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隱藏在罪惡下的真相 第四章

秦路影倏地停下手裡的動作,把酒杯放在桌子上,一雙漂亮的眼睛直視著項澤羽問道:「澤羽,你覺得我該不該查清爸爸的事情?」

「當然,不讓真相隱藏在罪惡下是我們警察的職責。」項澤羽頓了頓,話鋒一轉凝視著秦路影,「更何況我知道失去家人的痛苦滋味,所以更要幫你找出你父親的真正死因,以安慰他的在天之靈。」

項澤羽說這句話時,臉上露出一絲哀傷的神色。秦路影撫摸著玻璃杯光滑的表面,體會著從指間傳來的冰涼觸感,幽幽問道:「澤羽,你這些年來想過自己的母親嗎?」

「要說不想那是騙人的,但我媽的死是我一手造成的,更多的時候我不願意去想,是因為那種感覺太痛苦了,每次想起來,心裡都被自責剖得生疼。我承認我有逃避的想法,所以才一直無法開車,我忘不了那次奪走媽媽生命的車禍。可每當靜下來看著媽媽的照片,我還是會忍不住回憶起以往一家人幸福的時光,想起媽媽的笑臉和慈愛。」

「有些事是無論怎樣也忘不掉的。」秦路影感慨道。也許是眼下的氣氛容易令人變得感性,連嚴肅的項澤羽都變得坦白起來,秦路影也不知不覺間卸下了以往的防備,兩人真正像朋友一般交談著,「澤羽,家人對於你來說有多重要?」

「失去了媽媽之後,我更懂得珍惜還健在的爸爸和弟弟,我會盡我所能照顧他們。」

秦路影一時陷入了沉默,她將目光從項澤羽的臉轉向不知名的地方,一口接一口地喝著杯子里的酒。片刻,她才再次問道:「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周圍的生活完全變了樣,你會怎麼辦?」

「你今天說的話很奇怪,不像是你平常的樣子,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秦路影牽唇一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沒事,你想太多了。」說罷,她站起身,「時間也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項澤羽也跟在秦路影身後出了門。

秦路影一路走向停車的位置,項澤羽則走在她旁邊。出了酒吧錯落的繁華街巷,入夜的街道漆黑一片,層雲遮住了月色,顯得昏暗不已。忽然,停車場外的樹叢中似乎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一個人在樹木的遮掩下瞪大眼睛無聲地望著秦路影的方向,在看清她身邊的項澤羽時,略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人皺起眉彷彿凝神陷入了思考,他緊緊握了握垂在身側的手,再抬起頭時,目光中閃出一絲決心。他蹲下身打開隨身帶的黑色小皮箱,從裡面拿出一支烏黑的槍,擰上消聲器,瞄準了毫無察覺的秦路影。

一聲悶響,子彈飛了出去。項澤羽敏銳地一凝神,攔腰拉住秦路影一閃身,一發子彈與他們擦身而過,緊接著又是一發。項澤羽拉著秦路影躲避到一輛車後面,示意秦路影蹲下不要動,壓低聲音叮囑:「你待在這裡,我去看看。」

「你自己小心。」

項澤羽點點頭,循著打槍的方向摸索過去。秦路影目不轉睛地盯著項澤羽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夜幕之中。她屏住呼吸,感覺著自己在這暗夜裡的心跳。她隱約明白襲擊她的人目的為何,她甚至已經猜測到對方的身份,只是她不願意去深思。但她可以肯定,項澤羽一定會無功而返。

果然,十幾分鐘後,項澤羽一臉肅然地走了回來,神色中不難看出幾分懊惱,「讓他跑了。」

「看清楚對方的臉沒有?」

項澤羽搖了搖頭,「他身手很敏捷,我趕到的時候就不見了人影,只有空子彈殼掉在地上,我撿回公安局去化驗。」

「也別抱太大希望比較好,對方顯然有備而來,自然不會那麼容易讓人查出來。」

「我明白,總之試試看吧。」項澤羽望著秦路影的目光中有些擔憂,「眼下暫時安全了,可被他跑掉了,他早晚還會找你的麻煩。路影,你最近得罪了什麼人沒有?」項澤羽想了想,又問,「或者,你覺得與我們查你父親的事情是否有關係?」

「我一個小女子能得罪誰?」秦路影攤手淡笑。

「看來你說得對,陳遠的死確實另有隱情,那個要殺你的人,必定也是知情者。我看這樣,我和你一起回去保護你,說不定還有機會逮住襲擊你的人。」

秦路影略一低頭,一縷長發從額上滑落,覆在她的面頰,使她顯得風情萬種,卻也遮住了她眼底的心事,她的聲音從低垂的發間傳來,「不必了,我自己能處理好,有你跟著反而惹眼。」

