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前也喜歡吃。」我逗著她,「但雪糕為什麼也想要吃妞妞呢?雪糕是好東西,從來不會想要吃妞妞的。」
這晚,我又做了一個夢,夢見我是被困在樓里的鯊魚,不管我怎麼掙扎,都沒辦法從樓中掙脫出去。這個夢似乎有別的什麼深意,又像在拚命提醒我某些至今還沒有注意到的地方。我用力從床上坐了起來,只覺得滿身大汗,異常的熱。打開床頭燈,用力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急促跳動著的心臟好不容易才平緩下來。抬頭看看鐘,才凌晨三點十一分,但卻感覺自己怎麼樣都睡不著了,便打開房門走了出去,準備到花園裡瞎溜達一下。
正走過時悅穎姐姐的寢室前時,我猛地停住了。只見門邊不遠處的木地板上,赫然有一道一米長的痕迹,痕迹筆直,像是用鋒利鋸齒飛快割出來的。這是怎麼回事?我晚上接近十二點時才睡覺,那時候還沒有看過這道鋸痕。這痕迹十分明顯,我沒理由忽略掉的。也就是說,痕迹是我睡著以後,到現在的三個小時之間才割出來的。但如此大的鋸痕,又是在硬度極好的紅木地板上,就算用電鋸割開也極不容易,何況是於地面平行的割出這麼長的一道痕迹。
就算有人趁著大家熟睡時開始割,但聲音呢?為什麼沒有人聽到一丁點噪音,就連我也如此。想要鋸出這種裂痕,用膝蓋想都知道,發出的聲音一定會非常的大,但假如真的發出聲音了,為什麼又沒有一個人被吵醒呢?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就在這時,有個白色物體猛地向我滾了過來,原本就神經緊繃的我,嚇得摔倒在地上,連滾帶爬的向後翻了幾下才躲開。
那個白色物體停了下來,然後發出了「咯咯」的低啞笑聲。聽聲音像是個小孩子!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時悅穎的小外甥女,妞妞。
「妞妞喜歡吃雪糕,雪糕也想要吃妞妞。」妞妞躺在地上滾來滾去,一邊笑著,嘴裡一邊含糊不清的說著這句話。這小女孩,她不是一直和她媽媽住在一起嗎?究竟怎麼出來的?而且我正在她母親的寢室前,門一直都沒有開過。也就是說,她早就從房裡溜了出來。
我走過去將她抱起來,好奇的問:「妞妞喜歡吃雪糕嗎?」「嗯,最喜歡了!」妞妞一直在笑,開心的點頭。
「我從前也喜歡吃。」我逗著她,「但雪糕為什麼也想要吃妞妞呢?雪糕是好東西,從來不會想要吃妞妞的。」
「不對,不對,雪糕想要吃妞妞,最想吃妞妞了。」妞妞的頭搖的像是撥浪鼓似的,「雪糕說妞妞吃完它的時候,就輪到它吃妞妞了。」
這番話是什麼意思?難道雪糕不是那種冰冰涼涼、甘甜可口的東西,在她的心中,是另一種擬人類的物體?還是說她曾經看到過什麼,或者一直都看到什麼?不是說小孩子的眼睛是這個世界上最純潔的東西,看得到世間的一切污穢嗎?又或者,她口中的「雪糕」,一直都是她想像出來的朋友?我咽了一口唾沫,輕聲問:「妞妞,雪糕是什麼呢?」
「雪糕就是雪糕。」她笑笑的捏著我的臉,這小孩還真不怕生。
「那雪糕總有樣子吧,它是什麼樣子?有多高?有多大?長得像什麼?」我緩緩誘導她。
「雪糕有那麼大!」她用手在空中虛畫出一個我無法理解的寬度。
「那麼高!」又是一個無法理解的高度。
「長長細細的,有三雙腿,全身綠綠的,樣子模模糊糊,妞妞老是看不清楚它。」妞妞說著說著,突然開心的指著我身後,「你看,叔叔,你看,雪糕就在你後面。」頓時,一股惡寒從腳底飛上背脊,刺骨涼意在身體的血管里亂竄著,我止不住的全身打顫,只感覺頭髮都快要豎起來。那種恐懼實在無法用言語形容,我咬緊牙關,緩緩的回頭望過去,但是身後卻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轉過頭的一瞬間,我看到了一個綠色影子,在牆的拐角處一閃而過。
我長長吸了一口氣,好不容易才將狂跳的心臟穩定下來。如果心臟每天都這樣擔驚受怕,恐怕要不了多久我就會嗝屁吧。妞妞「咦」了一聲:「雪糕為什麼跑掉了?叔叔,雪糕是不是在害羞?」
「可能是吧,雪糕一定不想讓別的人看到它。」我強笑著將她放在地上,就在這時,她突然哭了起來,嚎啕大哭,哭得整座房子似乎都在顫抖。
