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自殺號」幽靈船 第五章

項澤悠說完這句話,很有成就感地朝秦路影一笑,這一點他倒是懂得現學現賣。秦路影淡然看了他一眼,沒有表態,繼續將目光投向窗外,兀自陷入自己的思緒中。

程玉聽項澤悠話中仍有懷疑自己的意思,憤然把面前的桌子拍得砰砰作響,吼道:「那就去找張成的屍體啊!撈上來看看不就全明白了?」

「恐怕很難。」霍宇康從一旁接過她的話,「昨晚的暴風雨本來就難以讓我們確定張成落水的位置,現在又行駛出這麼遠,就更不容易找了。而且,即使我們沿著航線回到昨天那裡,當時那樣大的風浪,也早不知道把屍體卷到什麼地方去了。」

「真是見鬼了!我一開始就不該上這艘破船!我要回房去。」

程玉不滿地抱怨著,邁步向門口走去,卻被項澤羽伸手攔住,「程小姐,你不能走。」

「我又不是犯人!你們憑什麼限制我的人身自由?」程玉幾近歇斯底里地質問。

「並不是針對你一個人,大家最好都留下不要離開,現在已經死了兩個人,在真相不明之前,我們只能避免更多的人出事。」項澤羽的語氣中流露出不容反駁的堅定。

沈力也擔憂地嘆了一口氣,「我覺得他說的對,為了每個人的安全,還是大家待在一起比較好。我會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加快航行速度,如果順利,後天早上船就可以在島上靠岸,在那之前,希望不要再有任何人出事了。」

屋子裡一時間不再有人開口,連一直咄咄逼人的程玉也安靜下來,重又走回椅子旁坐下。

「大家還是先吃一點兒東西,補充些體力吧,總不能餓到後天。」霍宇康打破沉默勸道,「我去把早飯再熱一下端過來。」

「小悠,你和他一同去,我們要盡量避免單獨行動。」項澤羽朝弟弟示意。

項澤悠點點頭,從椅子上一躍而起,「正好我肚子也餓了,先去看看有什麼可以吃的東西。」

兩人走出了餐廳,餐廳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靜。沈力坐在桌邊,掩不去眼底的愁容與憂慮;程玉顯得不安而驚恐,神經質地不停摳著指甲;從始至終一言未發的彭鑫,仍舊坐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一切;秦路影維持著望向窗外的姿勢,像是在思考著什麼;項澤羽則警戒地站在門口,目不轉睛地守衛著其他人。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奪目的陽光從餐廳的小窗口照進來。這趟風雨交加的航行,似乎還遠遠沒到盡頭。

雖然項澤羽希望盡量避免有人單獨行動,但船總要有人控制,不能一直設定自動駕駛。所以商議的結果是沈船長和霍宇康輪流換班,項澤羽則每隔一段時間去駕駛室確定一下他們是否安全。於是,下午的時候,沈力返回了駕駛室。

項澤羽才去沈力那裡查看完畢,走回餐廳的路上,到走廊轉角時,就見項澤悠從船艙中探出個頭,鬼鬼祟祟四處張望。項澤羽皺了皺眉,故意低咳一聲引起項澤悠的注意。項澤悠見到他,吐了吐舌頭,露出做賊被抓個正著的心虛表情,不再躲躲閃閃,整個人跨出船艙,老老實實站在原地,等他哥哥走到面前。

「你要到哪裡去?」項澤羽沉著臉打量他。

「就……隨便在船上轉轉。」項澤悠丟出個明顯敷衍的回答。

「我不是說過,不準離開餐廳單獨出來嗎?」

「我可不是一個人……」項澤悠摸摸鼻子,轉身向後看去。循著他的目光,項澤羽看見一雙修長的腿邁出,秦路影也隨即出現在他面前。

「秦小姐?連你也跟著小悠胡鬧?」項澤羽詫異道。

秦路影不以為然地撫了撫肩頭的長髮,「我只是想知道真相,這是作為一名推理小說作者的職業習慣而已。」

「哥哥,你難道真要等後天船靠了岸,再等著當地警方調查清楚嗎?」項澤悠雙眼灼灼地看著項澤羽,充滿期盼,「你就不想親自查出賈路和張成的死因?」

「可是……」項澤羽似乎還有一絲遲疑。

「項警官,可別忘了你為什麼要去島上,我不認為連一封恐嚇信都解決不了還需要申請協助調查的小島警方,能使這起案子水落石出,到時候很可能是以自殺結案,或者列為無頭緒的懸案放在一邊了。」

