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從一樓到三樓一共有五十五名員工,其中收銀員八名,各種賣場服務員以及工作人員四十名,主管級管理人員七名。
人類的群居性是分等級的,你是哪個圈子裡的人,就註定只能在那個圈子裡被人接受。別的圈子由於等級以及性格和習慣的不同,會有意無意的排斥你,令你無法融入其中。
超市管理層的人和我話不多,雖然我常常找機會跟他們搭話,不過效果不明顯。他們從骨子裡看不起一個小小的賣場服務員,雖然努力裝出和顏悅色的表情,不過臉部皮膚下隱藏的的確是不耐煩的感情色彩。
從他們的嘴巴里,並沒有得到任何資訊。雖然作為管理層,他們知道的秘密肯定是最多的。
和我同一階層的賣場服務員以及收銀員我倒是混得挺熟,樓上的歐巴桑們也被我逗得笑口常開,不過她們身上也壓榨不出太多線索。只聽她們說,超市裡總感覺冷颼颼的,很不舒服。如果不是超市退休福利很好,估計早就辭職了。
對於前段時間四個女孩的失蹤,生活用品區的兩個歐巴桑不怎麼在意。紛紛說這種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她們根本沒有見到女孩們上樓,至於推車怎麼會留在二樓的生活用品專櫃前,自然也是說不出個所以然。
「這鬼地方,每個月總是要消失幾個人。如果沒有顧客失蹤,那員工就要倒楣了!」其中一個歐巴桑說的很是神秘。
「那為什麼你們都不辭職?」我奇怪的問。
歐巴桑偷偷看了周圍一眼,壓低了聲音,「不是不想辭職,而是不敢辭職。一來我們年齡大了,找個工作不容易,走出超市恐怕也沒有哪家公司會要。在這工作的員工每個都是家庭困難,需要出來找工作補貼家用的。」
「二來。」歐巴桑的聲音更低了,「告訴你個秘密,我在這裡工作了三年,稍微發現了一點規律。或許這個規律,每個乾的久一點的員工都心知肚明。」
我立刻感興趣起來。
「那些在超市中消失的員工,大部分都是有心想要辭職的。」歐巴桑輕聲道,臉上流露出恐懼,「既然辭職就會失蹤,還不如幹下去。等老了,退休了,既能拿高補貼,還能活著離開也說不定。」
我皺緊了眉頭,「這真的是所有老員工都心知肚明的猜測?」
歐巴桑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心裡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說不出為什麼,只是這一番交談令我有些後背發寒。當晚我回宿舍後,就拿出電腦上網,要老男人將空白超市這三年來消失人員的統計表E-mail過來。
電郵很快就到了,是警局內部的統計資料。我著重看了員工消失資料以及顧客消失資料之間的對比。接近一比六的比例。現在總共消失一百一十九人,其中員工十六人,顧客一百零三人,也就是說,每消失一個員工,就會有六個顧客消失。
當然,統計學只是指導數字,並沒有太多的參考價值。不過這也正面的說明了一個問題,員工的消失確實是極小的概率,空白超市主要吞噬著顧客。
這樣一來超市的老闆王志喬嫌疑就更大了。恐怕整個超市就是他設的一個陷阱,一個用來綁架人類達到某種目的的陷阱。由於來超市應聘的人員極少,所以他非不得已,不會去動員工,除了有員工想要離開,王志喬才會讓他們消失掉。
那,空白超市會不會並沒有超自然的因素存在,而只是個人為的陷阱呢?那,娜汀以及她的男友,是不是因為某種原因,或者知道了些不該知道的東西,所以才被王志喬綁架了,弄得神秘失蹤?
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娜汀出租屋處看到的那個帶有血絲的恐怖眼睛,和走進浴室消失不見的渾身滴水的女孩。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自己給忽略掉了,是什麼呢?
我用力的揉了揉太陽穴,總覺得有遺漏的地方。
空白超市裡真的只是個人為的陷阱?王志喬就是幕後的主使?如果真這麼簡單的話,為什麼當地的警方會毫無作為?要說他在當地的勢力龐大,可也沒見他和秋城的高官們有過接觸。老男人的調查資料上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王志喬在楊俊飛寄給我的調查報告里有著平凡的一生,他人生的每一段都有跡可循,而並非如外界傳聞的那般神秘。
他出生在秋城市第一醫院,是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母親生他時難產死了,老爸是個商人,並不太有錢。他性格不是很開朗,甚至稱的上有些懦弱。讀書後成績也不上不下,高中畢業後,他老爸賣了一間房子,供他到英國去念書。
在英國的事情老男人也調查了一番,和普通留學生沒有太大區別。大學四年讀完後便回秋城了,一直都無業,靠他父親養活。可就在三年前,他突然出資三千萬將這家超市給買了下來。
或許在他的整個人生中,唯一的疑點就是這三千萬的出處。沒人知道錢是從哪裡來的,老男人也調查不出來。而王志喬的老爸也正是死於三年前,據說是酒後突發腦溢血。總之他的人生,就像是三年前突然因為某種原因發生了改變。
這些改變,會不會正和空白超市有著某種聯繫呢?
