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小雨
殺手準則第二條:牢記此刻的恐懼,並且永遠不要讓它再次發生。
就好似這只是他跟我開的一個善意的玩笑。
我想笑,但是笑不出來,這一局我輸得徹底!
我現在才明白,張輝根本是他精心為我挑選的一顆棋子,他故意在家裡留下了他的指紋,讓我以為張輝就是他,然後趁著我停車的時候將他殺死並逃離現場,以藉此戲弄我!現在他肯定已經完全藉由我此前的一系列活動知悉了我的思維和行為方式,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太傻了!我真是太傻了!太傻了!太傻了!
我完全低估了此人,完全沒有想到他竟會如此行事!他真的太聰明了!我甚至想用「天才」來形容他!
相比而言,我真是太蠢了,竟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
他說得對,我必將這屈辱的一刻銘記在心,並且永遠不會讓它再次發生!
事情絕不會就這樣結束,這一局他暫時領先,可是他做得越多,所暴露的信息也就越多。
現在需要重新給他做人格側寫:
長期並且喜歡追捕危險分子的人,從來不會關心周邊的一切,所以他的性格孤僻,不擅交際,因為其長期特殊的「工作」,他的體格健碩,並且很注意自己的外貌,一是乾淨,二是平凡,他會想方設法將自己隱藏在人群中,所以在現實中他極有可能是一個很普通,並且沒有存在感的人。
他刺入張輝心臟的那一刀又准又狠,手法嫻熟,這可能也是他平常殺人的方式;張輝睜著眼,身體沒有移動過的跡象,也就是說在被殺之前他沒有發現有人進入,可能被麻醉了。
他能夠查到張輝的資料,不,不只是張輝,還有以前死於他手的受害者,他們大都有前科,之前我以為是由於張輝也曾入獄的緣故,現在從他如此巧妙地隱藏自己的行蹤看來絕沒那麼簡單!
還有,他可以掌控警方的動向,並且相當地了解警署的出警時間、速度——張輝一案中,警察的出現是他精心為我設計的,想必他自己行動的時候絕不會有這一幕,是的,若是他自己動手,我敢肯定,他絕不會和警察扯上任何關係。
這些都說明他本身的工作就與警署有相當大的聯繫。
難道他也身在警署?或者說,他本身就是一個警察?!
體能、責任感、正義感、行動力,這些都是成為一個優秀警員的基本條件,也可能是因為他在警署里看到了太多的不公,體驗了太多現有腐敗的官僚體制下的無力和無奈,所以他決定自己不再藉助本來的警察身份,而是化身為專門掃除罪惡的修羅?
是啊,我能夠查到那些失蹤者和張輝的資料不都是因為我在警署的緣故嗎?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外部渠道可以查到這些資料。
同樣的道理,他要獲得這些資料,也一定需要與我相同的外部環境——即使法院和檢察院也需要在警方提供資料後才有資格查閱,所以只有藏匿在警署才能查到這些資料。
交警和片警可以首先排除,全市的巡警和刑警加起來少說也有六七百人吧?
80%的白虎警署的刑警已經由我給他們作過心理評估,其中雖有些警員有人格障礙,但都與神秘人士的側寫不符,基本可以排除,餘下的20%則需要放進我的嫌疑人名單中。
若是白虎警署沒有查到,其餘三個警署也需要繼續查證,雖然是一項巨大的工程,但我畢竟離他又近了一步。
既然被耍了,就要連同敬意一起償還!
