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金石盟約 第九章 齊國政變

沉靜的夜晚,一輪明月高高地掛在天上。

天空並沒有完全的清朗,遼闊的天際飄著幾朵柔柔輕輕的雲,而燦爛繽紛的星子,便從雲的間隙調皮地眨著眼睛,彷彿正在好奇地窺視著人間。

「唰」的一聲,暗巷之中,彷彿有著晶亮的光芒一閃。

然後,便是漫天血光,一注灼熱的鮮血從頸際噴出,在月色下閃爍著妖異的寶石光澤。

額上流著汗珠,身上穿著重甲的兵士,眼睛露出獰惡的殘忍光芒,刀鋒上微溫的鮮血,此刻緩緩地從鋒刃上流到他的手腕旁邊。

便在此時,四周圍才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開始響起讓人聽了忍不住牙酸的慘叫呼聲。

「媽呀!」

「救人哪!來人啊!」

在此起彼落的叫聲中,彷彿更增添了幾名士兵的殺意,只見他們大聲呼喝,手起刀落,鮮血更是像湧泉一樣繽紛地噴洒在這個陰暗小巷裡。

不一會兒,那慘叫聲越來越是微弱,終究停止了聲息。

而幾名齊國邊境部隊的士兵,此時呼呼喘氣,手臂酸麻地垂下刀來。

在他們的四周,此時卻已經滿滿地躺下了數十名老幼婦女殘缺的屍體。

這些老幼,全都是齊國最顯赫的貴族「國氏」家裡的眷屬,隔著一道高牆,在暗巷的另外一邊,便是他們數代以來,榮寵豪華的世家府第。

一直到他們臨死的剎那,恐怕也絕不會有人想到自己會喪生在豪宅後那污臭的溝渠里。

這場可怕的災難,便是邊境守將連稱、管至父勾結失勢的王族,在齊國首都臨淄發動的政變。

在城郊的夸父山上,連稱趁著齊襄公出城遊獵的時候,已經順利地率領軍隊圍住行宮,將這位齊國的雄主砍殺在行宮之內,而城內與他勾結的管至父,也率領軍隊進入臨淄,與參與政變的公孫無知會合,在毫無防備的臨淄城內,展開一場可怕的大屠殺。

屠殺的對象,當然便是可能阻止這場政變的眾家大臣、各方齊國貴族。

在大屠殺中,高氏的守衛人馬眾多,家中的守御也較為堅固,所以叛軍沒能攻入高氏,但是另一個望族國氏卻因為沒有任何的防備,因此只有家族的族長國仲和幾名隨從倉皇逃走,餘下的老弱婦孺便慘遭叛軍的毒手。

那幾名殺紅了眼的叛軍,在深夜的紛亂街上不住搜尋,偌大的一座名城此刻已成鬼域,街上處處可見觸目驚心的鮮血死屍,間或傳出令人牙齦發酸的慘叫呼聲,夾雜著叛軍們的怒斥大吼。

有些人家將門戶緊閉,卻被軍士們一腳踢開,再將人硬拖出來,拳打腳踢。

將國氏家眷殺盡了的幾名兵士,此時其中一人眼角一閃,彷彿看見有條人影從旁邊悄悄掠過,他警覺地一轉頭,就著月色,卻看見那是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女。

那少女身上的衣飾雖然簡單,卻是薄軟的輕絲,顯見是個世家的女子,這樣的女孩平日當然高不可攀,幾名士兵不用說和她接觸了,就是多看幾眼,說不定還會被女孩的家丁痛打一頓。

但是此刻的臨淄城卻早已不如以往,那幾名叛軍手上剛剛沾了這個城市最尊貴家族人們的頸血,獸性早已激發出來,哪還管得了那麼許多?

只見其中一名軍士歡呼一聲,幾個人腳下迅捷,便已經將那少女團團圍住。

那少女雲鬢蓬鬆,臉上都是汗水血水,只見她玉容慘白,眼見得這群虎狼也似的軍士已經將她圍住,她的年紀雖然幼小,卻已經知道自己接下的命運會是如何。

只見那幾名軍士紛紛露出淫邪的笑容,在月色下個個的臉色猙獰,不像是人,倒像是一群嗜血的畜牲。

那名最先見到少女的軍士重重吞了口饞涎,不自覺地伸手在自己的胯下一摸,呼吸登時重濁起來。

只聽見那少女尖聲驚叫,「嘶」的一聲,身上的薄紗已被那軍士撕下一截,露出了晶瑩小巧的白嫩胸膛。

那少女又驚又氣,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聽見她的哭聲,幾名軍士哈哈大笑,那撕她衣服的軍士將那片輕紗開了一聞,眼睛發光,便荷荷荷地大聲喘氣,伸出雙臂,緊緊握住了那少女的胸膛。

在狂亂中,少女彷彿聽見了模糊的馬蹄聲響,但是因為那雙握住自己胸膛的魔掌,實在將她捏得太痛,使她無暇他顧。

少女又痛又怕,正要放聲大哭,卻覺得那握住她胸膛的醜惡魔掌陡地一松,跟著便是一大片熱熱的液體灑得她滿身滿臉。

只見那色慾橫流的軍士露出茫然的神色,兩隻眼睛像是鬥雞一般聚攏起來,神情間彷彿有著天底下最無法解答的疑惑。

然後,他的頸胸之間陡然分了開來,彷彿那不是人體,而是一扇可以開關自如的門戶。

便在此時,他頸胸間的巨大傷口像是湧泉一般,又噴出大片的鮮血。

原來剛剛灑在少女頭臉上的,就是他熱騰騰的鮮血。

這樣一個狠惡的軍士,居然在片刻間就被人從胸頸之間生生劈開!

