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喚魂塔

有人說,有幾種人容易被鬼纏住。

例如:左手食指有黑痔的人、凌晨二點四十七分洗臉的人、頭髮自然枯黃無光的人、無故失眠的人、凌晨一點四十四分出生的人、額頭無故發青的人、凌晨從衛生間的鏡子里可直接看到窗戶的人、在七月十四日打破碗的人……

我屬於哪種人呢?不管是哪種人,最近我都有些倒楣。莫名其妙地因為好奇心跑到這裡,來查金娃娃的傳說以及假活事件,沒想到在夜探屍閣的時候,居然遇到了詐屍,唉,頭痛,搞得現在大腦都迷迷糊糊的,不知道那場遭遇究竟是不是在做夢。

凌晨,我醒了過來,感覺口乾舌燥,拿過水瓶倒了一杯水喝,等到再回到床上時,居然怎麼樣都睡不著了。

看了看手機,二點四十一分。我住的是雙人房,隔壁床位,趙韻含正蜷縮在被子里睡得正香,這傢伙,不論怎麼勸,就是怕得不敢回自己房間。

以前在《痕迹》事件里,她不是一副很臭屁的樣子嗎?而且,這次調查還是她發起的。都不知道這副柔軟正常的女孩子模樣是不是裝出來的,如果是的話,她就太可怕了!

我眨巴著眼睛,仔細地觀察她。雖然接觸了這麼長時間,好像只有這次才有機會看清楚她似的。突然發覺,這個美女,還真不是一般的美。

微微捲曲的修長睫毛,粉紅色的可愛嘴唇,不時微微抽動的秀挺鼻子,以及如瀑布般濃密,灑在枕頭上的黑色長髮。

我在嘴角擠出惡作劇的笑容,躡手躡腳地下床,走過去,扯下她的一根頭髮,然後用柔滑的髮絲回蕩在她的嘴鼻間撓痒痒。趙韻含露出一副苦惱的樣子,眉頭輕輕皺起,右手在空氣里揮動,想要將騷擾自己的東西給撥開。

玩了一陣子,自己都感覺自己的行為有夠幼稚無聊的。我站起身,向浴室走去。橫豎睡不著,還是洗把臉清醒一下,打開筆記型電腦玩會兒遊戲得了。

打開浴室的燈,我胡亂地將水潑在臉上。水打濕了我的視覺,從閉上的眼帘縫隙望著外邊的世界,總覺得空間稍微有些扭曲。

我用袖子將臉擦乾,望向鏡子。但是只一眼,就驚呆了。

鏡中的我居然憔悴得不成人樣。凌亂的頭髮毫無光澤,臉色泛出慘白的血色,額頭上甚至白得發青。自己究竟怎麼了?就算沒有睡好,神態形象也不至於如此糟糕吧?

我愣愣地盯著鏡子發獃。突然,鏡子映照出的窗戶位置,我發現了一個不規則的倒影。像是,人的臉。

猛地回過頭,卻什麼也沒有看到。

緩緩地將視線移回鏡子上,那張臉再次出現了。而且,似乎比剛才的更加清晰。

這可是二樓,窗戶外怎麼可能有人?

我用力地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再次睜開。那個不規則的臉孔不但沒有消失,真的再次變清晰了。

我甚至能看到那張臉的細部。那是個男人,大約有三十多歲。他的眼睛圓睜,細小的瞳孔四周布滿了鮮紅的血絲。

他的臉緊緊地貼在玻璃上,臉色慘白,那雙眼睛死死地瞪著我,就像屍閣中那具屍體瞪著我的神情,一模一樣!

呼吸!深呼吸!雖然不怎麼相信鬼鬼神神的東西,但是絲毫不影響我現在的恐懼。那是發自骨髓中的寒意,與生俱來,無法以自己的意志控制。

我想轉身逃走,但是理智卻不允許自己那麼做。

我和那雙恐怖的眼睛對視,不知過了多久,那張臉如同它的突然到來一般,唐突的不見了。我渾身的力氣彷彿被什麼東西抽去,身體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早晨醒來的時候,發覺自己十分暇逸地躺在床上。旁邊的桌子擺放著還冒著熱氣的豆漿、油條。四處打量一番,旁邊床位的趙韻含已經不見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就像從來不曾有人睡過一樣。

我伸了個懶腰,用手捧住額頭苦苦思索。

清晨的陽光從窗外零落的灑了進來,帶著開春特有的涼爽空氣。這根本就是個再正常不過的一天之初了,難道,昨晚的一切真的不過是場夢?

翻身起床,突然發現盛著油條的碗下邊有張紙條。我拿了起來,只見上邊用娟秀的字跡寫著:給某個躺在浴室地板上睡覺的傻瓜:買了豆漿油條給你,記得吃了才准出門。不好好吃早飯的話,會得胃病的。

:你該減肥了││人家好辛苦才把你拉回床上去!

