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四周,古舊的木地板踩踏上去,發出了「吱嘎」的刺耳聲音。
我瞪大眼睛望向附近的景物。
這棟舊校舍在外觀上還看不出來,但一進來視線就變得開朗了。裡邊的格局略微攙雜著歐洲建築的整體風格,看來當時的設計師並不是泛泛之輩。
大門正對著向上的樓梯,處於最中間的位置。左右是分割成兩段的一排教室。十多年前這裡就作為高中部的教學樓,直到淘汰為止。所以樓層的分配上和現在的制度差不多,都是由低年級到高年級,高三處在最頂樓。
中國人一向都很多,適齡兒童當然不少。
在十多年前那個時段的高中,雖然學生源並不是很廣,但是也足夠可觀了,光是看教室就能明白,那時候每個年級至少有六個班級,每個班級有四十多人。
相對現在高中部僅僅一個學校,就多到一個年級十幾個班,每個班六十到八十人不等的狀態,人數是少了太多。
但撇開人數問題,光是算算舊校舍的課室,我就覺得頭痛。
三個年級一共十八個教室,再加上各活動室,大大小小差不多超過了二十五間,而我們要找的線索,或許就在這二十五個的其中一個或者多個裡。
二十五間,乍一看之下數目似乎不太多,可仔細想想就會明白,畢竟要找的可不是什麼大活人這種東西。
線索這類玩意兒並不會一目了然的擺在那裡,更不會大叫著引起你注意,而是需要用心調查。
一調查就會花費時間,特別是在這個沒有明亮光線的地方,許多細節都可能被隱藏在黑暗裡,這樣就更花時間了,必須要每個教室都認真查找,就算順利,到天亮似乎也弄不完吧!
為什麼從前自己偏偏把這麼重要的問題給忽略掉了呢?
我站在樓梯口,左右注視著,舉步不前。
曾雅茹奇怪的問:「阿夜,你怎麼老是待在這個地方?」
「想用一個晚上來找那麼縹緲的線索,我們是不是太天真了!」我皺眉。
曾雅茹用手捂住我的額頭,笑道:「阿夜,常常皺眉頭,用不了多久會變小老頭的哦!」
「看來你心情不壞嘛,剛才的害怕哪去了?」我哼了一聲。
「要你管,本姑娘義膽雄心,怎麼可能有害怕這種低俗的情緒。」她嘟著嘴,也開始打量四周,「阿夜,那張紙條,真的是從歐陽劍華同學的食道里取出來的嗎?」
「不錯!表哥沒理由會騙我。」我轉過頭問:「那條項煉,你見過沒有?」
「當然看到過。」曾雅茹回憶道:「五克拉的鑽石,鏤金的鏈子,真的好美。最奇特的是那塊鑽石,整個身體都泛出淡淡的藍色光芒,彷彿裡邊有個嶄新的世界似的,只要看過一眼,它的影子就會永遠映在腦海里,想忘都忘不了。記得那條項煉是通過快遞送到姐姐手上的,姐姐聽過它的傳說,但她也不過是個普通愛美的女孩子罷了,心裡掙扎了一個晚上,第二天一早還是將它戴在脖子上。」
「看來女人對於鑽石果然沒有一絲抵抗力,那麼危險的東西,只需要掙扎一個晚上就不怕死的戴上。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才好。」我嘆氣。
「阿夜,你不是女孩子,當然不會知道女孩子的心理。那麼美的東西,只要是雌性生物,恐怕就沒辦法抵禦吧!何況這世界上危險的珠寶本來就不少,但是它們照樣不會缺少主人啊。」曾雅茹不屑的偏過頭,「譬如稱為『創世者之眼』的那顆黑鑽石,據說每個擁有它的人都跳樓自殺了,但為了擁有它而寧願傾家蕩產,不要命的人還是大有人在。你當他們都是瘋子嗎?」
The Eye of Brahma,所謂「創世者之眼」的黑鑽,這名號我還是有所耳聞的。
相傳原來是印度朋迪榭里的印度教神像「梵天」(Brahma,創造之神)的眼睛,被一名僧侶摘除後流落在外,據說從此之後,持有這顆黑鑽的人便被下了詛咒,無獨有偶,三名前任何持有人最後都跳樓自殺。
可追溯的這三人分別是:十八世紀俄國公主納迪亞和李奧妮拉,據傳兩人在一九四七年自殺;而將這顆鑽石進口到美國的紐約珠寶商帕里斯,也在黑鑽賣出後不久跳樓自殺。
「創世者之眼」又稱為「黑色奧洛夫」,傳聞雖然不可考,但是已經因為這樣的傳奇性,讓它成為珠寶界中一顆名鑽。
「創世者之眼」從神像上摘除時原重一百九十五克拉,為了破除傳說中的詛咒力量,被分割成三塊,輾轉被民間收藏家收藏,直到一九九0年才在紐約的拍賣會重現。
據稱黑鑽分成三塊之後的擁有者都躲過了詛咒。
目前的擁有者佩帝梅薩山斯說:「二十世紀中期,媒體稱它是『邪惡死亡寶石』,但是我從不覺得擁有『黑色奧洛夫』有什麼好緊張的。」他還說,過去一年他儘力找出有關這顆寶石的歷史和傳說,「我很有信心,詛咒已經被破除了。」
但詛咒是不是真的破除了,誰又知道呢?
