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金石盟約 第十二章 一場可能無法生還的旅程

靜靜的天空,經過了驚心動魄的巨變之後,已經露出了魚肚白。

而跟隨著管仲部隊逃出臨淄城的夷羊九等人,這時也已經來到了齊國與魯國的邊境。

到了邊境的樹林旁,管仲站在馬上,眺望了一下四周,這時總算鬆了口氣。

「暫時沒事了,連稱他們要在城內鎮壓,一時之間不會到這兒來。」

行伍中的士兵這時總算鬆了口氣,在隊伍中,還混雜著易牙等人的家眷,經過了一晚的驚嚇折騰,這時來到了安全之地,一眾婦幼老弱總算也露出了笑容。

一路上,夷羊九負著紀瀛初的石化身體,一直跟在桑羊歜銀的身旁,但是因為趕路的速度極快,也找不出什麼機會和他說話,現在停下來休息了,還沒喘幾口氣,夷羊九便忙不迭地纏住桑羊歜銀,焦急地問道:「前輩,你說瀛初可救,那到底要如何救法?」

桑羊歜銀看著他紅腫的雙眼,急切的神情,忍不住嘆了口長氣。

「救的話,是有法子救,只是我卻不曉得你有沒有這樣的恆心和毅力。」

夷羊九神情堅定,皺眉說道:「這是什麼話呢?如果能救瀛初,便是要了我的性命,也要捨命去救!」說著說著,他的神情又黯然起來:「要不是為了救我,也許她也不會變成這樣……」

桑羊歜銀靜靜地看他,良久,才緩緩地說道:「你很愛她,是嗎?」

夷羊九堅定地點頭。

「愛,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我最鍾愛的妻子。」

桑羊歜銀點點頭,悠然說道:「這點我是相信的,只是你對你這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了解有多少呢?」

夷羊九一怔,想要大聲地回答,但是想起紀瀛初向來的神秘,卻又有些語塞起來。

桑羊歜銀看著他的神情,若有深意地說道:「兩個人相愛,最重要的便是彼此信任,你相信她嗎?」

夷羊九睜大眼睛,眼神中亮著堅定的神采。

「相信!」

「即使是她有事情一直瞞著你,你也相信?」

「相信!」夷羊九大聲說道:「如果是她不說的事,一定有她的用意,如果是對我有害的事,她便一定會告訴我!」

桑羊歜銀望著這年輕人堅決的神情,想起了自己諸事過往,不禁有些失神起來。

如果,當初自己和那人有這樣的信任……

如果……

夷羊九看看他繞了幾圈,卻仍然沒有談到正題,不禁有些發急起來。

「前輩……」

桑羊歜銀一驚,這才啞然失笑。

「喔!對不住,我只是想起了往事,有些閃神了……」他笑道:「因此,即使瀛初曾經有過對不起你的事,你也一定會原諒她?」

夷羊九點頭。

「當然,不論是什麼事,我一定會原諒她!」

桑羊歜銀撫掌大笑,彷彿決解了一件最棘手的問題。

「說得好!只盼你說到做到!」他拍拍夷羊九的肩:「瀛初一直不敢向你坦白,便是擔心你無法原諒她,我不曉得告訴了你實情,她會不會怪我,但是今天我便將一切原委說給你知道!」

他望了望紀瀛初的石身,又想了半晌,這才緩緩地說道:「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瀛初會和『玄蛛』的人一起出現?」

夷羊九一怔,這才想起果然有著這樣的疑團,只因為這一日以來發生的驚心動魄情事太多,卻沒去想這一層。

穿著黑衣,和玄蛛的人一起出現,那當然便是……

一念及此,夷羊九睜大雙眼,望著桑羊歜銀。

只聽見桑羊歜銀淡淡地說道:「你想的果然沒錯,瀛初便是『玄蛛』集團的一員,不僅如此,她還是『玄蛛』之中,僅次於首領『蛛皇』的第二號人物。」

夷羊九有點發楞,但是轉念一想,便釋然地笑笑。

「這便是她的大秘密了?」

「不僅如此,」桑羊歜銀凝視著他,彷彿想看進他的內心:「她覺得最對不起你的,是你夷羊家滅門的那一天,她也在場,是那幾個黑衣人之中的一個,」看看夷羊九驚愕的神情,桑羊歜銀靜靜地說道:「怎麼樣?我說你會受不了吧!我可以不用再講下去的,只要你喊聲停,我就不講。」

夷羊九的思緒複雜,他不安地搓著手,呼吸有些急促。

「她……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個?那她……她有沒有下手殺害我的家人?」

「這倒沒有,當時你也在場的,你也知道那幾個黑衣人並沒動手殺你的家人,她只是在場而已……」桑羊歜銀說道:「而且要記得,她那時候還不認識你,根本不知道你是誰。」

這最後一句話,夷羊九轉在耳中,卻彷彿溺水的人找到了浮木,他向來便因為家人被殺之事耿耿於懷,年輕時更是時時將報仇雪恨掛在嘴上。

但是和紀瀛初的深情相較起來,家人的仇恨彷彿在比重上輕了一些。

更何況,桑羊歜銀也說了,她並沒有動手殺害自己的家人,而且那時他們兩人也還不相識!

