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夢

「你看,就是這張照片。仔細看看雕像的手臂!」回到旅館,我拿出數位相機,將在三途川拍下的金娃娃雕像的照片調了出來。

趙韻含雖然疑惑不解,但還是順從地認真看著,好一會兒才問道:「這個爪子,有什麼特別之處嗎?」「當然沒有。」我激動地說:「但問題是,和這爪子一模一樣的形狀,我倒是看到過。」她略微有些驚訝:「在哪?」「在那個船夫趙凡的右手臂上。那具屍體的紅色印記,和金娃娃的爪子完全相同!」我興奮地坐了下來:「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不知道。」趙韻含回答得相當老實。

我搓著手道:「傻瓜,這就代表了金娃娃真的存在!」她立刻看著我:「你不是不信鬼鬼神神的東西嗎?怎麼現在變性了!」「這可不是什麼亂力怪神。」我反駁道:「養馬河流域大多數的原住民,都認同金娃娃是一種水鬼。既然有這種傳說,就一定有相依據的存在證據。或許早在千多年以前,他們的祖先曾經親眼看到過金娃娃,然後將傳說代代流傳了下來。」「你的意思是,金娃娃是一種生物?」「不錯,應該是現今世界還沒有被發現的物種,或許在冰河時代以前,就已經在養馬河流域存在了。地質學家曾經考察過,三百公里長的養馬河一億年來,奇蹟般地從來就沒有改過道,如果有上古的物種遺留下來,並不奇怪。只是由於人類的頻繁活動,最近幾千年,這個叫做金娃娃的物種開始瀕臨滅絕,在自我保護的本能下,開始隱藏起來。」趙韻含不置可否:「阿夜,你的想像力太豐富了!」「那你說,趙凡手上的那個印記又怎麼解釋?」我大聲說:「以他的面部表情來看,絕對是猝死。他應該是偶然下受到了金娃娃的攻擊,被它拉進了河水中,以至於來不及感覺到痛苦,就已經斃命了!」她顯然無法認同,搖搖頭:「阿夜,那養馬村出現的幼童溺死後,產生假活狀態又怎麼解釋呢?」「或許他們在死亡前或者死亡後,偶然碰到了金娃娃。那種未知的物種身上能夠分泌出某種物質,會不斷活化人類死亡後的大腦,最後在一定的時間觸發假活現象!」我大膽地推測。

「不可能。既然你都說是偶然,會有那麼多偶然嗎?」趙韻含嘆了口氣,「阿夜,現在的問題是,每一個在養馬河裡溺死的幼童,都會出現假活現象。難道他們所有人都碰到了金娃娃?這種偶然也太頻繁了吧!」我頓時啞口無言,也對,哪有那麼多偶然。但金娃娃,絕對和假活狀態有關!這點自己絕對相信,不過苦於沒有證據。

看來真的有必要今晚再去一次屍閣,將趙凡的屍體好好檢查一次,最好是把瘋子叔叔騙過來,雖然他專攻植物學,但是對分泌物以及激素的研究,在國內也是頂級的。藉助他的設備,應該能查出屍體上是否存在有人體以外的,或者未知的分泌物成分!

一想到會發現未知的物種,我就全身興奮。可以猜測的是,在三途川看到的像是夜叉的古老碑牌,應該就是那個本地人稱為金娃娃的生物的基本形象。古人偶然看到後,在恐慌之下,將它當作水鬼或者水神供奉起來。

它應該只生存在養馬河流域,幾千年來本地人逐漸形成的風俗,幾乎都是圍繞著它轉動。

這樣的案例在全世界各地都有,所謂的圖騰崇拜,就是以居住地附近最兇猛的野獸作為崇拜對象開始的,或許這裡也是如此,那麼可不可以認為,金娃娃本身,便是一種兇猛的獵捕型水生生物呢?

見我想得正出神,趙韻含也懶得打擾我,在房間里胡亂地看著。然後她的視線接觸到了桌子上的某樣東西。

是一個不大的碗,用白色的蓋子密實地蓋了起來。

今天早晨來這個房間時,並沒有發現過這個東西。而我一直都和她在一起行動,也就意味著,這碗東西並不是我倆帶回來的。思索了片刻,趙韻含拉了拉我的胳膊。

「阿夜,你那位細心的淑女又給你送飯來了。」她沖桌子上指了指。

我心不在焉地向她擺手,「隱隱藏藏,見不得人的傢伙,這種人送來的東西我才不要。送你了!」「你說的哦,那我可要吃了!嘻嘻,先看看有什麼好東西!」她走過去將蓋子揭開,只往裡邊看了一眼,頓時,全身都僵硬起來。

她顫抖著,雙腳艱難地後退,幾乎要癱倒在了地上。然後,發出了一陣完全不屬於人類的高聲尖叫!

