救你妻子了,連能不能生離魯國都是個問題哪!」
夷羊九有些慚愧地抓抓頭,心中知道桑羊歜銀的話語雖然嚴厲,卻是一番好意,而且是絕對的事實。
因為他曾經說過,此去要遭遇的元神族人能力千變萬化,強大可怕,如果不能自己多些進境,的確是兇險非常。
說到此處,桑羊歜銀知道這紅髮年輕人雖然魯莽任性,卻是個聰穎出色之人,話只要說上一次,便不必再多說,因此他只是點點頭,便轉身緩緩走向桑羊靜兩姐妹。
此時桑羊靜已經醒轉,雖然被桑羊歜銀撞暈在地,但是桑羊晴解釋之後,她也知是這個落拓中年人救了她一命,雖然仍舊認定他是讓自己父母一生傷心之人,但是那怨氣卻已經減了幾分,也不想再出言辱他。
桑羊歜銀走到兩人面前,柔聲說道:「頭還痛嗎?」
桑羊靜哼了一聲,卻不答話,倒是一旁的桑羊晴勉強笑笑,搖搖頭。
「姐姐大概不礙事。」
桑羊歜銀輕輕地吸了口氣,聲音卻有些發顫。
「剛剛你們說,你們爹爹過世了,是什麼時候的事?」
桑羊靜一怔,卻不願回答,一張俏臉似寒霜一般轉了過去,來個聽而不聞。
那桑羊晴卻較為隨和,眼眶一紅,便輕聲說道:「是十九天前的事。」
桑羊歜銀臉上又出現了那種複雜的神情,彷彿憶及了諸多的往事……
沉靜的水紋,飄零的落花。
那年輕如玉的赤裸身軀,嬌美容顏。
永生相隨的誓言。
「你比不上我!你什麼都比不上我!為什麼我卻什麼都得不到?」
充血怨毒的眼神,狂怒的絕望嘶吼,如電如火的刀光。
還有,多年前的清晨,自己孤零零離開羊城,望向那鐵灰色城門的最後一眼……
時光的風,靜靜地吹拂在天空之中。
良久,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身邊幾個年輕人都怔怔地看著他,卻也沒有人敢開口問他,心中想起了什麼樣的古老記憶。
桑羊歜銀靜靜地看著兩名羊城的女孩,桑羊靜冷傲,桑羊晴俏皮,但是眉目之間,卻有著桑羊家許多人的影子。
有些部份像弟弟紫玉。
有的地方卻像他自己。
更有的神情也像祖父祖母。
但是,那清秀纖美的容顏卻更像一個人。
一個他朝朝暮暮,心中無時都在想念的人。
想到這兒,桑羊歜銀嘆道:「我與你們的父親是一母所生,他過世了,我比誰都更難過,」他的聲音中有著極深沉的疲倦和無奈:「上一代的事,無論誰對誰錯,都不應該持續到你們這一代了,知道嗎?」
桑羊靜有點愕然,瞪著他看了一會,這才皺著眉,轉過臉去,不再理會於他。
看見她無禮的動作,易牙忍不住低聲說道:「看看她這樣沒禮貌,人家做妹妹的就不會這樣,不是說雙胞胎嗎?怎麼兩人個性會差這麼多?」
他的聲音雖低,卻也傳進了桑羊姐妹的耳中,妹妹桑羊晴一怔,卻只是無奈地聳肩,對易牙甜甜一笑。
但是桑羊靜卻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