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麼是EVP現象嗎?」一大早我就敲開了趙韻含的房門,她聽我慌慌張張地將昨晚的遭遇講完,不慌不忙地問了一句。
我不知道她想說什麼,只好喝了口茶,順著她的方式走下去,「你是說Eleic Voice Phenomena超自然電子雜訊現象?」
「不錯。」她舔了舔嘴唇,「在收音機沒有調諧好時的嘈雜的白噪音中,也許會聽見一個聲音,在電視失諧的充滿雪花的螢幕上,也許會看到一張面孔。而這些,都是已經死亡的人的聲音與面孔!這就是EVP。」
「據說已經死亡的人,可以通過在現代電子設備上產生的靜電干擾或白噪音,來傳遞聲音或影像,從而達到同現實世界相互溝通的目的。就是最保守的估計,大約有七十億個聲音或影像電子設備,存在於世界各國的家庭中,而這些都有可能發生EVP現象的。」我皺起了眉頭,「雖然在最近的二十年中,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相信EVP現象,而且在Google上搜索『EVP』,會找到很多有關靈魂追蹤組織的網站,美國、英國、德國、法國、巴西等等,遍及世界各地。」
「並且有許多人聲稱他們已經通過EVP現象,同已經故去的亡人進行過聯絡,而他們所使用的都是最普通不過的家用電器,那些人甚至將自己捕捉到的訊息發布到網站上。這些現象一直衝擊著人類對生與死的認知,並且逐漸地相信它。可是,這和我昨晚碰到的事情有什麼關係?」
「其實我們可以同已經故去的親人進行聯絡!而我們所需要做的就是,聆聽……聽過這句話嗎?」
「一九八七年,肖恩。捷克森說的。」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問題是,EVP關我什麼事?」
趙韻含笑得十分燦爛:「就像剛才提到的,說不定是你的某個親人,正在努力地想要和你溝通呢。」
「放屁,就那個中年男人?那張臉我根本就不認識……」我的話戛然而止,像是想到了什麼,眯著眼睛,加重語氣問道:「你不會是知道些什麼吧?」
「我怎麼可能知道,只是一種猜測罷了。」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從床上跳了下來,「人家要去洗漱了,半個小時後在旅館的大堂集合,我們一起去趕場。真的有夠期待的,人家還是第一次去那種鄉村集市呢。」
我翻白眼瞪著她的背影,心裡卻是思緒翻騰。這個小妮子,絕對知道些什麼,可恨的是,她偏偏不告訴我。哼,走著瞧,我們誰怕誰,總要被我給套出來的!
似乎女人天生就不是那種守時的動物,至少趙韻含就不是。她說半個小時後會合,但是我足足等了一個半小時。
帶著一副臭臉等她終於到了,我默不作聲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她燦爛地笑著,挽住我的手腕,可愛地吐了吐舌頭:「怎麼,生氣了?女孩子化妝什麼的本來就很費時間嘛。你以前沒有等過女朋友?」「我從來沒有過女友。」我哼了一聲。
她造作地驚訝:「不可能,你這麼帥,還蠻酷的,怎麼可能沒有女孩子喜歡你!」「要你管。」我瞪了她一眼,用力甩開她的手臂,大步向前走。
趙韻含立刻厚著臉皮跟了上來,「怎麼,說到你的傷心處了?」就在這時,突然有個很小的影子從眼前飛了過去,我下意識地緊緊盯著,直到它消失在遠處,眉頭卻不由自主地緊皺了起來。
「你看到什麼了?」趙韻含順著我的視線望去,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蜻蜓。」我淡然道。
「蜻蜓?」她疑惑不解,「這裡是鄉村,又不是在城市裡,看到蜻蜓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笨蛋!你以為溫帶地區,二月分的時候會出現蜻蜓嗎?何況是綠頭大蜻蜓。」我獃獃地望著遠處,大腦不知為何有些混亂,「這種蜻蜓,應該在四月底,或者初夏才會長出翅膀。現在它們的幼蟲還在某灘水裡游得正高興呢。」趙韻含這才反應過來,依舊不以為然,「現在這個世界的二氧化碳排量那麼大,十多年前就開始出現溫室效應了。冬天也越來越不寒冷,蜻蜓不按時節出現也很正常啊。」「或許吧。」我還是無法釋然,「但是總覺得有種不安的感覺。而且那隻蜻蜓很古怪。」「哪裡古怪了?」「它的眼睛晶瑩剔透的,非常漂亮,就像綠寶石,漂亮到讓人想把它挖出來。」趙韻含停住腳步,用力地看著我,然後用白皙柔軟的小手按在我的額頭上。