去年在倫敦展示了這顆鑽石的其中一部分,重量為六十七點五克拉。
展覽主辦者說,「黑色奧洛夫」帶來的傳說,突顯了千年來鑽石吸引人們想像力的力量,這顆寶石的美麗和邪惡都增添這場展覽的可看性。
當時確實有許多有錢的富婆,為了這顆舉世聞名的鑽石,通過明裡或者暗裡的手段要求購買,甚至不惜傾家蕩產。
那時候我就曾經驚嘆女人的購買慾望,以及對鑽石的執著。
想一想,就算那些富婆清清楚楚,知道那顆鑽石會令自己死於非命,恐怕她們也會從容的將它戴在脖子上,美美的叫來攝影師拍個夠,然後等死。
而那條五克拉的藍色鑽石項煉對女人的吸引力,不也正是「創世者之眼」的翻版嗎?
我依然有種無法理解的感覺,無趣的搖搖頭,想了半晌,才問:「你知道那顆藍色鑽石是用什麼做成的嗎?」
「當然知道,這些都有在化學課上學到過,碰巧我是好學生,還稍微記得一些。」曾雅茹咳嗽了一聲,學著用教化學那個小老頭到處噴口水的聲音說道:「所謂鑽石,是世界上最硬、成分最簡單的寶石,它是由碳元素組成的,具立方體結構的天然晶體。
「碳元素在高溫、極高壓及還原環境,通俗來說,就是一種缺氧的環境中則結晶成珍貴的鑽石。
「雖然理論上,鑽石可形成於地球歷史的各個時期和階段,而目前所開採的礦山中,大部分鑽石主要形成於三億年前,以及十二到十七億年這兩個時期。鑽石的形成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所以喜歡鑽石的女士們,你們瘋狂鍾愛上的東西不過是身體里呼吸出來的骯髒垃圾罷了!」
說完她自己像是找到了笑點,哈哈笑了起來。不知為何,自從她進來這箇舊校舍後,精神狀態就一直沒有穩定過,大喜大悲的,實在有些令我摸不到頭腦。雖然她平常也看不出哪裡正常了,但是現在,絕對不算正常。
我盯著她,緩慢地說:「那你知不知道美國一家叫做Life Gem的公司?」
她疑惑的搖了搖頭,不知道我究竟想告訴她什麼。
「這是一家還不算很出名的公司。幾年前,他們開發出一種人工合成鑽石的技術。該技術能從骨灰中提取碳,合成藍色或者黃色的鑽石,希望能用這樣的方式來緬懷逝者,用炯燦鑽石的永恆來代替灰暗冰冷的骨灰盒。」
曾雅茹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全身都嚇得發抖,許久才用乾澀的語氣道:「你不會是想說,那顆鑽石就是從某個人的骨灰里提取出來的吧?」
「很不幸,你猜對了!」我點頭:「從看到那顆鑽石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來了,只是一直都來不及告訴任何人罷了。」
「那,究竟是誰的骨灰?」她驚訝的捂住嘴。
「我怎麼可能知道。」我苦笑起來,「按照那個公司的價格,越是大塊的骨灰鑽石就越是昂貴。五克拉的藍色鑽石,每克拉至少價值一萬一千二百九十九美元,加上其餘的費用,一共需要接近八萬美元的樣子,這遠遠不是一個普通人家能夠負擔得起的,更何況是普通的高中生?但假如是張可唯那個富家公子就不同了,只有他的零用錢能夠買得起。」
「你的意思是,那條項煉上的鑽石,是出自張可唯的某個親人身上?」曾雅茹遲疑的問。
我搖頭:「注意了,我剛剛就有說過是零用錢。一年多以前發生一系列死亡案件的時候,我就調查過張可唯的整個家庭了。他家的成員非常單純,除了爺爺、奶奶以外,就只剩下父母,而他又是個獨生子,那段時間他周圍根本就沒有親人死亡過。」
「那骨灰是從哪裡來的?」曾雅茹大為不解。
「這就是問題的所在了。」我思忖了一下,「當時我也不太明白。但可以判斷一點,既然他就算那人死亡了,也要把那人的骨灰戴在脖子上,那麼至少他和那人的關係應該很親密才對。」
曾雅茹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