少女在這兩陣血雨的潑灑下,眼中滿是鮮血,視線有些模糊,因此那軍士無聲無息倒下時,他的身後彷彿有著一個巨大的人影,但是少女在驚惶和鮮血的遮蔽之下,卻怎麼樣也看不清楚。

只見那人手上一柄明晃晃的大刀,一個閃爍便又砍翻了另一名軍士,這時候眾軍士終於回過神來,看見地上那具幾乎被切成兩半的死屍,其中一人狂聲慘呼,其餘同伴大聲驚叫,便轉頭沒命地奔跑,不一會兒,幾個人早已逃得不見蹤影。

少女的臉上全是血污,張著大眼睛,眼神中儘是恐懼和震驚,只見在模糊的視線中,那持著大刀的人緩緩走近,柔聲對她說道:「沒事了,你不要害怕。」

那聲音在靜夜中,有著絕對的撫慰力量,少女知道自己已經暫時脫離了受辱被殺的噩運,只覺身子一輕,整個人便暈了過去。

在暈倒之前,依稀彷彿,還聽見那柔和的聲音輕輕嘆息了一聲。

靜默的夜色中,遠望天邊,整個臨淄城已經冒起了陣陣烽火狼煙也似的邪惡火苗。

叛軍的部隊除了在城中殺人劫掠之外,也放火燒了不少房宅。

看著這一大片的混亂,桑羊歜銀忍不住又長嘆了一聲。

在他的身旁,夷羊九此刻一個俐落的翻身下馬,仔細地凝視了一會地上那個被桑羊歜銀劈成兩半的屍身。

「好快的刀!」他由衷地說道,臉上露出崇敬的神情:「你的刀法一定很了不起。」

桑羊歜銀搖搖頭,無奈地將那染了血的大刀抖了抖,甩去刀上的血珠。

「救得了一個,卻有一百個救不了,」他輕輕地說道:「也不曉得有什麼意義。」

兩人在中夜時分逃離了夸父山的森林,回到了臨淄城,一回到城內,才知道這場叛變早已將臨淄鬧了個天翻地覆,管至父的部隊沖入城內,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瓦解了城中的駐軍,加上公孫無知的內應,便開始在城中大肆逮捕效忠齊襄公的勢力。

那公孫無知是前任國君僖公的幼弟夷仲年的兒子,齊傳公生前曾經要襄公善待這位姜氏皇族的子弟,但是這公孫無知卻自認才能足以擔任齊國國君,便時時有奪取王位的野心。

但是齊襄公自即位以來,齊國國勢強盛,齊襄公在國際間更儼然是受到眾封國敬畏的領袖,聲望如日中天,因此公孫無知便只能暫時止熄野心。

此番連稱和管至父的叛變,就抓准了公孫無知的心理,與他密謀之後,由公孫無知在臨淄城內接應,並且將齊襄公的行蹤透露給二人知道,這才成功地完成了這次奪權的行動。

夷羊九和桑羊歜銀進城之後,便與一隊叛軍短兵相接,兩人的身手都算不錯,騎在馬上指東打西,一下子便解決了那幾個叛軍,夷羊九心下懸念紀瀛初的安危,卻不曉得在兵荒馬亂之中,要到哪裡才可以找到她的蹤影。

然而,他也知道此刻公子糾和管仲等人正在臨淄城中,不知道他們的處境如何,便和桑羊歜銀策馬在城內狂奔,打算前往司禮部門一探究竟,卻陰錯陽差地在這個地方救了差點被叛軍凌辱的少女。

桑羊歜銀微一沉吟,說道:「反正在這個紛亂的當口,我們也沒有工夫照顧她,我看你還是把她包起來算了。」

這樣的說法有些沒頭沒腦,但是夷羊九卻聽得懂,點點頭,微一吸氣,身旁的元神「蘿葉」撒出一把種子,便從地上冒出無數藤蔓,將昏迷不醒的少女層層包住。

從外表看,已經看不出來她的模樣,只像是一叢不起眼的樹叢。

夷羊九閉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因為方才他在動念之間,希望少女可以安全地休息一會,而這樣的心念,「蘿葉」顯然也感應到了,因此它在少女身旁,長出許多桉樹類的綠葉,夷羊九知道這桉葉的氣味有寧神清靜的作用,不管明天的前途如何艱困,但至少今夜,這少女可以在此處有個安靜的好眠。

桑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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