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
記得來到黑水鎮的那天晚上,整晚我都睡得不踏實,夢裡有個模糊的影子不斷向我抓過來,那個影子有一雙十分尖利的爪子,它不斷發出小孩子般的笑聲,彷佛在對我說:「夜不語,你終於來了。」、「夜不語,你逃不掉了。」
我驚叫一聲從床上坐起來,才發現已經到了早晨。清晨的陽光稀稀疏疏的從紙糊的窗戶灑進來,模模糊糊的照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但卻融化不了我心底深處的陰霾。
外邊適時的響起了七下鑼響,居然已經辰時了。這一個不踏實的覺睡得可真沉,就算惡夢都沒能讓我驚醒。
果然,這個新家處處都透著古怪,讓自己都古怪了起來。
很無聊的洗臉吃早餐,然後我坐著爹的馬車,去了當地極為有名的私塾,白鷺書院。
白鷺書院離新家只有兩里,座落在黑水湖畔,風光很秀麗,但是布局卻讓人很不舒服。
我從高處看過去,怎麼看怎麼覺得偌大的書院,像一隻趴在地上有氣無力的蛤蟆,而書院大門外的空地就像蛤蟆耷拉出來的長長舌頭,張大著嘴巴等你自個兒走進它的肚子里。
老爹將馬車停在了空地上,拍了拍他的衣角,然後讓我跟他進去。
「爹,我不去!」我死死抱著馬車座椅,用力搖頭。
「聽話,乖。」老爹撓了撓頭,試著拉我。
「不去,死都不去!」我抱得更用力了。
老爹也用力的將我往外拽,鬱悶的道:「不要任性,我還要回去準備雜貨店的事情。」
「可是,可是這地方好可怕。」我死都不放手,大聲喊著。
「這孩子!」老爹瞪著我,眼看就要冒火了。
就在這時,一個長相模樣都很漂亮的年輕女子走了過來,看著車裡上演的精采拉扯表演,苦苦忍著笑,問道:「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忙的嗎?」
「啊,你好,你好,我是這孩子的父親。」我老爹就是見不得漂亮女人,語氣立刻結結巴巴起來:「今天我家孩子才搬過來,可就是不願意進去上學。」
女先生笑呵呵的說:「小孩子嘛,總有一些脾氣。我猜猜,你的孩子叫夜不語吧。」
「對,對,這孩子,平時都很乖巧,不知道這幾天怎麼變了!」老爹手足無措的撓著頭。
哼,看我回去不給老娘打小報告,晚上叫你跪搓衣板!
「交給我好了,書院昨天將這孩子編到了二班裡,我剛好是他的先生,我姓王。」王先生將頭伸進車裡,沖我微微笑著,笑得很溫暖。
「小夜,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學生了,聽說你在以前的書院很優秀,希望以後你能更優秀。來,拿出小男子漢的勇氣,跟我進去。」
王先生笑起來很漂亮,嘴邊的兩個酒窩深邃的彷佛能將人吸進去。
我被她的笑容迷惑得胡裡胡塗的就下了車,然後看到我老爹稀里胡塗的傻笑著撓頭,邊疑惑道:「白鷺書院遠近聞名,果然很有特色,竟然能請來女先生。實在是太令人敬仰了!」
歷朝歷代,即使是相對開放的唐朝如今,敢於請女先生的書院還是鳳毛麟角。畢竟讓女子出來拋頭露面,很難讓人接受。
王先生微微笑道:「這裡的院長深明大義,極有慈悲心腸,能夠容忍小女子龜棲於此地。我也只有竭盡所能的教好每一個學生作為報答。」
「哈哈,原來如此,那犬子就交給先生了。」老爹駕駛著馬車絕塵而去,邊開還邊回頭揮手。
切,我果然是他的兒子,好的一點沒遺傳到,那股傻勁倒是遺傳了個百分之百。
「來,我們一起進去。」
王先生的笑容總是不多一分不少一分,讓她顯得十分溫柔。她牽著我的手走進了這個規模大的出奇的書院,然後讓我在二班門外稍等。
不久後她便將我叫了進去,剛進門就聽到一陣熱鬧的掌聲。
「這就是我們班的新同學。」王先生熱情洋溢的說道:「來,向大家介紹介紹自己。」
怎麼不論到哪裡,歡迎轉學生的模式都一模一樣,絲毫沒有新意。我完全沒有融入感,非常敷衍的在紙上寫了「夜不語」三個大字,有氣無力地說:「大家好,我是夜不語,現在轉到貴班級,走過路過的都請多多關照!」
全班哄堂大笑,都不知道在笑什麼。
王先生笑著沖我點點頭,視線掃過整個教室。
「來,我看看我們的新同學應該坐在哪。嗯,就坐那好了!」她指著教室左邊倒數第二排一個靠窗的位置對我說。
我無精打採的走過去,坐下,開始將書包里的書統統扔在了抽屜裡邊。突然,一球紙條從右邊飛過來,打在了我的頭上。
我睜大眼睛瞪過去,居然看到了一張熟悉的笑臉。是昨天那個叫做趙凝香的女孩,她滿臉笑意的對我比劃著「張開」的手勢。
我撇了撇嘴,將那張飛過來夾在我頭髮里的紙條拉出來攤開,只見上邊寫著一行工整秀婷的字。
沒想到你還是有幽默細胞的嘛。不過太好了,居然同班了。
不知為何,突然我有一種想捂頭的無奈感,總覺得以後的生活會很麻煩了。這個書院簡直是詭異,不但有女先生,還讓男女學生混在一起上課。怎麼社會輿論不大力的譴責?這裡的鄉紳名士難道全部都吃屎去了嗎?這樣的書院究竟是靠什麼存在的?!