我笑了起來,這個趙韻含,人還是滿不錯的嘛!心底稍微感覺有些溫馨。

有多少年了,因為父母實在很忙,在家裡都是自己一個人吃飯。往往起床後甚麼東西都被傭人準備好了,擺到了桌子上。雖然什麼都不缺,可是老覺得少了些什麼,或許,自己也像常人一般,害怕孤獨吧。

現在,雖然自己也是一個人吃早餐,但是卻不像往常那般感覺心冷。這種感情色彩很複雜,但是也很熟悉,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也有過相同的感動。

豆漿很新鮮,像是用剛成熟的新黃豆磨成的。能喝到這麼正統的豆漿,在春季真的很難得。我按照紙條的命令,慢條斯理地花了許久才吃好,最後還意猶未盡的舔著嘴唇。

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兩樣東西,可是卻讓自己感覺十分滿足,渾身充滿了少有的活力。

走出門,剛到了旅館外邊就聽到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養馬村的人行色匆匆,腳步不停地向東邊跑著。偶爾有人看到我,神色間居然流露出不耐煩以及微微的敵意。

我皺眉,隱約猜測到了一些事情。

走回旅館的大堂,我找到老闆,問道:「老闆,養馬村今天要趕場嗎?」所謂趕場,是農村特有的習俗。場,也就是市場的意思,每隔兩天或者三天,農村的人都會聚集到固定的某個地方,將自己家裡產品拿去出賣。

一般拿來賣的東西都很雜,不過價格倒是比城裡的市場上便宜得多。以至於許多城裡的小販就常常朝場上跑,賺取貨物的差價。

老闆搖搖頭:「明天才是趕場的日子,今天是因為養馬村發生了一件事。」「什麼事?」我裝出一副好奇心旺盛的小男生樣子,眼睛裡都充斥滿了閃閃發亮的火花。

沒辦法,我和趙韻含來的時候,登記時用的都是學生證,而且還謊稱自己是為了準備畢業旅行,而來先行探路的學生會成員。

不過,這種蹩腳而且完全沒有可能性的理由,老闆居然毫不懷疑,而且還很照顧我倆。或許中國就是這樣的一個民族吧,對於小孩和學生,總是有著一分寬容。

老闆的面色露出難言之隱的味道,他緊張地向四周看了看,小聲道:「悄悄告訴你,今天一大早就發生了一些事情,村子裡下午就要開長老會議,恐怕是要把村子裡所有的外人都趕出去。對了,提醒你那位女同學一聲,最近幾天千萬不要到外邊去到處走動,以免產生不必要的誤會。」我一聽便明白。估計是早晨有人發現屍閣的門被破壞了,而且其中一具屍體不翼而飛。

養馬村的人最近十幾年間,對外邊來的人研究村人屍體的事情,恐怕早有耳聞了,只是苦於沒有證據。發生今天的事,讓他們長久以來憋在喉嚨口的怒氣迅速膨脹,就快要到爆髮狀態。

看來最近一、兩天,確實要多多小心。雖然我們披著一層學生的外殼,但是誰又知道在這個略有些封閉,而且風俗習慣獨特的地方,會不會拿所有外人開刀呢?

我思索著在臉上堆積起虛假的笑容,「謝謝老闆的關心。那個長老會議,老闆也要去參加嗎?」「全村所有的男丁都要去,我也不例外。等一下關了門我就要走了。你們今天最好不要出門。」我乖巧地點頭,趁他回身的一霎間,將一個很小的東西塞進了他的衣兜里,然後笑容滿面地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再順著窗戶爬到了院子里,從旅館的後門走了出去。

搞不清楚趙韻含一大早就跑到了哪裡去,我也沒在意,只是徑直朝養馬河的方向走。

金娃娃的傳說和養馬河一直聯繫在一起,而假活狀態的產生,雖然我並不是太清楚,但是通過最近幾天的直接以及間接的調查,也明白了幾點。

必須是淹死的人。

年齡不能超過十三歲的幼童。

範圍只在養馬村附近,出了周圍十公里的地方,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這種怪異狀況。

也就是說,一切的一切,原由都應該出在這一段的養馬河。難道是最近十三年來,水質或者某些環境產生了變化,導致假活狀態的產生?

但是令自己搞不清楚的東西還是有很多。昨晚,那具屍體發出的聲音,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名字?應該是幻覺吧!自己離開這個地方已經十多年了,而屍體的主人不過才七歲,我根本就沒有結識過他的可能。

帶著滿腦子的疑惑,我翻過河堤,來到了河床上。由於是早春,養馬河的河水並不多,三百多米寬的河道露出了很長的河沿。河沿上放眼望去,全都是鵝卵石,密密麻麻的,什麼稀奇古怪的形狀都有,一直向視線望不到的盡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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