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驚世畸戀 第八章 文姜又要回來齊國

這一番惡戰之後,天已經快要黑了,易牙和豎貂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夷羊九從藤蔓中剝出來,因為當時情況太過危急,蘿葉也沒顧到別的,便兜頭兜臉地將大把藤蔓纏在夷羊九的身上,差點沒把他悶暈過去。

救出夷羊九之後,三人小心翼翼地翻開那片兩人多高的圈狀樹牆,就著向晚的暮色,一翻開便看見一瞼焦黑,躺在那兒只剩一口氣的秋陽通。

而他那色彩鮮艷的元神「蕈熊」,卻只剩下一堆焦黑帶著烤菇香味的灰。

夷羊九「哼」了一聲,本想踢踢他,但是想想覺得這樣對付一個垂死之人,算不得英雄好漢,也就將腿伸了回去。

「你!」夷羊九惡狠狠地說道:「和我們有什麼冤讎嗎?為什麼要這樣害我們?」

此刻秋陽通虛弱已極,已經剩下幽幽一口氣了,只聽見他喉頭咯咯作響,彷彿低聲說了些什麼。

夷羊九先前吃過他的苦頭,此時雖然好奇,卻也不敢再俯身下去聽他說話。

「說什麼啊?」他皺眉說道:「大聲一點!」

秋陽通又是喉頭一陣咯咯作響,喃喃地說了些什麼,又好像在得意地獰笑。

要說一個垂死之人還會發笑,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此刻夷羊九三人聽來,的確很像是這個垂死的中年人仍在得意地猙獰而笑。

然後,秋陽通的身體一陣抖顫,很詭異地從肛門處「呼噗噗……」地放了個長長的屁,然後喉頭「咕」的一聲,吐出了最後一口氣,便就此沒了氣息。

夜幕低垂,夜色已然漸漸籠罩大地。

三人看著秋陽通蜷曲的身體,愣了一會,豎貂才喃喃地說道:「他說什麼,你們聽見了嗎?」

易牙看了夷羊九一眼,像是失神地說道:「好像聽見了一點點……」

夷羊九輕輕地吁了一口氣。

「他好像是說……別得意,還有人會來……對不對?」

豎貂靜靜地盯著他,眼睛在夜色中彷彿閃著奇異的光。

「嗯!他還說……」他緩緩地說道:「……你們全部都要化作石頭。」

「化作石頭呢……」易牙輕輕地說道:「又有別的兇惡元神要來了嗎?」

「什麼時候咱們成了這樣重要的人物了?」豎貂苦笑說道:「我們又沒做什麼壞事,怎麼會有這樣一大堆人要來殺我們呢?」

易牙饒有深意地望著夷羊九,過了良久,才靜靜地說道:「小九啊……」他的語聲中帶著幾分的無奈,「你現在還要說,只要一個人好好地過日子,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你看我們什麼事都沒有做,卻有這樣莫名其妙一大堆人要來害我們,難道平平靜靜的日子是這樣過的嗎?」

夷羊九一怔,卻不曉得該如何回答。

本想要反唇相譏,但是卻又覺得易牙說的也沒有錯。

而且,近日以來,這個原來單純只愛煮菜的胖子彷彿有些不同,不久前夷羊九還取笑他「變聰明了」,但是此刻卻覺得他的聲音似乎有些遙遠。

不過,用遙遠這個字眼來形容也不太對勁,因為易牙便在眼前,雖然因為夜色的關係,看不清楚地的臉面,但是聲音卻清晰得很,一個字一個字地傳進耳里。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易牙悠然地說道:「桑羊前輩不是說過嗎?像我們這種元神之族,還有一個什麼『南斗』要找我們的麻煩,雖然我們與世無爭,但是總有一天,還是要找上我們的,不是嗎?」

「找到的時候,再說吧!」夷羊九勉強笑道:「天塌下來,總會有人頂著吧!」

有好一陣子,易牙沒有吭聲,再看他時,卻已經和豎貂走了開去,已經快要走到牆的另一端了。

夷羊九愣愣地站在空蕩蕩的廢園之中,天際已經升起一彎新月,身後秋陽通猙獰的錯曲屍身仍然卧在那兒,空氣中卻依稀仍有幾分那種燒焦蕈類的味道。

良久,他才搖搖頭,大踏步地向易牙豎貂離開的方向追過去。

過了沒幾日,果然傳來了齊僖公部隊在紀國城池前失利的消息,雖然夷羊九等人早在數日前便知道了這個預言,消息傳來,卻還是讓人有些吃驚與不快。

不管齊國是不是自己的國家,走在路上看見滿街的人心情沉重,有的人則是愁容滿面,無論如何也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感覺。

這幾日里,倒是沒有再出現任何元神族人,自從那日「蕈熊」秋陽通說出臨死前的咒詛之後,夷羊九和易牙、豎貂便多了幾分不安和小心,走在路上時都會猛然回頭,生怕再次出現那些令人生畏的可怕元神。

