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陷入(下)

這裡究竟是哪?張鬟喘息著粗氣,不知所措的四顧張望。在這偌大的空間中,分不清東南西北,她逃命的時候也沒顧得上看路,早就迷失了方向。

其實就算記憶再好的人,也會在沒有任何標誌物的地方失去方向感的。張鬟發現,不論她從那個方位向遠處望去,都只會是灰濛濛的一片,就連頭頂也是一樣。空間周圍的光芒是平均的,任何位置都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可是這些光芒,究竟來自哪裡呢?

張鬟感覺自己像是飄在茫茫大海上的一葉孤舟,雖然暫時是風平浪靜的,可誰又知道這灰濛濛望不到邊際的空間中隱藏著多少危險!

她後悔跟其餘三個女孩跑丟了,雖然她們要殺自己,可自己也不是任由被殺的角色,自己的體力比三個人都好得多。在這種未知的空曠世界裡,孤身一人所帶來的壓抑以及胡思亂想,完全會將人折磨到瘋掉。

心臟在「咚咚咚」的跳動著,雖然奔跑帶來的急喘已經平靜了,不過心臟跳動得依然很快。她在害怕。張鬟突然感覺,在這個沒有任何聲音的地方,能夠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似乎也是一種幸運的事情。

至少證明她還活著,沒有死去。

張鬟用力的呼吸了一口氣,這個地方的空氣冰冰冷冷的氧氣很足,令她的頭腦稍微也冷靜了一點。要想辦法自救才對,總是待在一個地方,根本就沒辦法逃出去。

「喂,有沒有人在!」她再次深呼吸一口,然後敞開嗓門大喊起來。巨大的聲音遠遠的向四面八方傳播開去,變得空曠,最後消失在遠處。稍停後,遠方依然灰濛,沒有任何變化。

「救命啊,救我出去!」她又喊道:「只要放我出去,我什麼都願意做。」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空間一成不變,沒有給她哪怕一絲一毫的回應。

於是張鬟放棄了,她想到自己銀行卡上還未到的匯款。

最近一年她早已不滿足於僅僅是靠身體賺錢了。想要錢,其實還有一種更快捷更有效的方法。

她和幾個很有些門道的朋友聯手,專門去勾引有錢有把柄的男人。那種男人往往是透過老婆家的關係和財力爬上位的,雖然有錢,但他們在老婆那裡得不到男人該有的自尊,這樣的男人,最好勾引。

她的朋友在她的出租屋裡裝上隱蔽的攝影器材,當她和那些有錢的男人在床上翻雲覆雨的時候,那些白痴男人壓根不知道自己的一切都被記錄著。男人總是自以為是的動物,有錢有自信後更是如此,總覺得他自己是與眾不同的,就應該被漂亮女孩青睞。

剩下的,就是該他們為自己的自信和自大埋單了。既然有把柄,幹嘛要出來玩。出來玩,總是要還的!

這一次的男人也不例外,只不過張鬟敲詐的更多,一百萬。她就要畢業了,怎麼樣也要給自己留點後路。

畢業後的她會變成社會人士,身分的轉變註定不會像大學生手持學生證那麼的受到青睞。就算心思再怎麼惡毒,有女大學生這個身分,總會令男人消除防備,掏錢,脫衣服。

猛地,張鬟打了個激靈,她突然想到了什麼。今天經歷的一切,會不會是某個被她敲詐的有錢男人的報復?或者,就是這次的男人?其實那些男人都知道,為了不被報復,她肯定是留了一手的,錄影資料肯定是多拷貝了一份。

這種事就像漁夫與網中的魚一樣,主動權永遠都不會在魚身上。張鬟一直都是扮演漁夫的角色,魚兒們總是怕身敗名裂,所以只好冒著風險將錢匯入她的帳戶。

每一次她都是很爽快的,雖然留著錄影,不過也只是為了保障人身安全而已。拿了錢就再也不會去打攪對方,也是怕把人逼急了,狗急跳牆。

這一次的男人似乎有些不同,他固執的認為一百萬恐怕只是個開始而已,敲詐會連綿不斷的。

他不了解她,手上又頗有權勢,有權力的男人比有錢的男人可怕的多,沒錢了可以再弄,可沒權了就什麼也沒有了,所以這男人在老婆面前像條狗,一條真正的、耷拉著舌頭,搖著尾巴的狗。

而在她面前,卻變成了狼,他把張鬟當作狗,於是張鬟真的在他面前成了狗的姿勢,極盡迎合著他……

扯遠了。張鬟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冷靜的一點一滴的想著那個男人的事情。會不會是他設的陷阱?一個有錢又有權力的男人,一個相當害怕失去現在的一切的男人,為了消除她手中的證據,恐怕什麼事情都乾的出來。

恐怕,現在她經歷到的東西,真的是那個男人弄出來的吧。為的是嚇破自己的膽子,摧毀自己的意志,令她瘋掉,令她絕望,然後將錄影搞到手。

很有可能,真相正是如此!