TMX市白虎警署,署長辦公室
趙署長仔細地看完柏皓霖的報告後,取下樑上的眼鏡,道:「皓霖,你的這個想法很好,只是署里沒有那麼大的地方讓你教授警員啊。」
「謝謝趙署長的肯定,我也想過,署里的警力有三百來人,的確沒有講堂可以容納這麼多人,所以我準備分部門講。」柏皓霖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是好,但我覺得太麻煩你了,你本來就是義務做工的。」趙署長滿是歉意地說。
「趙署長這麼說太見外了,您不但沒趕我走我,還提供了一間獨立的辦公室給我,我已經很感激了。」柏皓霖用真誠的眼神看著趙署長。
「不過我不太明白,你原本是為警員作心理評估和心理輔導,怎麼會想到教警員作犯罪行為分析呢?」
「我問過一些警員,他們在警校雖也學過犯罪心理學,但是都太籠統、太理論化,與實際的工作並沒有太大聯繫,所以他們幾乎沒有將這門學科運用起來。」柏皓霖說出了一部分心裡話,「其實早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美國就已經將犯罪心理學納入了特工訓練。20世紀70年代,FBI設立了專門的調查支援科,將犯罪心理學運用到實際刑偵工作,並且取得了顯著的成果,所以我希望能夠盡我的力量讓我們的警員也擁有這方面的專業技能。」
「你說得不錯,陀思妥耶夫斯基曾說過:人們太輕易去責備作惡者,卻忘了了解他們的內心世界。犯罪心理學就是窺探這些扭曲的內心世界的一個渠道。就照你的意思辦吧!」趙署長向柏皓霖露出鼓勵的微笑。
「謝謝趙署長。」柏皓霖道了謝,退出他的辦公室。
柏皓霖剛離開,趙署長迅速拿起電話拔通了自己頂頭上司的電話:「司馬警監,我是老趙,哈哈,是啊,有件事需要向您報告……」
司馬警監是專門負責全市所有刑警的警監。
當天下午,由於是趙署長帶強制性的「建議」,刑偵一處的刑警們全部到場。
刑偵一處是警署的精英部門,專與最兇殘的罪犯打交道,很多國家都對其有一個特別的稱呼:重案組,只是由於TMX市警署部門的特殊劃分,稱呼也有所不同,其實性質是一樣的,比如李望龍的殺童案,若不是彭濤和李鷹插手,也本應該由一處負責。
精英並不意味會與柏皓霖合作,未到他那裡作心理評估的20%的警員中絕大部分來自一處。
此時,柏皓霖站在投影儀前,先做了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他從警員們的淡漠神情和交臂的動作看出了他們的抵觸情緒,柏皓霖不動聲色,道:「上周司法部向議會正式提交了《沉默法》的立法規則,相必大家都覺得難以理解吧?」
警員們應聲附和,一些人放下了環住雙肩的手,卸下了防禦。
「從李悝在春秋末期制定第一部法典《法經》以來,司法部門的審訊方式都是以『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為主,若是國民議會正式宣布此法的建立,標誌著延續了兩千多年的司法制度將要重新洗牌,這就意味傳統的辦案方法會被淘汰!」
「你同意《沉默法》?」有警員大聲質問。
「這是那些白痴政客們應該討論的問題,我們的意見根本無關緊要。」柏皓霖無奈地聳聳肩。
警員們一陣鬨笑,柏皓霖說出了他們的心裡話,令他們對他好感倍增。
「既然《沉默法》的頒布只是時間問題,那麼我們的辦案方式在很大程度上就需要改變。」柏皓霖說著翻開文件,突然他停下翻書的動作,看著下方的警員,誠懇地說,「放心,我不會高談闊論說一些生硬難懂的名詞浪費大家時間,而是告訴大家如何將心理學直接運用到刑偵過程中,呃,我說過我是來講心理學的吧?」
「哈哈。」柏皓霖的幽默令下方的警員開懷一笑,氣氛比剛開始時已經緩和了很多。
「根據支援部的調查數據,本署的刑事案件中有16%為故意殺人,84%是過失殺人,大家都知道,故意殺人和過失殺人的量刑是完全不同的,很多犯人也因此想鑽法律的漏洞,那麼我們應該怎麼判斷他是否在說謊呢?」柏皓霖說著打開錄影機,播放資料片。
這是曾在TMX市引起了很大反響的一樁殺人案的庭審錄影。
一名大學生因被通知要留級,在當晚殺害了他的班主任導師,當時案件最大的爭議點就是該名大學生在殺人時是否處於精神錯亂,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麼他的量刑就會比故意殺人罪輕得多。
此案的檢察官正是徐東平。
柏皓霖開始播放錄影。
畫面中,徐東平走到犯罪嫌疑人面前,問:
「2005年4月13日下午兩點三十分,被害人將你叫到辦公室,告訴你要留級,當時有證詞說你並沒有表現出過激反應,而是很冷靜地離開,確實如此嗎?」
「是的。」嫌疑人說話時並沒有看著徐東平,而是看了看自己的手。
柏皓霖按下了暫停健,問警員們:「大家覺得他此時是什麼心情?」
「他不敢與檢察官有眼神交流,說明他在說謊。」有人說。
「說得不錯,他的確在說謊。同時他在看自己的手,表明正在集中精力抑制心中的憤怒,可能當時他的確是很冷靜地離開,心裡卻快氣炸了,雖然現在說有些馬後炮,但恐怕在那時他就已經動了殺機。」柏皓霖解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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