「你確定能保護好自己?」項澤羽皺起眉,「不行,這等於在用你的生命冒險,作為朋友我不放心。」

「這樣吧,你讓小悠回來我這裡住,算是有個照應。」

項澤羽見秦路影態度堅決,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她,只得妥協,答應明天一早就讓項澤悠到秦路影家報到。項澤羽堅持驅車將秦路影一直送到家,才不安地離去。在他離開前轉身的一刻,秦路影敏銳地從他臉上捕捉到一絲複雜的神色。可項澤羽沒開口,秦路影也選擇了沉默地關上門。她靠在門後坐在地板上,在黑暗中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秦路影並沒有等項澤悠的到來,而是難得地早起,對著穿衣鏡整理好衣裝,然後將父親的煙盒拿在手裡,良久地凝視著。在父親去世的這八年里,她無時無刻不在盼望著能夠查明父親死亡的真相,為父親洗刷冤屈,但當第一次如此接近真相背後的那個人,她卻遲疑了。

看了和寫了太多關於報仇的故事,到頭來每一個心懷仇恨的人,都從被害者變成了兇手,而他們為此付出的代價是眼前乃至今後的生活。以前秦路影總以為自己能夠毫不遲疑地用一切代價去換取報仇的機會,但當她意識到如果她踏錯了這一步,便會失去某些東西,甚至還會增加別人的痛苦之後,她的心從未像此刻這樣搖擺。可是放棄即將大白於天下的真相,讓父親的死繼續不明不白,身為女兒,她又做不到。

「爸爸,您告訴我,我該怎麼做?」秦路影輕聲自言自語道,「有時候我在想,也許薇薇說得對,我是把這件事當做一個太沉重的包袱了,可執著了那麼多年,好像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

秦路影頓了頓,又繼續說下去,「您以前常教我要學會珍惜和感謝當下的幸福,要懂得知足。我現在雖然算不上幸福,可做著自己喜歡的事,還有朋友,我不想讓仇恨蒙蔽了雙眼,失去了自我。陳叔叔的死讓我想了很多,我覺得既然人都死了,就沒必要再恨下去,不管他曾經做錯了什麼,就隨著他的死煙消雲散吧!

「可是,仍然有和害死您有關的人逍遙法外,我本來一直想要親手殺了這些人為您報仇,但我現在明白了,他們所犯下的罪,自然有法律的制裁,我做出這樣的選擇,您不會怪我吧?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想做一件事,就是真正去面對那個人,問問他當年為什麼要這麼做。爸爸,您在天有靈,就請您和我一起去聽聽真相。」

秦路影說完站起身,鏡子中映出她堅決的神色。她再次理了理披在肩頭的長髮,檢查了一下臉上精緻的淡妝。即使知道對方想要對她不利,她也要以最完美的一面去面對,做人永遠要昂首挺胸,這也是父親教給她的。

她最後巡視了一圈房內,關上了大門,並返身在門上貼了一張字條留給項澤羽。做完這一切,她微微一笑,滿意地轉身離開了,唯有她腳下的高跟鞋發出的清脆聲響,漸行漸遠。

項澤羽坐在公安局的辦公室,總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他隨手拿起一支筆,在眼前的白紙上寫畫著。所有的線索就好像項鏈的珠子,需要一根能將它們串聯在一起的連接線。秦浩、自殺、彭鑫、照片、燃燒、陳遠、遺書、遇襲、子彈……

忽然,他皺起眉,飛快地圈起遺書和子彈兩個線索,有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難道會是這樣?不可能!他隨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可他卻無法說服自己,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讓他如此熟悉的方向。但為什麼?他沒有答案。

他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鑒證科,「喂?你們是不是在陳遠家裡找到了他寫遺書籤名的那支筆?幫我查一下……」

項澤羽掛斷電話,忐忑地等待著答案,他急切地需要知道結果,這樣他才能去確認一切。他不安地站起身在屋子裡踱著步,一向鎮靜理智的他卻也不禁煩躁起來。他走了幾圈,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急忙坐下,撥打著秦路影的手機,可始終無人接聽。他心底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剛放下話筒,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喂?是不是路影?」項澤羽迅速接通,焦急地問。

話筒中傳來一副公式化的口吻,「項警官,我是鑒證科的小張,你剛才讓我們查的事情有結果了,和你猜測的一樣,你怎麼會知道在那個位置有指紋呢?」

「現在沒時間解釋了,你趕快按照我說的去做指紋比對,一會兒把結果發到我手機上。」

項澤羽說完,掛了電話起身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去。他邊走邊打電話給項澤悠,「小悠,你人在哪裡?」

「在去師父家的路上啊,我已經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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