張鬟在心裡冷笑了一聲,想要老娘死,老娘偏要活下去。等出去了再把你弄到身敗名裂。

於是她隨便的找一個方向,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四周環繞著灰濛濛的色彩,在這個空間中,沒有其餘的顏色。腳底下鋪就的是超市裡特有的防滑瓷磚,可原本五顏六色的瓷磚到了這裡也變成了灰色。就像顏色在這個空間中都已經消失了似的,又或者進入其中的人變成了色盲。

張鬟走了許久,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走在一張曝光度不足的老照片上。一切都是陰暗壓抑的。如果內心不是堅定的認為這是個人為的陰謀,或許她早就已經瘋掉了。

就這樣赤著腳不知道走了多久,突然,她看到眼前有團灰濛濛的霧氣在翻滾。雖然和遠方的灰濛濛一個顏色,可這團霧氣卻離她很近,近的彷佛走幾步便能進去。

這是她來這裡的幾個小時中看到的唯一一個觸手可及的東西。張鬟感覺霧氣里隱隱有燈光射出來,她頓時精神一振。出口,或許出口就在那團濃密的霧氣中。

這團霧氣如同茫茫大海上的一縷孤島,令張鬟找到了希望。她迫不及待的邁步走了進去,如同飛機下降時從平流層穿過厚厚的雲層來到對流層一般,她的眼前一黑,視線被濃霧壓抑的只剩下了身前半米的距離。

空間和聲音彷佛都被身邊翻騰的霧氣給隔絕了,她在這片絕對無聲的地方,就連自己的心跳聲也不再能聽見。

張鬟像是個瞎子,她摸索著盡量憑感覺走直線。她其實怕的要死,怕真的死在這個地方。雖然她的人生像是鏡子前的回聲一般空虛、沒有意義。但到了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怕死怕的要命,比任何人都怕。

又走了多久?一分鐘?一小時?還是一萬年?在沒有對比以及參照的環境下,人類的感官其實是最不可靠的東西。張鬟突然感覺眼前亮了起來,是光,一團團濃烈的燈光在前邊的不遠處閃爍著,一會兒強烈,一會兒暗淡。

這些光芒給她帶來了強烈的求生欲,她強忍著腳掌的疼痛,鼓足力氣快步向燈光的來源處跑了過去。

濃霧被她穿過了,她卻呆在原地。用力揉了揉眼睛,一種強烈的興奮和狂喜不由得冒了出來。張鬟此刻正站在一條街道上,她的對面閃爍的是一個掛滿霓虹燈的招牌,寫著「零點酒吧」字樣。

店前高大的梧桐樹在風中搖晃著,片片樹葉被吹拂到了地上,累積成厚厚的一片秋色。

「零點酒吧」?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似乎從前在哪裡見過的樣子?張鬟顧不得多想,更顧不得自己現在狼狽的模樣,她只想去人多的地方,看看活生生的同類。人類總是群居的動物,只有融入人群里才會讓冰冷害怕的心感覺到稍微的溫暖。

毫不猶豫的拉開了酒吧的大門,門邊響起了一連串清脆的鈴聲。她赤著腳大步的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很平凡的小酒吧,歐式風格,陰暗的燈光下流淌著緩慢的鋼琴曲。大門的正對面就是一個吧台,調酒師穿著黑色的西裝,有氣無力的晃動著手中的調酒盅。他的臉背對著光,看不清楚模樣。

張鬟此時還陷在活著逃出超市的巨大興奮中,雖然很奇怪居然有吧台調酒師會穿正式的西裝,不過也沒有太在意。現在的酒吧為了招攬顧客,就連裸體調酒師都有出現,更不要說穿正裝的。

「來一杯你們家最烈的酒。」她坐在吧台前吩咐道。

調酒師看了她一眼,卻沒有為她倒酒,只是問:「小姐,你是不是來找人?」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是來找人的,快把酒給我拿過來。」張鬟很莫名其妙,一旦到了人多的地方,最近幾年練就的壞脾氣也出來了。

「那邊的小姐特別打過招呼,如果一個漂亮的單身女孩過來,就去找她。那女孩都等你很久了!」調酒師不咸不淡的解釋。

「你認錯人了。」張鬟搖頭。自己來到這裡只是偶然而已,如果不是逃出來就到這鬼地方的話,她才不會進這個落魄的酒吧里。

「我沒認錯。」調酒師固執的延續著這個話題:「她給我看過你的照片。那女孩真的等你很久了,就在前邊第六排的位置。」

張鬟皺了下眉頭:「你說那女孩等了我很久?切,那到底有多久?」

「三年!」他說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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