但是,反倒是有了警戒之心後,日子過得卻是平平靜靜,雖然從紀城不時傳來戰況吃緊的消息,但是這種壞消息只對出征的貴族家屬有著直接的衝擊,對平民百姓除了平增不安之外,倒也沒有什麼直接的傷害。

倒是紀瀛初在這一陣子卻彷彿消失了一般,沒有看見她的蹤影,夷羊九打從大戰「蕈熊」一役之後,便有好些日子沒再見過她,平時只要一空下來,就會時時想起她那清麗的身影,那矜持中卻偶爾露出小女兒嬌態的神情,也讓他常常在夜裡思念不已。

這樣的日子過了十六天,有一個夜裡紀瀛初又突然間出現了,還是一樣的芳香,一樣的羞澀微笑,但是問她這些日子去了什麼地方,卻陡地拉下臉來,神情罩上一片森冷的寒霜,嚇得夷羊九不敢再問下去。

他的個性本來大開大合,膽子之大,惹毛了他,連城裡的達官貴人之子也照打不誤,但是此刻一顆心已經全數放在這冷傲神秘的女孩身上,本來是只囂張神氣的猛虎,此刻在紀瀛初面前,卻變成了一隻膽怯溫順的小貓。

不過紀瀛初除了有時行蹤成謎之外,對夷羊九卻也是情深意重,雖然行止間仍然矜持保守,但是卻時時透視出深重的情意,偶爾在夷羊九不注意的時候,她總是深情地望著他,彷彿要趁著每一個可以把握的機會將他的身影永遠留在心裡。

近秋時分,齊僖公攻打紀國的部隊終於戰敗歸來,這一次的國際戰事果然如「解憂」顯示,魯國、鄭國的聯軍成功地幫助紀國守住城池,將齊國、宋、燕。衛的聯軍打敗,齊僖公不只輸了面子,還死傷了多名大將,連齊國第一勇將公子彭生也受了嚴重的箭傷,幾乎死在戰場之上。

齊僖公本來已經年老,又受了這樣的打擊,回國後便生了重病,不多久便憤恨而亡,老國君死後,世子諸兒順利接下齊國王位,新國君便稱為齊襄公。

夷羊九本來是世子屬下的雜役,因為世子升為國君,又沒有被襄公諸地帶入王宮,便成了個無所事事的閑職之人,他因為身材高大,體格極佳,後來便被編入公子彭生的衛隊之中,但是因為他並不是齊國的貴族,平時便只是擔任一些看守倉房糧庫的衛兵閑職,好在他也胸無大志,只要有得吃,有得住,在什麼樣的地方任職倒也不太在乎。

相較之下,易牙、開方、豎貂等人對名位的追求便要積極得多,易牙本就曾在「煮食至尊」中聲名大噪,當時便讓齊襄公諸兒留下深刻印象,因此襄公即位之後,便將易牙納入王宮廚師行列之中,而開方和豎貂也各有職司,雖然職位不高,卻也不像夷羊九那樣無所事事。但是這四個在衛城一起長大的舊友仍然感情極為要好,並沒有因為身份職位不同而疏遠,幾個人仍然常常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平常設事的時候,也常常混在一起。

這一日,夷羊九和易牙等人因為開方升了官,大夥又聚在一起喝了個暢快淋漓,席間因為興緻極高,大夥一直笑鬧到中夜才盡興而返。

四個人走在齊國夜來的大街上,彷彿時光又回到了當年,他們年少時在衛城的時候。

此時四個人都不再是少年,都已經二十齣頭的年輕人了,易牙和開方都已經娶了老婆,易牙還有了孩子,往日在深夜倉皇離開衛城的情景,已經是淡如春風的往事。

夷羊九和其餘三人搖搖晃晃地走在空曠的大街,街上有人為了解暑灑了一地的水,映著天上的月色,有種深夜裡的蒼涼與寂寞。

雖然剛剛才歡暢地喝了一夜的酒,但是隨著年紀的增長,夷羊九已經越來越覺得,這樣的歡樂雖然有趣,但是那種落幕後的一無所有,彷彿先前的歡樂都成了謊言,是種令人有些不快的感受。

到了城西,易牙他們就和夷羊九不同路了,幾個人又打鬧了一陣,這才心滿意足地各自走了回去。

走在臨淄城西的陰暗街道上,夷羊九隻覺得今晚的酒有點喝得太多,腦袋像是灌了水似地無法平衡,連眼前的路都有些歪歪扭扭的。

就因為醉得厲害,本來熟悉的道路卻拐錯了彎,走著走著,卻走到了一處亮著許多晦暗紅燈籠的所在。

從醉得有些迷糊的眼睛看出去,只看見這條街上林林總總地掛著滿天的紅燈籠,路上人影晃動,像是遊魂似地不真切,偶爾還傳來令人臉紅心跳的奇怪聲響。

夷羊九在街上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一陣煩惡之意陡地從胸臆處襲來,「哇」的一聲,便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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