「喂,兄弟!」左邊有人拍我的肩膀。
我轉頭,看到了一個男孩,我的同桌?奇怪,我什麼時候多一個同桌了?剛才坐下來的時候,明明只是兩張並排的空桌子,我嫌麻煩才順便選了右邊靠路的位置。他什麼時候坐到我身旁來的?為什麼我居然一丁點都沒有感覺到?
「喂、兄弟。」他笑得十分燦爛,就像撿到了五萬兩黃金一般:「我終於有同桌了。」
這句話頓時讓我腦袋大了起來。他終於有同桌了?為什麼他一直沒有同桌?難道他是個頑皮的問題小孩?還是書院霸王?麻煩,什麼爛書院,隨便坐張桌子找個同桌,居然也能碰到麻煩人物。
「我可不是問題兒童,更不是書院霸王,只是個很普通的小孩子,善良知足的一般市民而已。」
他彷佛知道我在想什麼,撓著頭,任憑滿頭的頭皮屑掉在桌子上。
老天,撒謊,他絕對在撒謊!普通?光看他腦袋上頭皮屑的厚度,普通起來也有限。
似乎我的想法是明明顯顯寫在臉上的,他無奈的用袖子將滿桌的頭皮屑掃到地上,沖我神秘的眨了眨眼睛,嘿嘿笑起來:「好啦,我承認我也算有一點不普通啦。我會法術哦!想不想看?」
「不想!」我斬釘截鐵的說完,轉過頭去,裝作聚精會神的看黑板。被我定位為麻煩人物的傢伙,我一般不太想和他們扯上關係,這是我做人的原則。
「看嘛,你看嘛!求你了!」我的同桌一副苦惱萬分的扯著我的衣角,彷佛我不看他就會一直苦惱下去。
不過,干我什麼事?繼續聚精會神的看黑板。
「你看,我不喜歡這張桌子!」他黑黑的眼珠子骨碌的一轉,突然,他身前的桌子就那麼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啊!」
眼睜睜看到那張桌子莫名其妙的,在我眼皮底下消失的無影無蹤,我險些吃驚的把自己的舌頭給吞下去。等反應過來,想要拚命捂住自己的嘴巴時,已經晚了,自己的驚呼聲早就喊了出來,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嘹亮。
所有同學都紛紛轉過頭來望著我,頓時我的臉色紅的像猴子屁股,好半天才結結巴巴的道:「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的那個古怪同桌裝作完全不干他什麼事的跩樣子,側過頭去聚精會神的望著窗外,還正兒八經的尖著嘴巴吹起了小調。
王先生微微笑著,用教鞭敲了敲桌子:「好了同學們,來,看這裡。我們的新同學看來還不適應新的地方,希望大家能踴躍的幫助他。」
「好!」
全班同學同時答應,嘻嘻笑著,怎麼聽怎麼覺得像是在嘲笑自己,我面紅耳赤的低下頭,心裡後悔的要命。老天,丟臉死了,以後還讓自己怎麼見人!
罪魁禍首,我的同桌十分同情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說了一句令我幾乎崩潰的話:「習慣就好了!」
習慣!習慣什麼?習慣那張莫名其妙的桌子莫名其妙的消失掉,還是習慣他這個神經兮兮、非常古怪的同桌?我簡直要抓狂了。
「對了,還要不要看我的法術,很有趣的!」同桌友善的笑著,不知什麼時候,那張消失的桌子居然又回來了,上邊還擺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書籍。他從那些書籍堆里扯出一本遞給我:「給,這本書好看。」
「不想看。」我偏過頭去故意不理他。
天,這究竟是什麼書院,暫且不理會那些如山高的書籍是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就光來看看一個同學的桌子上聳立著接近一人高的書籍,為什麼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