我猛地抬起頭,走過去一把將她扶住,「怎麼了!」「碗里,好……好恐怖!」趙韻含結結巴巴地說著。

我立刻向碗里望去,接著眉頭全都擰在了一起。

只見碗里,密密麻麻裝著的全都是蜻蜓的眼睛。綠瑩瑩的,泛出冰冷的光澤,彷彿無數個死者的眼睛,正怨恨地死死盯著我,盯得我冷汗不住地往外冒。

深深吸了一口氣,我用袋子將眼睛連碗帶蓋子裝了起來,扔到了樓下的垃圾桶里。趙韻含嚇得窩在被子里不敢出來,身體還在瑟瑟發抖。

「好可怕,究竟是誰送來的?那人一定很恨你!」她聲音乾澀,「嚇死人家了,現在我的腿都還在不停地哆嗦!」我沒有說話,只是坐在床沿,一直坐著。然後默默地吃完晚飯,發獃到睡覺的時間,回房,仰倒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那些蜻蜓的眼睛,自己雖然也感覺恐懼,但更多的是有一種熟悉。彷彿,曾經也有誰送過相同的東西,只是遺忘在了記憶的最深處。

不知道前幾天給我送豆漿、油條的女孩,和今天送來眼睛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而那段遺失的記憶,究竟還有多少耐人尋味的地方?還有今天買來的八音石,彷彿,我曾經看到過,甚至擁有過。

沉沉迷霧糾纏在過去的記憶里,壓得我無法喘息。

隱隱中總是覺得自己有些害怕,難道五歲到五歲半之間的半年時間,真的曾經發生過某些自己不願意記住的事情?或者由於某種外力因素遺忘掉了?

仔細想一想,似乎從養馬村搬出來後,父母就完全沒有提到過在這個地方生活時的細節,甚至根本就不願意提及,甚至不願意我回到這裡。

由於自己從小到大,身旁就常常會遇到怪異莫名的事情,注意力也經常被吸引過去,反而忘記了自己曾經失落過一段記憶,這本來很正常,可是為什麼,現在反而迫切地想要回憶起來了呢?

究竟那半年時間發生過什麼?即使有發生,應該也不是什麼記憶深刻的大事吧。

畢竟,自己當時不過才是個五歲大的孩子,再聰明也做不出什麼禍國殃民、超人一等的事情來。那,會不會是父母做過什麼事情,然後殃及到了我呢?

在胡思亂想中我睡著了。那晚,我做了一個夢,很奇怪、跳躍性很大的夢。

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

女孩,穿著藍色裙子的女孩,正在扎著辮子。她坐在河邊的石頭上,纖細的身體似乎隨時會被河風吹走。

她將油亮的秀髮梳理到身前,每梳一次就向前邊看看。秀氣的鼻子襯托著白皙的膚色,粉紅色的嘴唇不時微微輕噘,漂亮得讓人無法轉移視線。

「小夜,這樣梳好不好看?」她的聲音很細很輕柔,就像春風一樣撫入耳道中。五歲的我坐在她對面,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於是女孩嘟著嘴巴,用手將我的臉扶到視線可以和她對視的位置,然後繼續梳著頭髮。

這一連串列為,小小的我非常難以理解,在河邊梳理長發純粹是沒事找事。不管梳多少次,不管梳得有多好,河風都會在不久後將長發吹散。

女孩子果然像老爸說的那麼無法理喻,不是說要扎辮子嗎?怎麼到現在都還沒有紮起來?慢就慢吧,為什麼還非要我在一旁看著,就連思想稍微神遊一下都不行?

女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注視著我,五歲的臉上卻絲毫看不到些許的幼稚。

她見我等得不耐煩,快速將辮子紮好,然後站起身用梳子慢慢地幫我梳理不長的頭髮。新的牛角梳,齒是很鋒利的,所以她梳得很慢很細心,似乎想要將我每一根頭髮都數清楚。

「小夜,人家好看嗎?」「馬馬虎虎。」「你喜歡和人家玩嗎?」「不討厭。」「那,你會一直和人家玩嗎?」「看情況。」「人家說的一直,意思是永遠。」她抬起頭望著翻滾的養馬河河水,漂亮的大眼睛變得有些空洞,「永遠,永遠。」「不知道。」似乎記憶里,這樣的對話每天都在上演。有時候真的有些佩服小時候的自己,那麼早就學會了打太極拳,看來俗話說六歲可以看到老,這倒是有科學根據的。

每一次對話進行到了這裡,女孩就會不慍不火地問:「為什麼你老是不正面回答人家的問題?」「哪有,我回答得很認真啊。」我撓著腦袋,「有人上門要債的時候,老爸就是很酷的這麼回答的。然後當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就偷偷摸摸地從後門溜走,搬到其他地方住了。」女孩少有的微笑起來,那種甜美的笑容,雖然清淡,卻會令人從心底感到舒服。大概美女的笑,大多都有療傷作用吧。

她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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