所有人都被吵醒了,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二樓和一樓陸續傳來開門的聲音。我有點手足無措,對付小孩子的哭聲,說實話,並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只好傻傻的,蹲下身問:「妞妞,你怎麼了?」
「妞妞怎麼了?」時悅穎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我頓時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知為什麼她就哭了起來。」
「一定是你欺負她了。妞妞乖,我們不理那個大壞蛋!」時悅穎沖我嘟嘟嘴,將妞妞抱了起來。突然,她驚訝的道:「這什麼?」
「你也看到那個像鋸齒的痕迹了?」我這才發現自己剛巧把妞妞放在了那道痕迹上。
「別管那道痕迹,你看,這是什麼!」時悅穎結結巴巴道,整個身體都恐懼的僵硬起來。她將手湊到我眼前,只見她手上被一種紅色液體染的極為鮮艷,那些紅色液體還在不斷往下滴,不是從時悅穎手上,而是在妞妞身上,不斷的滴下,滴在地上,匯流成一道彎曲蜿蜒的小河。
「妞妞!」一道撕心裂肺的驚叫聲響起,是時悅穎的姐姐。她滿臉恐慌看著地上的血,拚命將妞妞搶了過去,「妞妞,親愛的,哪裡來的血,哪裡來的血!你千萬不要出事,媽媽就只有你了,如果你有什麼三長兩短,媽媽也不想活了!」
她用力在妞妞的身上撫摸,像是在找傷口。
「媽媽,妞妞沒事!」妞妞的聲音清脆響亮,絕對不像受了傷。
「時女士,請放心,妞妞沒有受傷。」我輕輕拍了拍她。她頓時全身癱軟的坐倒在地上,想了想,又像不放心的樣子,將妞妞全身脫光檢查了一遍又一遍,就連手指腳趾都數了好幾次,果然沒有找到一丁點傷口。
「奇怪了,既然妞妞沒有受傷,那她身上的血究竟是從哪裡來的?」時悅穎詫異的道。我從地上撿起妞妞的外套和內衣,這件外套已經浸滿了血,但內衣上的血卻少了很多,這說明血是從外部滲透進去的。那究竟血的來源又是什麼呢?就在我的目光四處掃視的時候,又一聲驚叫傳來,只見有一個年輕女傭臉色慘白,顫抖的伸手指著離我們不遠處的地面。
所有人都緩緩看了過去,頓時,全部人都呆住了。那道猶如鋸齒狀的裂口處,正不斷向外冒著鮮血,鮮艷的血液呈現深紅色,伴隨著越來越刺鼻的腥臭味道。血的顏色漸漸變深,像是膿腫的傷口冒出的體液,噁心的讓人想吐。
「悅穎,從花園裡拿一把鐵鍬來。」我強自鎮定,大喝了一聲:「其餘所有人都回房間里去,該幹什麼幹什麼!」這一叫頓時把所有人都吼醒了。女傭嘰嘰咕咕的向樓下走去,時女士用力抱住自己的女兒,不想讓她看到這幕令人恐懼的畫面。
時悅穎怕的要死,用力抓著我的衣角,細聲說:「我、我怕,不敢一個人去!」暈倒。自己一時間忘了,她不過是個普通女孩子罷了,鐵鍬在花園邊的工具房裡,普通人才遇到這種事情當然不敢去拿。
「那你照顧好你的姐姐和妞妞。」我沖她點點頭就向樓下跑去。從別墅主建築到工具房要穿過花園。這個用籬笆植物編織出的迷宮,我雖然走過兩次,但這一次的感覺卻特別複雜。
有一種詭異氣氛,不只縈繞在別墅里,就連花園迷宮中都瀰漫著,一股寒風吹來,我用力裹緊外套。初秋的夜很涼,只是今晚特別的涼,涼到了寒冷的程度。突然,有道綠色影子猛地沖我的視線範圍沖了過去,我用力眨巴著眼睛,果然有一道影子,綠色的,就像昨晚看到的那個。
只是它給我的感覺,稍微有點不太一樣,似乎,影子變得清晰了……
我停住腳步,不敢發出任何聲音。那影子不斷在花園裡來回衝刺,就像在捕食獵物,它模模糊糊的,卻不是因為速度快的緣故。
而是、而是它本身就是一個模糊的整體。那東西只是一道虛影,並不像實物。如果非要形容,恐怕,它更像一隻托扼著影子的昆蟲!突地,那道虛影又在我眼前消失了,無影無蹤,就如同它莫明其妙、毫無徵兆的出現時一般。我這才發現自己早已全身僵硬,虛汗打濕了整件內衣。
那東西究竟是什麼?我沒有辦法判斷。
但今晚發生的怪異事情,時女士身上經常出現的鬼壓床現象,妞妞嘴裡叫著的「雪糕」,是不是都是同一種東西,就是這個鬼玩意呢?還有,為什麼自己覺得它比昨晚更加清晰了,就如同時女士夢中的情況一樣。
「那東西一直都在壓我。而且它的身影一次比一次清楚,說不定、說不定下一次我完全看清楚它的模樣時,就是我的死期了!」
不知為何,我又想起了時女士昨天下午對我們說的話。看來,這東西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