看來還應該找個時間,趁著夜色潛入空白超市裡好好調查一番。說不定能夠找出些其他的線索!
牆上傳來的視線依然令人討厭,不過接受了它一個多禮拜的監視,自己多多少少也能在它的視線下隱秘的干很多事情了。只是至今我也不知道那股討厭的視線究竟出自哪裡。
床周圍也學著周榮的樣子安裝了帘子,不過材料非同一般。是老男人從偵探社特意郵寄過來的,據說能隔絕射線的透視以及防輻射。
不知道有沒有他吹捧的那麼好,不過一旦拉上了帘子,窺視感立刻便消失了。一夜無事,頂著那種窺視的感覺,我拉攏了帘子安然入睡。
很快,第二天的早晨便和平的到來。如往常一般奴役著周榮打掃生鮮區。我慢悠悠的照例跑去試吃區吃免費早飯。
胖女人趙艷瞪著我,眼神很是有些氣急敗壞。我連續七天都一步不離的一大早站在試吃櫃檯前,弄得她只能在我吃飽喝足後帶些殘羹剩菜回去。
如果眼神能夠殺人的話,我不知已經死過多少次了。只是她那又要冒充老好人,又要保持著在心底對我詛咒的複雜模樣,我根本就不在乎。
負責試吃櫃檯的是一個女孩,二十歲模樣,長的很漂亮,同樣是和我一個時間應聘入超市的員工,她叫劉慧珊,有一頭烏黑如瀑布般的長髮,眼睛大大的,微微彎曲,像兩個明浩的彎月亮。總的來說,是個善良的女孩子。
我一直都有個疑問,像她這樣相貌出眾的女孩,根本就不需要到這家惡名遠揚的超市裡來當賣場服務員的,在外邊什麼工作不能找到呢?何況從最近和她的交流看來,她的談吐淡雅不俗,各方面的知識也知道的不少,據說也是某大學大二的在讀生。
她就讀的大學一定不一般,否則也教不出如此出眾的學生。可偏偏十分優秀的她,竟然在半工半讀的時候選擇了這家空白超市,看來這女孩的背後,恐怕也有著故事!
劉慧珊見我如往常一樣霸佔著試吃櫃檯,吃相非常的不雅。又看了看躲在不遠處櫃檯後,用嘴狠狠的咬著汗巾的趙艷,不禁微微笑了笑。
「拿去,不要吃到噎著了。」她將自己帶的水壺遞給我,然後用手撐住頭,津津有味的看著我吃。
喝了一口她遞過來的水,竟然是煲好的海鮮湯,非常美味。我一邊大口喝一邊豎起大拇指誇獎道:「慧珊不愧是個賢慧的女孩,就連隨便煲的湯也這麼好喝。誰娶到我們慧珊簡直就是天大的福氣啊。」
她臉上微微一紅,柔柔的笑罵道:「喝你的吧,少說一句話又不會憋死。當心被主管看到後炒你的魷魚。」
我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我看這家超市的管理很人性化,絕對不會隨便炒員工魷魚的。」
「真的?」劉慧珊好奇的問。
「當然是,你看趙艷姐姐在監視器的照耀下都偷了多少年試吃品了,管理層哪裡有不知道的道理,還不是屁事都沒有。」
我盡撿好的吃,吃的很暢快,暢快到趙艷的心不斷滴血,「蕭主管也不是沒見我在這裡吃早餐,見到就僅僅是口頭上嚴厲批評而已,又不會傷筋動骨,連薪水都不扣。」
話說到這裡,我突然頓了頓,「想起來,你有聽說空白超市有人被主動辭退過嗎?」
「似乎真沒有聽說過。」劉慧珊可愛的偏過頭想了想。
「那就對了。」我掏出保鮮膜將一大塊熏雞肉裝進去,訕笑道:「中午伙食不太好,正好拿來加菜。」
「你這個人,實在有夠厚臉皮的。」
她完全無語了,熟食部的艷姐雖然也偷,但也沒像眼前這男孩一樣明目張胆。真不知道他大腦的構造是怎樣的,居然把一件理應可恥的事情做的理所當然,還絲毫不讓人討厭。
我慢悠悠的回了生鮮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