秦路影這番話顯然很奏效,項澤羽嚴謹的職業道德不允許他明明親眼看見兩個人死在自己身邊,最後結果卻是不了了之。他略一沉吟,問道:「你們和其他人怎麼說?」

「我告訴他們要回房取東西,為了安全,讓小悠陪我一起。」秦路影頓了頓,又補充,「放心,餐廳那邊程玉、彭鑫和霍宇康都還在,暫時不會有問題。」

項澤羽終於點點頭,「那我們需要抓緊時間,耽擱太久回去,你們的理由恐怕會引起懷疑。」

見他哥哥不再反對,項澤悠躍躍欲試,他詢問:「我們現在要去哪裡找線索?」

項澤羽則轉向秦路影,「既然秦小姐都到了這裡,想必是早已經計畫好了。」

秦路影不做反駁,只是嫵媚地牽唇一笑,算作默認,「按照事情發生的時間順序,我想先去看看掛著賈路屍體的旗杆。」

三人放輕腳步穿過船艙,推開連接船尾的小門,站到旗杆下。秦路影走近旗杆,仰頭向上望著,項澤悠則晃動旗杆的繩子,猜測地問:「賈路到底是怎麼吊上去的?」

「小悠,你試試往上爬。」秦路影忽然開口。

「我?」項澤悠指著自己,秦路影點了點頭。

即使感到疑惑,項澤悠還是輕盈敏捷地一躍,手腳並用,頓時像只猴子一樣攀在了旗杆上。他得意地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就施力開始向上爬。可他很快便發現並非他所預想的那樣容易。金屬製成的旗杆外殼很光滑,難以使上力量,且從上至下,都沒有個能讓手腳抓住或踩踏的支點。他爬一下,又往下退兩步,手忙腳亂地忙活一陣之後,不僅沒爬往高處,反而兩腳蹬了幾下就著了地。

項澤悠索性不再嘗試,沮喪地踱回秦路影身邊,「師父,這任務難度太大,下次還是讓我完成個簡單一點兒的吧。」

「爬不上去不奇怪,想想看,賈路看起來也不像是比小悠你更有運動細胞的人,他又怎會爬到那麼高的地方去自殺?」秦路影倒像早料到這結果,氣定神閑地提醒道。

「所以說賈路是被人吊上去,蓄意謀殺的了?」項澤悠恍然大悟。

「如果是這樣,那麼賈路被綁在繩子上吊起的時候還沒死,應該是呈昏迷狀態。」項澤羽摸著下巴思索,「他身上並沒見其他外傷,沒有反抗過的痕迹,看來是服下了某種藥物,可惜船上無法做任何化驗和屍體解剖,就沒辦法確定這一點。」

「眼下只能憑我們的猜想,沈力當時提到賈路是在駕駛室,但如果兇手從第二層的駕駛室,或其他處先把賈路迷倒再拖到這裡,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無疑是一項大工程,要避開我們這麼多人的耳目不被發現就更加難以辦到,由此可見,賈路是自己離開了駕駛室,被人叫到船尾這裡,才昏迷被殺。」秦路影有條不紊地分析道。

「有沒有可能是程玉?」項澤悠仍堅持自己對程玉的懷疑,「她曾說是被賈路用字條約到船尾見面才發現了屍體,可她又拿不出能作為證據的字條,也許她才是反過來約賈路出來的那一個。」

「嗯,這一點我也想過,但程玉是怎麼讓賈路毫無防備地服下藥,這是個疑問。」

項澤羽彷彿想到什麼,「我們上次既然發現關於幽靈船的資料是沈船長仿造的,那麼故意想把我們引上錯誤方向的沈船長,是否也有嫌疑?」

「假如兇手是沈船長,賈路不疑有他地服下藥更說得過去。」秦路影頷首道,「不過,昨天午飯時,除了賈路,所有的人都聚在餐廳,只有程玉提前幾分鐘離開,可從她走出餐廳到發現屍體的這段時間,也不足以迷倒賈路,再把他吊上去。所以我判斷,應該是我們去吃飯前賈路已經被殺,並且吊在了旗杆上,只是船尾位置太隱蔽,我們沒人發現。」

「但我記得『自殺號』幽靈船恰好是在我們吃飯時出現的,若那時賈路已死,幽靈船的事難道僅僅是個巧合?」

秦路影搖了搖頭,「我從不相信世上會有那麼多湊巧的事情,我們看到幽靈船,必定是兇手計畫的一部分,時間想來也經過準確計算,但兇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我現在還無法想通。」

「看來兇手一開始就打算借幽靈船的名義,來實施自己的殺人行動。」項澤羽肅然道,「就我們的分析來看,船上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作案。」

「那張成呢?他的死也不是自殺?」項澤悠撓著頭問。

秦路影思索道:「要說張成是死於自殺,我始終覺得有些牽強。」

「為什麼?」項澤悠顯得不解,「我們當時都看到,他爬上第二層手舞足蹈之後就跳了下去。」

「你們不覺得奇怪?張成想跳海自殺,完全沒必要跑到第二層,這樣他需要先落到第一層的甲板上,再跳入海中,豈不是多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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