一念及此,夷羊九更是豁然開朗,大聲說道:「也許她是『玄蛛』的一份子,但是真正殺我家人的,卻不是她,與她無關!」

桑羊歜銀欣慰地笑笑。

「我在想,瀛初真的沒有看錯人,你真的很愛她,也不枉她為你做了這麼多犧牲,只可惜她始終沒能知道你會是這樣的反應,便遲遲不敢告訴你實情。」

「犧牲?」夷羊九奇道:「她還做了什麼犧牲?」

「你是真不懂,還是假裝不懂?」桑羊歜銀嘆道:「『玄蛛』的眼線廣布天下,若不是她刻意將你在齊國的消息隱瞞起來,『玄蛛』又完全相信她的回報,以『玄蛛』趕盡殺絕的作風,你的小命還會在嗎?不說別的,光說那次我們在煮食至尊大會上強出頭的事,如果不是有瀛初在『玄蛛』總壇那兒瞞了下來,就是『玄蛛』不殺你,當時的世子諸兒也要殺你啊……」

夷羊九恍然地「啊」了一聲,心裡一個謎團也終於解開。

在夸父之山上,他曾與齊襄公諸兒說過這件事,當時他便隱隱覺得有個人在一旁護著自己。

只是,卻始終不曉得,原來拚了全力在保全自己性命的,竟然就是這個自己最鍾愛的女孩。

想起幾次因為逼她說出秘密,與她大吵的情景,夷羊九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這樣的情,叫我怎樣還她呢……」他輕聲地說道:「怎麼還呢……」

桑羊歜銀看著他,悠然地說道:「怎麼還呢?」

他微笑道:「把她救活回來,不就得了?」

此語一出,夷羊九的腦海又是「轟」的一聲,陡然想起這件最重要的事。

「真的救得活?怎樣救?到底要怎樣救?」

桑羊歜銀轉頭看看開方,開方點點頭,便從身上取出一團微微發光的物事。

夷羊九楞楞地看著那物事,卻不曉得那是什麼東西。

桑羊歜銀將那發光的東西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紀瀛初石身的額上,說也奇怪,那物事卻像是活物一般,一放上去便隱沒在她的額上。

然後,紀瀛初全身的色澤開始轉淡,石質的光澤消褪了一些,多了幾許常人的臉色。

桑羊歜銀沉吟了一會,才緩緩地說道:「這團物事的名字叫做『元嬰』,是元神能量精華中的最精華之物。」

「元嬰?」夷羊九奇道:「光靠這東西便可以救活瀛初?」

「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說這『賁羊』雖然會將人化為石頭,但是實際情形卻要複雜許多?」

「說過。」夷羊九點點頭,這段話是桑羊歜銀和他從夸父山逃出時說的,印象相當的深刻。

「那便是了,這『賁羊』的石化能力,並不是單純將人變成石頭,而是以某種能力,將人身上的所有物質轉化為石質,但是這種轉化卻是有回頭路可走的,只要找到消除石化能力的關鍵,便有可能將石頭轉回活物。」

這時候,在一旁仔細聆聽的豎貂忍不住說道:「那不就和我的『萬物』一樣嗎?」

「這種石化能力和『萬物』還是有些不同的,以比喻來說,它是比較近似『封印』、『詛咒』一類的東西。」

「因此,瀛初不是真正變成了石頭,只是被加上了『詛咒』?」

桑羊歜銀點點頭。

「應該可以這樣說。」

夷羊九更是興奮,抓著頭說道:「這樣說來,只要找到解咒的方法,瀛初便可以恢複過來了?」他急急地抓住桑羊歜銀的手:「快告訴我,解咒的東西是什麼?是那『元嬰』嗎?在哪裡可以找到?」

「解開『賁羊』石化能量的關鍵,的確便是元嬰,當初我要易牙他們找來陽無畏的元嬰,便是這用意,但我看了看瀛初恢複的樣子,我想,她至少還得找到四種其它的元嬰。」

「四種元嬰?那是什麼東西?」

「天地之間,元神之族,都是具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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