「你沒有發燒吧,怎麼剛才的話,就像某個潛伏在城市陰暗角落裡的分屍狂魔。」我將她的手推開,撓了撓腦袋,一時間無語了。確實,那番話居然會從自己的嘴巴里吐出來,真的令人難以置信。
不知是我有問題,還是這個村子本身便有問題,一回到這裡就渾身不對勁,雖然自己的感官並沒有什麼發現,但就是隱約覺得不對勁,似乎,真有什麼東西在朝自己緩緩靠近……
在農村,通常隔一天趕一次場,而每一個禮拜就有一次大場。
今天是趕大場,路上行人並不算多,畢竟已經是早晨九點過了,擺攤的人早就去佔好了位置。而想要買東西的人,也早早地跑去挑選新鮮的魚蝦、生菜等等了。
我和趙韻含相互無語,想著各自的心事慢慢向前走著。過了許久,她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阿夜,最近你真的有些奇怪。」「我知道。」我回答得很乾脆。
「而且你已經不是奇怪這麼簡單了。」她猶豫了一下,這才道:「我不知道怎麼形容。就打個比喻吧,你知道其實女孩子談戀愛的時候所喜歡的那個人,往往不是那人本身,而是喜歡自己對自己規划出的目標的感覺,就像男人好色一樣,他喜歡的是他自己的感覺。」「這個比喻太複雜了,我不懂。」「我還沒說完。我們再來做個試驗,比如你看到一個十分漂亮的美女,她的皮膚細白,所以很想摸一下,當你閉上眼睛去摸她手的時候,就快摸到時,把這位美女的手拿走,換上一隻同樣細白的男人的手,那你告訴我,你得到的感覺是怎樣的?」我毫不猶豫地答道:「如果那個美女的手我從來沒有摸過,那隻會覺得是摸在了那美女的手上,會自以為是的感覺很舒服。」趙韻含笑了笑:「完全正確!感覺雖然一樣,但事實上你摸的是某個臭男人的手。所以說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懂這個道理嗎?所謂的愛,其實就是自己愛上了去愛的那種感受,然後會為之悲哀,會為之痛苦、流淚,但是你都願意去愛。為什麼呢?」「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最近碰到的怪事,或者看到的東西,都是自欺欺人,是自己想讓自己看到,大腦才會下意識地發出看到幻覺的命令?」我思索了一番。
趙韻含用力搖頭,「你還是沒有明白。唉,算了,當局者迷。其實你看到美女,想要摸她的手,都不是真的,你不過是在摸你自己規定出的那種感覺罷了。」我聳了聳肩膀,「你說得我更混亂了。」「是我的錯。」她苦笑:「我忘了你這個人根本只願意邏輯思考,一切不符合邏輯的地方,都會自動用某些亂七八糟的理由胡亂解釋一番。」「我看你才是莫名其妙。」我心裡十分不爽,懶得再理會她,抬頭向小徑的遠處望去。沒想到一瞥之下,居然看見養馬河岸,村人們默認的碼頭前圍起了黑壓壓的一層人牆。
又有什麼事情發生了?我狐疑地和趙韻含對視一眼,快步朝那個方向跑去。
一邊拚命穿過人牆,一邊努力收集資料,好不容易才將事情的大概弄清楚,原來是死人了。
死者叫做趙凡,今年二十四歲。高中畢業後幫自己的老爸在養馬河兩岸擺渡,一做就是六年。平時為人老實,略微有點害羞。
昨天早晨接近六點的時候開船出門,然後便連人帶船不見了蹤影。今天早晨八點過的時候,屍體突然從小碼頭的木架子底下浮了起來。
我鑽進了最內圍,好不容易才看到屍體。雖然用麻布蓋了起來,但還是能看個大概。這個男子高度大概一米七,體形微微有些肥胖,渾身還在流著腐臭味極重的河水。
他的右手僵硬地向外伸出,似乎生前想要撿什麼東西。手腕上赫然有一圈不規則的血紅印記,這是生前遭受到很大作用力後,才會形成的明顯屍斑。
好奇地將屍體頭上的麻布揭開了一角,剛瞥了一眼就被附近的村民給趕了出去。
鬱悶,雖然明知道他們是好意,但是看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彷彿我欠了他們一億元沒有還似的。
「又死人了。」趙韻含看著養馬河奔騰的河水道。
我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死者的尊容還好吧?」她問。
「談不上好壞。只是有點奇怪罷了。」她立刻來了興趣,「怎麼最近你老能遇到離奇古怪的東西,太讓人羨慕了,快說來聽聽。」「他死亡的一瞬間,臉孔上還凝固著一種貪婪興奮的表情。譬如說突然讓你知道自己中了五千萬的大獎,發財了……對,就是你現在這種表情。」我沉吟道:「你說一個要死的人,臉上透露出這種表情算不算奇怪?」「恐怕……他是因為某種原因,在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